第25章 谈心
林述第六次走神时被实在看不下的奶奶推了一把，正拿着汤勺在汤锅里来回搅和的林述乍然一惊。
“奶奶！干嘛呀您！”
林述撑了厨房的流利台一把，按道理来说，他租的房子的厨房基本是摆设，但是最近奶奶心血来潮说很久不做饭，要来练练手，林述只能乖乖打下手帮忙。
“我再不推你，那勺子都给你烤化了！做点事就走神发呆，怎么啦你？”林奶奶将林述推到一边，“我说不要你帮忙，偏要帮，又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啦？”
林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抓起一块西红柿就往嘴里塞：“没什么，奶奶你怎么想起做罗宋汤了？”
“哎哎哎，你这么吃，汤里还要不要放了？”林奶奶从他手里抢过西红柿丢进锅里，“上次小周问我来着，你小时候不是爱喝？其实就拿点番茄土豆红肠洋葱一起煮煮，小周说他没尝过，我正好做份给他尝尝。”
林述嘴里含着半块西红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听到是周一，满脑子又是那人一脸真挚告白的表情，林述实在不明白为何那家伙真的能无孔不入的入侵他的生活......
林述不免迁怒到这锅汤：“干嘛给他做，我没得喝？”
“没说你不能喝呀，怎么了嘛你，吃小周的醋？你们不是好朋友？奶奶对他好还不是因为他对你好呀？”林奶奶像呼噜澄澄脑袋一样，摸了摸林述的头。
“没有吧，什么好朋友，普通朋友而已。”林述一脸嫌弃，那家伙明显就是带着目的在讨好奶奶！
林奶奶关了火，将一份打包好：“行了行了，别闹别扭了，这份你给小周送去，这锅里剩下的都是你的。”
“干什么？我不送！！为什么不能他自己来拿！”林述自从那晚之后还是持续躲着周一，根本就没办法给出回应啊......
林奶奶不知道孙子到底在推脱什么，不耐烦地喊道：“行行行，你不愿意我，我去给小周送！一天天的，不知道又耍什么脾气！”
大概半小时后，林述站在周一家门口，面无表情地按响了门铃。
门铃声刚落，门就瞬间打开了。
“嗨，好久不见啊，小述。”
周一穿了件深灰色V领家居服，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明明已经是下午了，身上还能闻见清晰的香水味，笑的一脸刻意，鬼都知道这家伙早就等着他了。
林述直接提起保温桶，“你的汤，送到了我走了。”
“哎！”周一眼疾手快抓紧了他的手腕，“不是说好考虑考虑的嘛，怎么总躲我？”
明明那天认认真真告白了，结果这家伙支支吾吾半天就说会考虑，急着要赶自己走，他一时心软，怕逼他太紧，所以还是放了林述一马，结果这人果然不负众望的又一次开始躲他。
“没躲你...我就是忙......”
林述一脸抗拒，他当时觉得自己该拒绝，面对这样不可能、没未来的突然告白，直接拒绝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在那样的气氛下，面对周一，那个“不”字他说不出口，如果真的开口，是不是他和周一就会变成陌生人？心蹦蹦跳，气血上头的刹那，林述含糊地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忙着躲我才对吧？进来坐坐。”
周一借着力一把将林述拉进了家门，送上门的小肥羊没有放走的道理。
林述刚扶住鞋柜站稳就被澄澄一个猛冲扑了个满怀。
周一提着保温桶进了厨房，其实说要想喝罗宋汤的确是借口，高中时候听过林述说他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汤，菜和红肠够多，喝一大碗基本就饱了。
他很羡慕，家人亲手做的饭菜会有什么不一样，小时候在外公家长大，可饮食都是靠保姆，没多久被父母接回身边，都是拿了钱出去吃，那种一家人其乐融融、齐聚厨房的美好时光，他从没体会过。
“我还是第一次喝家里做的罗宋汤呢。”
林述低着头给澄澄挠肚皮，不想搭话，他其实也挺久不喝的，因为这道汤还是他妈在的时候最爱喝的……
后来，家里出事，奶奶没空更没闲钱去花心思做饭了，等日子好起来，林述再也想不起要喝这道汤了。
“没什么特别的，保温桶还我，我要走了。”林述站起身，在厨房门口朝着周一伸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活像个送餐员。
周一趁机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打趣道：“不还，抓我啊？”
林述被那人抓了一下手心，吓得一抖，脾气上来索性也不放手，就着姿势把周一的手狠攥了一把。
林述抓的周一痛的面部扭曲，他心里这才痛快了：“抓死你！！”
“靠，怎么这么狠！我是获得你的允许的追求者，又不是骚扰犯！”
周一疼得直咧咧，一边甩手一边还不知死活的往林述身边靠近。
“我这次喝了你奶奶的罗宋汤，下次我还你一道呗？”
周一还是对自己厨艺颇有信心的，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个套路，他应该还是挺有优势的。
林述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不用，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单独给我奶奶做一桌菜。”
“你说要给我机会的，现在连餐饭都不肯吃？”
周一言语哀怨地像是深宫里等待宠幸的妃子，林述一阵恶寒连退几步。
“可怜我这几天眼巴巴地等，以为你答应了我就是真的……”周一丝毫不受影响，还继续说。
“我没有答应你吧？我是说……”林述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对厚脸皮真的招架不住！
周一步步紧逼：“你是说考虑考虑，但是你都不肯见我。”
“我这不是来见你了？你不要弄的这么尴尬啊！要不是你忽然没头没脑的说喜欢我，我也不想躲啊！”
林述都要崩溃了，他不排斥和周一相处，但是只要想到对方需要得到自己的回应就会焦虑紧张。
周一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可以给我个机会，我们就正常相处，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躲我，至少像之前那样，可以吃饭遛狗吧？”
他牵强地笑了笑，“我……不，澄澄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林述低着头，看着狂蹭自己裤腿的小狗，心里有点对不起它。
“那说好，你不要总说那种话。”
周一忍不住要逗他：“哪种话？”
“不要总说喜欢我什么的！！”林述忍不住地吼了起来，眼神带着羞恼。
“好的好的，那说好了，我不说，你不躲我。”周一朝着林述伸出小拇指，等待着一个幼稚的约定。
林述不情愿地和他击了个掌：“你行了啊，别得寸进尺。”
“那晚上一起遛狗。”
周一深知乘胜追击才是正道。
林述虎着脸点点头，“那我先回家了，晚上见。”
跑得倒是很快，周一看着那人忘记拿走的保温桶笑着摇头。
八年他都过来了，现在更不急于一时，只不过需要给变成胆小鬼的那家伙下几剂猛药。
——
林述在家磨蹭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地下楼，周一和澄澄再看见他出来的一霎那，相似的表情同时浮现。
一人一狗倒是笑的很一致，林述挠了挠澄澄的下巴：“走吧，去哪遛？”
“就在你们小区里遛遛吧，跑远了怕你不高兴。”
林述被说中了心里所想，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没说啊，你少把我说的那么容易生气。”
周一识趣地将澄澄的狗绳交给林述：“我怕你还没调整好心态。”
“有什么调整不调整的……我就是太意外了。”他把狗绳在手上绕了又绕，把想要向前冲的澄澄扯了回来。
周一坦然地很：“高中时就对你有好感，也想过要告白，但没成功；后来我也接触过一些人，抱着朋友的心态相处很自在，但对方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时，我也没办法给出回应，尤其在总会想你……你过得怎么样、去哪里了？当然，如果没因为直播和你重逢，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困扰。”
林述听的晕头转向，这人说的这一大堆向他抛了更多的问题。
什么叫高中时就想告白？但是没成功？
什么叫他没办法给其他人进一步的回应？
那他怎么能对自己这样死缠烂打？！
“你不接受别人追你，你倒对我紧追不舍？你也太双标了吧？”林述小声嘀咕，颇有不满。
“对啊，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嘛，我不如别人有分寸有礼貌。”周一说的理直气壮，只觉得一脸委屈地林述特别可爱。
“那你讨厌我吗？”
林述没说话，他对周一当然不讨厌，虽然读书时不欢而散，但周一一直对他很好，帮他打架、给他补课、替他打掩护、分享太妃糖和早餐……
再后来，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为他直播打赏送礼物，两人相遇后也相处融洽，替他逗奶奶开心、陪爸爸打牌、带他吃饭、一起遛狗……
除了忽然的告白，周一实在是非常优质的好朋友。
“不讨厌，但是我……从没想过你会喜欢我，毕竟我们都是男人。”
两人脚步没停，走到了小区的中心花园里，林述就着长椅坐了下来，他在网上常遇见对他表达想要“约一约”的男粉丝，生活里却是第一次。
“我想如果你不排斥的话，至少有几成可能吧，你不是也认为两人在一起，性别不是问题吗？”
周一先前的铺垫此时派上用场，不是每个人天生就能确定自己喜欢同性或异性，只有感情产生的那瞬间才明白，不是吗？
林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表情略古怪地问：“那你很早就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吗？”
这人说自己高中时候就想告白来着，那么早？！
林述觉得两人差距可真大啊……他高中时，满脑子是赚钱补贴家用，周一不仅要烦学习，还……还顺便想清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吗？！
周一向来诚实：“也不是，后来读大学，也试过答应女生的邀请，但是的确没多余的想法。”
林述表情又添了几分僵硬：“那你是说，你高中的时候就对我，有多余的想法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对其他人没有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想法，”周一哭笑不得，这人是不是把十几岁的自己想得太十八禁了！“那时候也想和你告白吧，结果被你扼杀在摇篮里，以前我可比现在有勇气多了，不过你完全……没有开窍。”
林述怒目质问道：“什么嘛！我怎么扼杀了！我都不知道好不好！”
他和周一比起来，也是没开窍没错，但是谁在那种家庭情况下会多想其他事啊！还……还是这种关系！
说到这个、周一也有点咬牙切齿起来，像是攒了许久的怨气：“你果然是一点都不记得啊，林述！我还写了两次情书，都是你亲手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