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未来
有时候一旦当你以为生活走上正轨，和幸福很接近了，就会突然出现一些打破生活平衡的糟心事。
周一接到外婆急救的消息时还在公司，他强撑着和领导确认了请假事宜，因为外婆不算直系亲属，他一下子将积累的年假用了一大半，前往医院的路上他设想了一切。
外婆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尽管早早地做好心理准备，却在接到通知时还是难忍泪水，不正常的家庭中，仅有外公外婆给予过亲情的温暖。
可如今两人，一个已经去世多年，一个所剩时日不多。
到了医院被告知还在急救，各指标都不乐观，让他时刻做好一切最坏准备，主任也安慰道：“你外婆的情况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癌细胞的扩散现在已经到达了脑部，包括这次抢救，也是有许多并发症，心理准备一定要有，就是这次救回来了，后续的状态肯定也是不乐观的。”
周一听着医生的话，强撑镇定，不忘鞠躬感谢医生的付出和努力。
转身看见了在电梯口的父母，倒依然是恩爱夫妻的模样，父亲紧紧地搂着身形单薄的母亲，低声安慰着。
明明这么相爱的两个人，居然会对自己的母亲、儿子，那么冷漠，周一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转身坐下背对着父母。
“你外婆，怎么样了？”母亲微颤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担心的意味。
周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现在不仅因为外婆的情况的而觉得心情沉重，更因为父母的到来而喘不上气，烦躁恼火的情绪不断交替，碍于地点，他不想不受控的宣泄他的愤怒。
“你妈妈在和你说话。”周父走至周一面前。
周一低着头，低沉地回答道：“我现在没有任何精力应付你们俩，外婆就算这次撑不过去，后续所有我都会替她办好，你们不用操心。”
“反正外婆死了，你们也松了一口气吧？”
“我都没要你们来感谢我，还不赶快滚远点？”
对于这两位光正伟岸的大教授，除了伟大造福人类的事业和他们彼此扶持的爱人，其他都是累赘、负担罢了。
周父抬头看了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妻子，“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外婆的真实情况，后续的安排我和你母亲会操办，人到了年纪总归是会面临生老病死，已经这么大了还在处理正事上情绪化，你和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没有情感上的安慰，也没有悲伤痛苦，只有训诫和批评。
周一言辞犀利的反问道：“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获得父母的爱，所以你一直这么苛刻的要求我啊？”
周父罕见地被噎的哑口无言，嘴张了几次，深深吐了一口气，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几位护士让他收敛了几分怒气。
于是只压低着声音说道：“等你外婆出来了，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谈谈。”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小跑的脚步声，周一抬头望去，是林述。
满脸焦急，一看见周一就奔了过去：“怎么样了？我爸和我奶奶说早上的时候，婆婆忽然昏迷，然后就送来抢救了，医生怎么说？进去多久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前段时间不是……”
周一反握住林述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安慰般轻捏了几下，勉强一笑：“别着急，跑着来的？不是有电梯吗？硬生生爬九楼啊？”
“你问这些干什么，到底怎么说啊？这也太突然了，你别难过啊，婆婆肯定会没事的，没事的……”林述越说越小声。
其实周一外婆的症状很明显，癌症晚期，一直在靠各方面的努力在续命，没事的可能性很小，但此刻在死亡面前，语言的力量太苍白。
“没事的，外婆的情况医生说不太好，或许这次……，别难受，等医生出来再看吧。”
周一牵着他坐了下来，林述才看见对面的周父周母，他心里一惊！立刻甩开了周一的手，局促又尴尬地向着对面的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叔叔阿姨好，不好意思，刚刚太着急了，没看到你们……”
周父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而又看向坐在一旁，眼中散发着警告意味的儿子。
联想到了些什么，这让他面色更是阴晴不定，只是冲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摆摆手。
林述尴尬地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坐着，却一下子被周一又拽着坐了下去。
他现在不仅是担心周一外婆的状态，又担心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体的行为，让周一父母看出什么问题来。
手术室的灯熄灭那一刻，四个人同时起身站到了门口，先是医生和护士出来，主任和周一说明了目前的情况，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后续的苏醒是不能确定的，包括病人的清醒状态。
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全看能拖多久了，早或晚的事了。
周一认真地记下了医生说的所有话，除了微红的双眼，他神色平静，似乎已经全然接受了外婆随时会离他而去的事实。
护士让他们先回病房等待，外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到了病房后，周母忽然开口说道：“小林，我们有些话要和周一说，你看？”
原本就处境尴尬的林述很快地回道：“阿姨叔叔，那我先走，不好意思啊。”
周一却没答应，一下子扣住他，“干什么要他走，你们和我说的，没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林述一脸震惊，用自己以为够小声的声音问他：“！你疯了？！”
周母声音有些激动起来：“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以为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别人不知道？！”
两个形影不离的男人、过分亲密的动作、时常出现在互相家人身边……
脑子多想一想，也就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这两句反问让林述脸色瞬间惨白，被拆穿关系的尴尬和内疚，像藤蔓般从背后缠绕住他，要不是周一还牢牢抓住他的手，他现在一定已经落荒而逃了。
周一深吸一口气，他忍着怒气将林述挡在身后：“我说过了，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前二十几年没管过我，现在来宣示你母亲的身份和地位了？不扮演不管孩子的高知母亲了，现在来扮演苛刻的婆婆了？”
“你们倒是感情美满，幸福生活，工作上互相扶持，生活中互相照顾，妈妈，你不是应该祝福我吗？”
周一语带讽刺，似乎只有让父母感到生气愤怒，他心中的不快才有所疏解。
周父上前就是扬起一巴掌打下，清脆的巴掌声把林述吓了一跳，立刻挡上了周一的侧脸：“就算他是你儿子，也不能打人！你凭什么打他！！”
林述原本还心有愧疚，却被周父这一巴掌打出了他的护犊子之心，他强硬地站在了两人之间，对着周父说道：“我原本还是对你们两位很尊敬的，尽管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对周一不好！但是我想，或许有什么误会、或许只是你们专注工作，不会对他表达爱……”
“但是，现在看来，你们就是最差劲的父母，伤害周一最深的人！”
周父气极反笑，“你倒是很会心疼我儿子，那么我想问问，你们俩是来真的吗？大学里我见多了学生因为好奇、新鲜感，成为同性情侣，除了尝试快乐、不用负责，没有几个毕业还能在一起的，你们呢？现在还不用愁钱、不用愁生活，因为你们还没遇到其他挫折，还处在多巴胺分泌旺盛阶段，当然是觉得你们是天下最真的真爱了。”
“还有，不是我说你，呵呵，你从小到大，为了让我们多关注你，做过多少叛逆的事，我都记得，考试故意考砸、离家出走、叫你学什么你偏不学什么，这次是要通过不一样的性取向来刺激我们吗？”
“你们的感情，能算是爱吗？你们经历过多少？能承受多少呢？”
周父字字犀利，却也多少说中了林述的内心，他和周一正是热恋期，活在当下的确幸福，但是他和周一的未来……
他自己没想清楚，那周一呢？
见二人沉默没有回答，周父更是觉得自己戳中他们的痛处，将周母揽到身边：“我和你母亲不会干涉你们的关系，我只是通知你，如果真的想当同性恋，请你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和现实准备，你母亲还是比较担心你的……安全，随你怎么想，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述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听出周父周母的意思，同性恋不安全，他们不管了不了解，已经给自己下了各方面都不安全的假设，这样的羞辱是他没想到的。
周一伸手擦去了林述眼角微微渗出的泪水，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坚定且强硬地说道：“我很爱他，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幸运才能重新遇见他，要说同性恋，是我，你们的儿子把他哄到手的，你们俩没什么好担心，等外婆去世之后，我和你们不会再见面、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一个同性恋儿子，主动和你们断绝关系，爸妈，你们该高兴点。”
说完，周一不忘露出得体的微笑，还侧头吻了吻林述的左耳。
周父周母什么时候离开病房，林述都不知道，脑子里混乱成一锅浆糊，周一让他坐着就坐着，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会客室里坐着，周一外婆也在病房中了。
看着和医生交流的周一，林述忽然起身，快步离开了医院。
他应该、应该好好想想，他和周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