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番外（四）
大清早就收获了冷水澡套餐。
祝测擦拭着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身上还散发着阵阵寒气，唐渔原本和个没事人一样还窝在床上安静地看电视，忽地感受到凉意触到脸颊，抬眼用不可思议外加嫌弃的眼睛看向祝测。
祝测被他的眼神看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把毛巾扔在一边，朝床边又靠近了两步，“缩在里面做什么，晚上睡觉还往我身上贴，过来，我抱一下。”
唐渔凶巴巴地扭头：“不要。”
祝测也只是开个玩笑，不是真要去抱他，这天气冷，小少爷的体质又不太好，万一给受凉生病，遭殃的还是他。
他们在旅馆待到有暖阳覆盖在大地上，外头的温度稍稍升温时，祝测才打开了窗户通风，给唐渔套上了柔软厚实的棉袄，围巾棉线帽护耳通通俱全，就差把唐渔裹得只剩下双眼睛。
唐渔一直以来都是在镇洲生活，那里冬天没下过雪，所以当他第一步踩在雪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圆头棉靴微微陷入雪地里时，他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一点可见的惊奇与高兴。
只是看到雪而已，就这么高兴，祝测完全理解不了，他把唐渔的手牵紧，免得他踩雪不注意脚下一头栽进去，落地满头满脸都是雪花。
他又突然想到什么，摸出手机明目张胆地对着唐渔照了两张，唐渔本来是不喜欢拍照的，但此时他正在兴头上，没心思去追究。
这时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那里正举办着一场冰球比赛，老板是位胡子卷曲邋遢的老人，他的发尾是灰白色，发顶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金棕色，面前围着兴致勃勃的孩子们。
扔冰球比赛是在街头举办，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手上力道也不小，靶子外特意围了一圈手工围挡，目的是为了防止误伤，却把路人的视线给一并遮挡住了。
围挡有些高，祝测的身高还能看见里面，唐渔就差了些，但里面冰球砸中靶子的声音很清脆悦耳，唐渔就站在边上静默不语地用脚尖踢着地面的雪，也没露出想进去的意思。
祝测问了几声也不给回应，他心里头觉得这小少爷实在好面子，不肯和那群小孩挤作一团，不过他很快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唐渔本来正低着脑袋，倏忽感到腿部一阵收紧的力道，随即视线一晃，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那一瞬间，还泛着丝丝白雾、澄明透亮的晨曦划过遮蔽物映入他的眼帘，就像是天空张开了金色的绸缎，配上穿着厚袄子聚笑的孩子们，像是唐渔很久以前在电台里听过的，主持人口中的甜蜜温柔乡。
祝测托抱着他，抬头看见了唐渔亮晶晶的眼眸，他没忍住噗笑出声，心想看他这么开心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然而维持这个姿势还没五分钟，唐渔原本撑着祝测肩膀的手改为揪住他的头发，唔了一声，看着祝测，“坐你脖子上。”
祝测：“……”他要收回刚才说他可爱的话。
祝测挑眉将他放下来，正要好好说说理时，街道的通勤人员就来了，老人和孩子们都被驱散了，正巧时间也不早了，他只能把话都憋了回去，牵住唐渔的手带人离开。
祝测带着唐渔回到了他在美国的独立住宅处，双层套房别墅里很安静，他不在的时候只有清洁工会定期来打扫一趟。
唐渔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明目张胆地折腾着客厅里的电视，祝测随他去，他挽起袖子刚打开工作电脑，堆压已久的邮件就疯狂轰炸了出来，消息栏不停跳动着。
祝测从书房出来后，去卧室又换了身熨地整齐的西装，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走到客厅，挡在了唐渔正看着电视的视线，俯身叉了块餐盘上的苹果喂进他嘴里，“我要去公司一趟，跟我走吧，晚上带你出去吃。”
唐渔扭下脑袋，继续看电视，不理他。
祝测就换了招式，“公司附近的街道有片冰湖，不想看？”
这对于唐渔来说果然有诱惑力，他的注意力终于从电视上挪开，祝测看有戏，从旁边拿来外套给他穿好。
然而一路驱车来到总部大厦，祝测要忙着去开会，一时没法兑现诺言，他把自己的手机给唐渔玩，顺便让助手帮忙看顾一下，直到会议刚刚结束时，助手尴尬地推门进入，与祝测汇报了下意外状况。
助手表示，唐渔在祝测的私人休息室里睡了会儿，醒来后就拿着祝测给的手机，紧接着Vanche区部的负责人就打来电话，唐渔在他们店内下单了一千单男士波尔腕表，不是不给发，只是店内没有那么多存货，要完成整条订单还需要好几月的紧赶慢赶，助手不得不电话联系退单。
祝测走进休息室时，唐渔刚不安分地闯完祸，这会儿又在犯困了，他窝在柔软厚实的鸭绒被里，脑袋上的毛绒帽还没摘，看上去圆乎乎的，总有种让人想上去薅一把的冲动。
他的帽子被蹭的有些歪，祝测刚给取下来，就见唐渔柔软的黑发因为静电而四处乱飞，他一边憋笑一边用手顺毛，指尖不时划过唐渔的头发，唐渔没出声，但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祝测想他可能吃不惯西餐，于是订了家中餐厅，但唐渔根本不在意吃什么，他只是拽着祝测的衣角，要求道：“我要看冰湖。”
祝测：“先吃，吃了再带你去看。”
唐渔不情不愿地被带到餐厅包厢，祝测中途坏心眼地给他夹了块辣牛肉，看他被辣得脸颊红鼻子也红的模样，唐渔平常是吃不得一点辣，他吐着嫣红的舌尖，两只眼眸湿漉漉的。
祝测看得心里一跳，转头向服务员要来凉水和湿巾，直到辣意缓解下去之后，唐渔胃口尽失，接下来无论祝测夹什么都不张嘴了。
祝测收了筷子，打算晚点给他整点夜宵吃。
他们在餐厅用完晚饭后，天边还余下一抹晚霞，澄色与灰蓝色交映着划出一道分界线，此时的冰湖湖面稍薄，润着点点路灯照出的光泽，祝测俯身把唐渔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往脸上吹的寒风。
湖面薄不能上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唐渔没看一会儿就失了兴致。
他们沿着路边走着，路过一家杂货铺时，祝测从打着盹的手里买了串冰糖山楂，递到唐渔手里，接着蹲身把他背起来继续走。
祝测听着背上冰糖层被咬碎的咔嚓咔嚓声，忍不住驻足扭头，本来是想提醒唐渔不要把渣吃到他身上去，可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愣住了。
这串山楂的汁水似乎还挺充足，果皮破开时沾到唐渔唇边，咬住的瞬间还能瞧见他探出的一点舌尖，和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祝测盯着看了几秒。
直到回到家时把人放下来，他后知后觉地去摸后背，一点渣都没摸到，半信半疑地往上一挪，不出所望地在后脑的头发上摸到了一手糖渣碎。
祝测从浴室里洗完头出来后，正要去找唐渔教训一番，却见他没在沙发上看电视，而后趴伏在窗边，往外不知看着什么，祝测靠近拉开窗帘，看到楼下停了好几辆黑色轿车，许闻佑领着好几名黑衣保镖正从车上下来。
祝测丝毫不意外，他早知道以唐川吟的雷霆手段，很快就能查出他在美国的住址，他捏了捏唐渔的脸，“你爹让人来接你了。”
唐渔扭头躲开他的手。
人站在跟前时，祝测才发现许闻佑的眼睛下带着青黑，面容有些憔悴，显然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罪魁祸首祝测还在旁边啧啧感叹，“这么不放心，难道我看着还不够靠谱吗？”
“……”许闻佑阴气森森地瞪他一眼。
但他毕竟是专业的，唐渔还在那头的沙发上坐着，他很快摆正了自己的姿态，理了理西装，面上尽力扬起温和的微笑走到唐渔面前，蹲下与他商量道：“少爷，唐先生很担心您，请跟我们回去吧，唐家已经在筹备您的生日宴了。”
原来快到这小少爷的生日了，祝测思忖，又瞥瞥唐渔，他留这儿还有工作，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但看在相处了这么些时日的份上，生日贺礼还是要送送的。
“鱼儿，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许闻佑见他竟然随口就喊了唐渔的小名，心气不顺地瞪大眼睛，其实有关生日礼物的话题，每年唐川吟包括唐家一众长辈都会轮番询问过唐渔，唯恐他有想要的东西他们却手慢了一步，被别人抢先送了去，但唐渔搭理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每都让人无法下手。
许闻佑对祝测的问话嗤之以鼻，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唐渔肯定也不会搭理祝测，可没想到的是唐渔却伸手拽住了祝测的袖口，张嘴回了句：
“你。”
祝测：“？”
“礼物，我想要你。”
那一瞬间，许闻佑深感荒唐地想起，唐渔的主治医师在临走前曾有把握地说，唐渔对于祝测只是一时的新鲜感，依照小少爷的个性，就如同看到了一只令他稀罕的玩偶，不出一个月就会对其丧失兴趣、弃如敝履。
可算上出国的这一段时间，唐渔与祝测相处的时间早已超过了一个月，更何况这是第一次，唐渔破例亲口说出自己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这不禁让许闻佑重新打量了遍祝测，见这个人歪着身子靠在沙发边，正垂眼盯着唐渔看，神情令人捉摸不清，很符合在许闻佑记忆里上学时期对他的印象，这个人表面平易近人、喜好俗气，实则思维谨密，对除家人以外的人或物都持有一种可有可无、没心没肺的态度。
许闻佑正想与唐渔解释祝测是一位法律意义上的自由人，人是不能作为物体当做生日礼物的，可下一秒就听见祝测开口：“也不是不行。”
许闻佑震惊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他听见祝测向唐渔抛出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如果我答应你了，那我是你的什么人？”
原来如此。许闻佑定下心来，他知道祝测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这对话只是在引导唐渔对于他人的认识与取解，教导他分清人和物的区别，也许是出于祝测那少得可怜的心软。
唐渔盯着祝测看了会儿，他没怎么经过思索就脱口而出：“我的。”
“你的谁？”祝测挑眉问道。
唐渔皱眉，反驳他，“没有谁，就是我的。”
祝测俯身伸指慢慢摩挲着他的唇边，眼眸里闪烁的光意味不明，“鱼儿，没人告诉过你，想留一个人在身边，就要给他一个名分吗？”
……好像哪里不太对。
许闻佑后知后觉地看向祝测，他敏锐地察觉到祝测的态度有些怪异。
唐渔听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很麻烦，骨子里的惰性让他不愿多开口，刚刚那几句似乎已经将他平日里一天说的量都说完了，他坐在沙发上扭过脑袋抿紧嘴巴，不搭理面前的祝测。
祝测顺着他撒开手，用眼神示意了下许闻佑。
许闻佑上前甩出最后的底牌：“少爷，我们回去吧，您还记得前年送到小姐家的那只黑猫吗，它刚不久下了崽，您不想回去看看吗？”
闻言，唐渔稍稍抬了眼眸，果然有反应，许闻佑再接再厉地拿出手机翻出相册，“这是照片，一共下了五只，其中有两只毛色是白的。”
唐渔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忽然说：“回去。”
“好，好！”许闻佑收起手机，立即招呼守在门口的人来帮忙。
祝测留在这还有工作，他站在门边目送着唐渔的背影坐上黑色轿车，许闻佑跟在后面，临走前对着祝测打了无声的口语，表示之后还会联系他。
唐渔走后，祝测开始专心致志地忙工作，时间眨眼过得很快，许闻佑不时会给他发邮件传达唐渔的状况，大都时候唐渔还是和以往一样，只不过这一趟跑去国外，显然引起了唐渔对于雪天的憧憬，唐川吟拿他没辙，打算入冬后带他从镇洲迁到N市，N市每年都会有一场小雪。
等到美国这边的工作到达收尾阶段后，祝测从纽约机场落地到N市，可刚出机场时他意外地发现有人来给他接机，只不过这人是阴魂不散的许闻佑。
“你是不是闲的？”祝测眯眼道。
“当然是给你接风，顺便一起去吃顿饭。”
祝测人高腿长，身高一米九气场两米，穿的人模狗样，面色冷峻，线条流畅，薄唇挺鼻，眼尾微微上挑，在沉稳不俗的气势中夹带了几分桀骜不驯，他走到哪都是人形目光吸引器，此时周围四处投来的目光已经令他微微不爽了。
“上车吧。”许闻佑道。
轿车在宽敞的道路上缓缓行驶，许闻佑开着车，从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翘着腿闭目养神的祝测，对他那一身行头表示满意，“不错，还挺合适。”
祝测听见了，以为他指的是人和衣服，却不想轿车在目的地停下后他才发现，许闻佑口中的合适是说衣服和场所合适。
宴会厅里的灯光璀璨敞亮，入场的每一个人都身着礼服，踏入门槛的瞬间被一阵舒缓的音乐所笼罩，宴会的主人是唐家，宾客们都认得许闻佑，所以纷纷将好奇的视线投向了他身旁的祝测。
“唐渔呢？”祝测问道。
“在楼上，”许闻佑在服务生端的盘子上拿了杯香槟，“他今年的生日，苏家二少爷坐轮船连夜赶海路回来探望，现在就在楼上陪着他。”
苏家与唐家算是世交家族，两家之间非直系血脉里有许多联姻的，所以那苏家少爷对唐渔怎么说也算得上竹马的关系。
祝测忽然失了喝酒的兴致，他放下高脚杯，示意许闻佑给自己带路，“上楼看看。”
许闻佑走在前头，嘴角一勾，目的达成。
祝测跟着许闻佑走上铺着地毯的旋转阶梯，刚到二楼一扇门几步之遥的距离，就听见里头传来唐渔不耐烦的一声“滚”，伴随着一发只被扔出房门的白色瓷釉，滚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所谓苏家二少爷叫苏浩杰，此时正稍显无措地站在房间里，他并非不知道唐渔的情况，只是他们儿时一起长大，唐渔从前分明对他没有这么排斥，以至于别说拥抱，连靠近都表现得难以忍受。
“渔儿，你不记得我了吗？”苏浩杰面带失落地敞开双臂，似乎想让唐渔看仔细点，“我们很久没见了，难道连抱都不能抱一下吗？”
“不要。”唐渔怀里抱着只狐狸玩偶，看都不看他一眼，“我不要你。”
“那你要谁？”苏浩杰放下手臂，语气不甘又急促地问道。
唐渔却像是忽然被什么给吸引了目光，他抬眼目光向后望去，苏浩杰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扭头时赫然看见了一张五官熟悉的脸。
祝测也没上前，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快有两月没见的唐渔，唐渔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着，最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骗子。”
祝测觉得这个词听着挺稀罕，他抬步朝床边靠近，一边问道：“什么骗子，我骗你了？”
唐渔挪开视线。
祝测则是趁其不备，伸出双臂一下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抱稳后掂了掂，感受到重量似乎比之前轻了点，于是蹙了眉，“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唐渔鼻尖猝不及防地撞了下祝测的肩膀，可他却丝毫没有挣扎，甚至安静地把脑袋伏在祝测的肩上，就像一只熟悉主人气味的猫，被抚了抚后颈，还略微惬意地眯了下眼。
直至那两人的身影绕去宽阔的阳台，从视线里彻底消失后，苏浩杰还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他僵硬的视线缓缓挪向身旁的许闻佑，似乎在向他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看错，但许闻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神色间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人……是祝测？”
“你们认识？”许闻佑惊讶。
并不。苏浩杰沉默着在心里想，苏家是砸钱送他去国外留的学，可在学业上获得的一直是小奖，能搬得上台面的大奖几乎没有，而祝测的大名，还就在加州大学的金塔榜上挂着，一直以来都被他的导师赞不绝口地挂在嘴边，苏浩杰看过他很多参加国际级竞赛的视频，是位实力极其可怖的天赋型选手，所以是他认得祝测，而祝测压根不知道他的存在。
“少爷很喜欢他，你也知道的，为了治病，就算是唐先生也只能低下头请求。”见他不答，许闻佑也没过多追问，心里也有些了然。
苏浩杰握紧拳头心有不甘，可奈何他再是嫉妒也改变不了现实，更何况那个人是祝测，相比之下完全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另一边祝测被蛮横不讲理的小少爷拉去了私墅的后院，他像献宝似的，掀开放置在后院里木制爬架的软砂垫，向祝测展现出那几只两个多月龄的白色猫咪，它们正攒成一团互相舔毛，有一只看到唐渔时蹬了后腿就要跳上来蹭他的手。
祝测原本对猫并不感兴趣，可见唐渔那模样也不好拂了他的兴致，于是象征性地伸手想要抚摸一下白猫的脊背，却不想那猫上一秒还温顺的模样，下一秒就伸爪挠了他的手背，还嘶声咧嘴作势威胁不准他靠近。
“它不喜欢你。”唐渔满意了，接着他伸手，上上下下摸了猫咪的脊背肚子和脑袋。
果然是物似主人型，祝测看着手背上的爪痕，若有所思地挑眉盯着唐渔，“没关系，反正还有一只，只要他喜欢我就行了。”
唐渔不搭理他说什么，两人在后院待了没十五分钟，唐家的长辈就寻了过来，宴会主角当然不能缺席，可唐渔不情愿，他被不时聚过来嘘寒问暖的人扰得发了脾气，目光再挪向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祝测。
祝测刚松了领带的间隙，怀里就扎了个人儿，唐渔攥着他的领口，明目张胆众目睽睽之下张腿暧昧地坐在了祝测的大腿上，这里是正经场合，祝测被他这一下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他托着唐渔的腋下要把人抱下去，“别闹。”
唐渔不依，手上攥得更紧，他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说：“去你家。”
“你要跟我回家？”祝测问。
“嗯。”
偌大的宴会厅瞬间有几道视线凌厉了起来，像刀子一样嗖嗖刮来，祝测却像是感觉不到，他思索片刻，抱着唐渔从沙发上站起身。
在场的其中有不少人想要阻止，可唐渔亲自放了话，别说唐川吟今晚有事不在场，就算在场大多数情况也于事无补。
苏浩杰全然不可置信，他一手指着宴会厅的大门，对着许闻佑质问：“就这么让他带着鱼儿走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许闻佑端着酒杯，心想要有事，早在当初祝测带着唐渔出国的时候就出了，“放心，他有经验。”
祝测刚带着唐渔上了车，车窗将风景隔绝在外，他一手扶着人，另一只手朝唐渔的裤子口袋摸去，“刚就想说了，你这里面藏了什么，一直硌着我。”
唐渔稍微挣扎了下，紧接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数字魔方就躺在祝测的手掌心里，祝测只瞥一眼，就看出这只魔方的难度不低。
他没说什么，正要把魔方还给唐渔，却见他半垂了眼皮，一只手伸进自己衬衫和西装外套中间撑开，把脸给埋进去，看起来是困了。
祝测把魔方搁在一边，抬手捏他的脸，“现在还不能睡，很快就到了，你乖。”
唐渔蹙眉推开脸上的手，一点儿都不配合，他身体往右边懒懒无力地歪倒去，又被祝测忍笑捞了回来，最后轿车停在祝家门口时，祝测手上被泄愤地咬了个牙印子。
意料之外的是祝爸爸和祝妈妈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个刚放了假的祝云潻。
祝测虽然人不正经，但很少带外人回家，祝云潻就意外地多看了两眼，见对方发尾微翘着，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魔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看起来是一位贵气的少爷。
祝云潻折去厨房问祝测，祝测正在起锅拧火，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你少管”，最后一个“管”字被锅铲的声音给盖了去，导致祝云潻没听清，他站在厨房门口琢磨半晌，你嫂什么，你嫂子？
他思前想后觉得这人都带回家来了，祝测还亲自挽袖给他下厨，很可能就是他想的那个关系。
可……祝云潻想到了祝测房间书架上的一排模特写真，再看了看仍坐在沙发上毫不知情的唐渔，思考要不要和唐渔揭开这个人的真面目。
祝测在厨房捣鼓了一碗面条出来，飘着热气的汤汁上铺着新鲜的小排骨和番茄蔬菜，瞧上去色香味俱全，祝云潻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吃过晚饭了，他洗完澡关上房门，擦着半湿的头发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声线很温柔，祝云潻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问他：“你什么时候回N市？我想你了。”
“下周回来，”沈观低声说：“我也想你。”
房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沉重物敲击在地面的声响，沈观在电话那头听见了，于是出声问了句。
“没事，”祝云潻瞥了眼房门，“应该是某人自作自受，放在房间里的东西被看到了。”
就如他所言，祝测那一堆狐朋狗友赠送的写真海报被唐渔随手扔在了床脚，他盯着空荡荡的书架神色满意，接着把自己的巴掌大的魔方放在二层最中央，小小一只魔方，却霸占着整个书架。
祝测瞥了眼床脚，挑眉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心里盘算了会儿怎么收拾人，出口却是问：“去泡澡吗，小少爷？”
他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的衣物，因为是他的尺寸，配唐渔有些大，小少爷从浴室里泡完澡出来后不小心被耷拉着的裤脚给拌了下，祝测擦着湿发身上带着水雾从浴室里出来时，就看到那条睡裤一并被嫌弃地扔在了床脚。
“祖宗，你不能不穿裤子啊。”祝测弯腰把睡裤捡起，手从棉被的缝隙里探入，精准地捉住唐渔的脚腕，触手还是有些凉。
唐渔挣了挣，不满地说：“穿了。”
“内裤也算穿？”祝测无奈说完，从桌上拿起遥控器把卧室里的温度调高了好几个度。
但他显然还是高估了这小少爷的体质，半夜唐渔打了两个喷嚏，从黑暗中坐起身，手掌撑压到了旁边熟睡祝测的脸，祝测就被弄醒了，他虽然没有起床气，但论谁半夜被吵醒都没好心情。
可还没等他开口，怀里就钻了个人儿，唐渔吸吸鼻子，手掌毫不客气地寻着热意从祝测睡衣下摆探了进去，完全把祝测当成了人形暖炉。
祝测就彻底醒了。
偏偏唐渔两条腿还压在他身上，自个儿倒是舒服了，弄得祝测觉得这个姿势里外不对劲，有点……太近，太紧了。
“鱼儿。”祝测附在唐渔耳朵边叫他，见人没反应正要去抬他下巴，却不料唐渔的手倏忽往上，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从某个点上划过，直接令祝测“嘶”出一声，赶紧把他作乱的手从睡衣里拿出来。
“行了，安分睡觉，明天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唐渔立即说。
“不想回去也行，我照顾你总得收点报酬，你亲我一口。”祝测想让他知难而退，他毕竟还有工作傍身，要照顾人是有些不方便。
不曾想下一刻嘴唇被咬住了。
两个人的气息相交，唐渔的力道显得有些笨拙，在感到一阵疼痛后，祝测嘴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可他仍是耐下性子，等到唐渔亲够了以后两人分开之际，祝测声线有点不稳，他眸色复杂地捏住唐渔的下巴，“你不是，对谁都能这样吧？”
“……”唐渔舔了舔嘴唇，看着他不说话。
祝测换了种问法：“你喜欢我吗？”
许久过去仍是一片寂静，就当祝测已经放弃之际，却耳尖地听到面前传来一声不甚明显、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嗯”一声。
那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胸膛里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怦动加快。
祝测嘴角微勾，他伸臂把人捞进怀里，闭上眼睛低声：“知道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