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
很难注意到他们间的暗潮汹涌。
刘义丞随意地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地看他。
没得到回应,但从刚才对方的反应来看,他早已确认了答案。
“你俩住一起?”刘义丞似笑非笑,又接了句,“既然和小初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住在他家?”
只一顿饭,他就已经看出俩人的关系。
尤其是眼前这个,眼睛全长对方身上,浑身的阴气和占有欲像要随时把人整个吞噬。
他很惊讶。
这样的人居然能待在谢初时身边。
“与你无关。”秦穆薄唇微启。
周身平添一丝凉意。
刘义丞脸上却笑意更甚,“你要是不说,不怕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随你。”
秦穆眼里很淡,似是根本没把眼前这个人当回事。
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往食堂里走。
刘义丞站在原地。
看着他走到谢初时身边,自然地搭在对方胳膊上,两人相视一笑。
彼此像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不容外人介入。
刘义丞眉间轻挑,上扬的嘴角淡了几分。
从食堂里出来后。
谢初时脸红扑扑的,用力伸了个懒腰,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怎么这么高兴?”秦穆似乎神色如常。
“当然高兴了。”谢初时伸了个懒腰。
以前天天在一起没觉得。
但现在换了个环境,遇到曾经认识的人,即便平常在学校没怎么说过话,都会觉得万分亲切。
倒是高北和廖呈。
一个去沪市,一个去京市,也就只有假期才能见面了。
“不是因为刚才跟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个?”秦穆眼底微暗。
“谁?”谢初时早已抛诸脑后,想起来以后瞬间道:“你说刘义丞么?那就是个同事,哪能跟他们比啊。”
秦穆沉默片刻。
心里那层阴霾褪去一些,留下褐色的浅印。
刚才那个刘义丞,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和他多年的隐忍不同。
那人看谢初时的眼神,对他的态度,还有喋喋不休的话术,殷勤和讨好全都坦荡地摆在明面上。
生怕对方看不懂一样。
见他那副嘴脸,秦穆就恨不得把人舌头割了。
他的东西永远都是他的。
所有想觊觎的人那就是找死。
“哥,我昨晚跟你说过,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机。”
“恩?是刚才那个人吗?”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秦穆说完后,目光如炬地盯他。
不是担心谢初时会为此不理自己,而是执拗地想从对方这里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谢初时眨眨眼。
自打离职后,刘义丞确实老给他发消息,不是抱怨工作累,就是说他抛弃战友,非要请吃顿饭才行。
一顿饭从早讨到晚,谢初时实在没辙,自己又不想去,就趁着中午给人点了份外卖。
没想到对方还挺高兴。
开始每天给他分享自己的三餐,各种笑话冷段子层出不穷。
左右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内容,谢初时满脸无所谓,“哦,那没事儿了,随便删。”
说完以后又道:“对了秦小穆,你以后看到他,尽量躲远着点,就算真碰见了随便应付两句就走。”
“为什么这么说?”秦穆想知道。
“额......”谢初时一愣,脑袋转得飞快。
摸摸鼻子说,“之前我俩不同事吗?他吧,唯利是图,经常在老板面前打小报告,不是什么好人。”
秦穆看着他,“那哥以后也离他远点。”
不要跟他来往,不要跟他说话,最好把手机里关于他的信息全部删除,当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肯定的。”谢初时点点头。
刘义丞再怎么样都是本书男主,秦穆原先最大的敌人。
他躲他还来不及呢,根本不可能主动往上凑。
两人又在学校逛了一阵。
谢初时就要回宿舍了。
“今晚住我那去。”秦穆又黏上来。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晚上要开班会,还要领军训的衣服。”
谢初时捏他耳朵,“你也是,明天就开学了,回姥姥那里住,别迟到。”
“我就住在这边。”秦穆已经下定决心要离他近一点,又道:“晚点哥可以给我拍一张穿军装的照片么?”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又轮到他。
“可以呀。”谢初时回答很快。
秦穆却趁着没人,凑上来低语一句,“不要穿——”
后面是可以被“哔掉”的程度。
羞得谢初时半天接不上话,直接把人推开,低声喊了句“流氓”。
-
大学军训比高中松快一些,在学校里进行,除了正式训练的时候,手机电脑随便用,也不太限制自由。
只是天气太热。
在阳光底下站久了就容易头晕。
上午训练结束。
谢初时本来要去食堂买饭,却没什么胃口,想着回宿舍啃片西瓜了事。
身侧突然伸过来瓶水。
“喝点。”
他以为是室友接接过来,顺势接过来就往嘴里灌两口。
一个“谢”还没出,就对上刘义丞眯紧的双眼。
咳咳咳——
呛得猛咳几声。
刘义丞笑着去拍他的后背,“小初时,我长得没这么可怕吧。”
“你怎么......”
还没等人说完,刘义丞就顺着他的话回答,“咱们两个联是挨着的,你难道一直不知道?”
说到后面还有些小委屈。
额。
他还真不知道。
谢初时讪笑两声,现在精力也不够跟人搭话,道了声谢,就默默往寝室的方向去。
“不去吃饭么?”刘义丞从后面叫住他。
谢初时扬起手里的水瓶,“你先去吧,我晚点再过去。”
回到宿舍以后。
谢初时平躺在床上。
他可能真的中暑了,不然也不会哪哪都在发酸,只能有气无力地去揉右腿和太阳穴。
心里忍不住嘀咕。
秦小穆究竟是怎么按的。
怎么每次都比他自己按的舒服。
迷迷糊糊,下面有室友喊他,“初时,有个叫刘义丞的给你送饭,我给你放下面了啊!”
谢初时现在根本没心情去吃。
打发给其他还没吃饭的室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对方把钱转过去。
到了下午训练。
按照教官的要求,迟到一分钟就要操场跑十圈。
所有人都是小跑着下楼。
谢初时根本跑不动,慢吞吞地,抻着扶手一节节下楼梯。
他室友搁他旁边,想催又不敢催,就问他要不要跟教官请个假。
“你们赶紧去吧,不然教官又要说了。”谢初时不想耽误别人,道:“我实在难受会给辅导员打电话的。”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周围人闻言就赶紧下楼。
耳边是跑动的哒哒声。
谢初时脚步却越来越慢,慢到后面根本没法前行,最后实在受不住,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手费劲儿地去掏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宿舍。
此时楼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好像出现个高大的身影。
谢初时凭本能喊了声“秦小穆”,生生撑着墙站起来,却又再次蹲回去。
-
华大二附。
高二的下午自习课。
秦穆坐在位置上,整理刚刚刷完的一套数学试卷。
许杨也在旁边做题。
往对方桌上瞄一眼。
这学期才刚开始,秦穆居然已经把去年高考真题刷完一遍,看样子正确率还不低。
许杨快速回神后,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难道这就是人与人的参差么。
下课铃一响。
秦穆的手机也随之亮起来。
[老板,刘义丞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
秦穆看了眼。
回复:知道了。
他向下滑动屏幕,停到最上面的猫头鹰头像上。
想给对面人发条消息,睨了睨时间,又走出教室。
往那头拨语音。
自从谢初时去大学以后。
两人几乎每天都要煲一个多小时电话粥。
秦穆有时候在学校想他了,就会给对方打电话。
对面响起那首熟悉的欢乐颂。
他知道谢初时现在接不到,但他就喜欢听里面的铃声,感觉一直听着,好像现在他们就在一起。
但这次响铃一多半,居然被接起来。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哥?”
秦穆眉间轻蹙,试探地喊了声。
对面传来低沉的男音,“有事么?”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和他第一次在江大食堂听到的一模一样。
秦穆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全部凝滞,语气瞬间冷下来,“谢初时呢?”
“不喊哥了?”对面似乎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手机。”
秦穆不想跟废话,嗓眼比刚才又紧了几分,带着不可置喙的威慑。
对面停了几秒,“你哥中暑了,现在在江大附属医院,不过你还是别费事了,这里要学生卡才能......”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断。
听着里面一连串嘟音。
刘义丞又瞥了眼躺在床上的人。
即使被太阳晒过,谢初时白皙的脸上也只有些许红晕,五官秀气柔和,像是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
温和乖巧的不像话。
精致的男男女女刘义丞不是没见过,但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盯着看了许久。
他走上前,帮人把被子往上掖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初时,是不是该说你是红颜祸水。”
话音刚落。
床上的人居然睁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