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更)
四周有一瞬间的安静。
谢初时双眼微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差点和身后的食堂阿姨撞到一起。
那人语气不是太好,“同学,吃完饭以后就别站在这里不动,影响我们工作!”
“哦,不好意思啊。”谢初时赶紧往旁边挪一点。
刚退出去。
刘义丞就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两下,拇指往外摆摆,示意出去说。
临近十月的江城,晚上已经不像白天这么燥热。
轻风拂过大脑。
谢初时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脑子也逐渐清醒一些。
两人一气儿走出去老远,直到湖边的垂柳旁,无数根柳条如同细长的胳膊,在黑夜中随风摇摆。
刘义丞回头睨他,一张脸在黑夜中看不出表情,语气却一如既往的随意,“很惊讶我会知道么?”
又轻笑一声,“也难怪你会认识安岑和小斐,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小斐是安岑的恋人,也是他们之前在电影院看到的另一位男性。
谢初时深吸口气,声音低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傻。”刘义丞站在原地看他,双眼眯成条缝,“所以小初时这是承认了。”
谢初时没说话。
在一起之后。
他其实和秦穆有认真商量过这件事。
在当下环境,这种取向虽然正常,却还不足以被外人接受。
两人都决定暂时对外隐瞒,一是减少身边的麻烦,二是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
但真处在这种疑问面前,谢初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情愿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对他和秦穆似乎都太残忍了。
“我不想否认。”谢初时直直看向他,眼底逐渐露出戒备,“这是我们的事情,目前也没准备出柜。”
“但你已经知道了,以后要是想说出去,无论是对你室友还是我室友,我也没法多说什么。”
他尾音带着些许凉意。
无论刘义丞是带着什么目的问他这些。
要是真弄得人尽皆知,大不了他就远离人群,每天回到属于他和秦穆的小屋,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良久。
对面似乎叹了口气,“小初时,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你对我完全不需要这么防着。”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有时间跟别人扯这些闲天。”
刘义丞转过身,两手随意搭在湖边的放鹰桥上。
微微下弯的背影看着有些压抑。
谢初时不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但面对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也不好一直这样僵持,只道:
“要是你愿意替我们隐瞒,我还是会很感激的。”
远处的水纹从中间往四周散去。
刘义丞伸了个懒腰,再度开口时,已经变回原来那副模样,“所以你俩进展到哪一步啦?”
谢初时差点被噎一下。
想到这些天的耳厮鬓磨,脑子里又成锅浆糊。
有些尴尬地看向别处,“这是我的隐私。”
刘义丞定定睨了他一会,想说的话到嘴边变成声无奈的叹息,最后只道,“走吧,送你回宿舍。”
谢初时凭本能拒绝,“不用了,我们的校区又不在一起。”
“走吧。”刘义丞走过来,大手捏了把他的肩膀,“就当是对我今天无理的赔罪。”
这个点学校其实人不少。
刘义丞一直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期间也没再问他和秦穆的事。
谢初时不禁觉得,也许是他真的想多了。
对方自打认识以来,也从没对他抱有任何恶意。
上楼之前。
谢初时主动开口,“今天的事,也是我太冲动了,不该那样说。”
“抱歉啊。”
刘义丞深深看他。
突然伸出手,把谢初时后面的领子提上来一点,覆在他耳边,“脖子后面的吻痕记得遮一下。”
谢初时一怔。
后背就被人推了把。
当他摁着自己的脖子回头时,刘义丞就已经走远了。
上楼时。
谢初时全程都缩着脖子。
只是还在楼梯间,就又收到对方的短信。
[刘义丞:我一直觉得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没什么,只不过你那个弟弟,并不像看着那么单纯。]
[刘义丞:作为你的朋友,老实说我还挺担心你受骗的。]
谢初时眉头微拧。
[谢初时:秦穆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谢初时:和他在一起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这句过后。
刘义丞再没回复。
谢初时见状也不愿再去多想。
宿舍里。
其他几个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就先洗了个澡,又对着镜子看后背。
从脖子往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牙印,红色的齿尖外是一圈淡紫,外面那层皮都快破了。
也难怪刘义丞会发现。
这秦小穆也真是的,咬那么深也不知道提醒一下他!
谢初时又盯着看了许久。
盯到耳尖再度发烫。
就赶紧窝回床上,用秦穆送他的电脑看电影。
时间一到。
照例去走廊和人煲电话粥。
对方先问他下午做了什么,晚饭好不好吃,还让他把刚发下来的课表拍照,给人传过去一份。
谢初时一一应道。
只是自动跳过了跟刘义丞有关的事。
他家秦小穆本就容易多想,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临挂电话之际,对面人又无比眷恋地感叹一声,“哥,我想你了。”
隔了几秒后又道:“很想。”
谢初时掌心微烫,轻道一声,“我也是。”
感情这种事来了是收不住的。
刚挂电话。
谢初时很快给对方发了个几个猫头鹰抱抱的表情包。
秦穆很快回了两个“亲亲”过来。
两人在手机里各种腻歪,难舍难分到不行。
葛浩刚从外头回来。
就见他对面的玉面小郎君,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抱着手机聊得飞起。
满脸的情窦初开样。
顿觉牙口一酸,问他,“跟对象聊呢啊?”
谢初时含糊地“恩”一声,瞬间又抬头去看。
怎么连葛浩也——
难道他表现得真有这么明显么。
“哎,真好。”葛浩靠过来,一脸羡慕道,“初时,你女朋友肯定长得很漂亮吧。
“她有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小姐妹呀,能不能给哥们我也介绍一下,我到现在都还没谈过对象呢。”
“额,这个啊。”谢初时干笑两声,“那回头我帮你问问他。”
接着就把手机收起来。
可猛然间,又觉得好像有哪不对。
即便知道他有对象。
正常人都应该会像葛浩那样,不会把这个人和他的弟弟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刘义丞却能一眼看出,自己后头的齿印,是秦穆留下来的。
-
大一上学期课不多。
谢初时除了正常学习,就是在打听勤工俭学的事儿。
几天后,辅导员告诉他可以去图书馆帮忙。
不同馆的分工不同,总馆人手多,相对来说会轻松一些,但隔壁就是刘义丞所在的物理学院。
谢初时最后报名了信部分馆。
刘义丞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缜密如丝,观察敏锐,有一眼把人看穿的洞察力。
为避免麻烦,谢初时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好在自那次以后。
对方也再没给他发过消息,俩人就像陌生人一样,在彼此的微信列表里安静躺尸。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
[秦穆:哥,我到门口了。]
谢初时刚把最后一排书上好。
脱下手套后给那边回复:[我还要十分钟,你先去一楼大厅等我会。]
每周五,谢初时晚上要过来值夜班,等图书馆所有人走了才能走。
秦穆就会接他回家过周末。
下楼时,谢初时感觉腰有点酸,伸手揉了两下。
却在见到秦穆的那刻立马挺直腰杆,恍若无事地上前,“久等啦。”
秦穆凝神看他。
忽地伸出手,在人细软的腰间轻捏一下。
谢初时痒得一激灵。
感觉这只手还要贴着往下,赶忙一把摁住,环顾四周后轻哧道:“干嘛呀你,这还是在外面!”
“惩罚。”
秦穆说完后,拽着人腕子,走到图书馆后面的一排花坛边。
这里弥漫着沁鼻的栀子香。
从左至右有好多个凉亭,上面倒挂着的藤蔓刚好可以把四周挡住。
为一些想要有点隐私的朋友或者情侣,提供互诉衷肠的机会。
每次秦穆来接他下班,两人就会找个空位坐一会,互相玩着手指,聊着自己这一周的经历。
谢初时问过秦穆,为什么总喜欢坐在这里,还动不动要陪他去空教室自习。
对方就说这样更有感觉。
在秦穆眼里。
自己有两年时间不能在这里陪他,就要尽可能营造出大学恋爱的氛围。
别人有的,谢初时也要有。
但今天似乎有点困难。
从左到右,每个凉亭都坐着对小情侣,一个空位都没有。
秦穆领人饶了两圈,双唇抿着紧紧的。
谢初时轻笑一声,不禁捏捏对方的手指。
后者低头看了他眼。
忽然推着谢初时肩膀,走到角落,更隐蔽的一座假山旁。
从口袋里拿出帽子戴他头上。
轻咬住人下唇。
谢初时只挣扎一下,实在怄不过就由着他了。
两人接了个绵长的吻。
好不容易停下来。
谢初时只觉得气都快喘不匀。
面对还想倾身而上的秦穆。
赶紧告饶:“好了好了,你要是还想待在学校,咱就去操场散散步吧,那里每晚小情侣也挺多的。”
秦穆低头看他,终于点了点头。
风雨操场上。
晚上出来跑步散步的学生不少。
谢初时背着手往前,秦穆就走在他身旁,一只手帮他捏脖子后面的肌肉。
感觉这儿比之前僵硬很多,语气就又有些不好:“哥以后不许再搬书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
根本不需要人这样劳累。
谢初时却跟之前一样,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随意道:“没事儿,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话音刚落。
腰突然被人禁锢在手中,“哥要是不同意,我就在这里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