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最后的大刀(一)
王韩疑惑地“啊”了一声。
“江边有什么好看的啊，你是不知道，有算命先生说过，这边风水差，阴气重，年年淹死人，说不定啊还有鬼呢！”
孙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伸手勾住王韩的脖子，淡声道：“韩哥什么时候这么封建迷信了，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意外发现呢。”
洛烛偷偷听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孙昭说“意外发现”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似乎加重了些。
孙昭发现他了吗？
来不及细想，耳边就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洛烛脚步轻轻地绕到槐树的另一边，到他们的视觉盲区里。
等人走了，他再出来。
孙昭微眯起眼，拉着王韩，在洛烛刚刚的位置上坐下，和洛烛仅有一树之隔。
“韩哥，我听说，你们班的洛烛，考了全市第一。”
王韩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别提那小娘炮，晦气死了。”
孙昭疑惑道：“怎么了？”
王韩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就上次体检完，路尧那b非要替他出头，我和炎子说去网吧通宵，tmd半路被路尧拦着揍了一顿！”
洛烛微睁大眼。
原来他不被欺负，是因为路尧……
“还有更过分的……”王韩说着，拍了下孙昭的肩膀，“温小墨，知道不？”
孙昭淡笑道：“知道，校花，韩哥你不是喜欢她吗？”
一听到“喜欢”二字，王韩眉梢染上怒意。
“小墨一直看不上我，唯独今天，她竟然主动跟我说话。”
他说着，突然蹙起眉，怒道：“我高兴坏了，以为有戏，结果她一开口，问那小娘炮的联系方式？”
孙昭微垂着眸，思考几秒，惋惜道：“韩哥不给小娘炮教训，只会让他越来越过分。”
王韩怒道：“还真是，路尧今天一整天没来学校，肯定是和这小娘炮掰了。让我逮到机会，非得弄死这小娘炮不行！”
孙昭朝王韩缓缓扯出个笑来。
“机会啊，现在就有。”
他说着，语气突然变得很轻，“你说是吧，洛烛。”
听到这话，洛烛有一瞬间心跳停滞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撒腿就往外跑。
可四周那么黑，他没注意到脚下一块碎石，还没迈出几步，扑通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在了地上。
王韩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点，往那边扫了一眼。
就见洛烛穿着校服，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眼角泛红地趴在地上。
气不打从一处来，王韩气得不行，当即在洛烛后背重重踹了一脚。
“草，你tmd吓死老子了，大半夜地在这装鬼啊？”
洛烛被碎石磨破了皮，浑身泛着火辣辣的疼，而王韩的那一脚，他流血的伤口又在砂砾上使劲儿摩擦了边，血不断地往外涌。
“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他疼得浑身发颤，抱着怀里的东西，想要从地上起来——
王韩突然挡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子。
洛烛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上突然一阵压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会了地上。
“走？你要能走，老子就不姓王!”
微凉的月光打在他的面孔上，照亮了他那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洛烛蜷缩着身子，拼命护住自己怀里的日记本和手机。
他可以受伤，但是奶奶和路尧留下的东西，不能再消失了。
更何况……路尧还没有回他的消息。
王韩见他弓着身子，扯着他的头发，逼他仰头。
洛烛头皮被他扯得生疼，皱着眉，眼里浮上一层泪花。
“哈，哭了？”王韩笑着道。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忽地怒目望着洛烛，扬起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洛烛被打得脸偏过去了些，偏偏王韩还拽着他的头发，他一甩头，头皮险些被拔起来。
“王韩……”
他双眼泪汪汪地望着王韩，祈求道：“还有20多天就要高考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王韩突然笑了一声，“是啊，你倒是提醒我了，要是现在把你揍得走不了了路，你还怎么高考，怎么用你那年级第一的成绩在学校逞威风啊？”
说着，又是一巴掌落在脸上。
洛烛感觉脑袋阵阵轰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怎么不让路尧帮你出头了啊？”
王韩说着，又把他的脑袋往上提了几分。
随后，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路尧不要你了啊！”
洛烛一怔。
他含着泪，反驳道：“他没有……”
路尧只是……没有办法继续保护他了。
王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吗？那为什么他不陪你一起来上学呢？如果他走了，又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啊？”
不是的，路尧只是带不走他。
王韩捏着他的下巴，字字道：“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个没用的废物！你活着，就叫人恶心！”
洛烛下巴被捏得生疼，但比身体上更疼的，是心里。
在他被关进器材室的时候，是路尧把他救了出来。
在奶奶生病，他到处找工作，被人陷害的时候，是路尧帮他服了医药费，又让他来家里工作，给他提供良好的环境。
路尧带给他的，是丰富多彩的世界。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给路尧，他只是路尧离开时，放不下又带不走的包袱。
手机里，路尧还没有回消息。
而路尧会不会回来，也只是一句简简单单，却毫无保障的承诺。
王韩见他呆愣不动，又往他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你别装死，没劲。”
然而，洛烛除了流眼泪，一言不发。
孙昭在旁边抱着手臂，淡声道：“韩哥，小娘炮怀里，似乎还护着什么东西呢。”
王韩蹙着眉，洛烛确实一直弓着身子，也不抬手反抗。
“我说怎么不像那天似的打人，原来藏着宝贝呢啊。”
他拽着洛烛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提，趁他不注意，伸手把他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洛烛空洞的眼神这才慢慢有了反应。
看到王韩手里的东西，他一下子慌了。
“还给我！”他单手攥着手机，忍着疼痛从地上起来。
那里面……还夹着奶奶的遗书。
那是他和奶奶在孤儿院时的所有。
那是陪伴他的，奶奶的化身。
他伸手去碰，可王韩人高马大，满脸笑意地扬起了手，举过头顶。
“哟，小娘炮还会着急呢？”他像是耍猴一样，左手换右手，一会儿又换回来。
洛烛忍着膝盖上的疼痛，蹦跶着去抢，可无论怎么碰都够不着。
“求求你了，那很重要……还给我！”他急道。
孙昭微微一笑，“韩哥，扔水里面，让他自己捡去吧。”
王韩笑骂了声，“还是你会玩。”
他说着，忽地把日记本放了下来。
洛烛伸手去拿。
眼看就要碰到——
“嘶啦”一声。
王韩脸上带着笑，当着他的面，将那老旧的日记本一分为二。
洛烛呼吸停滞了一秒。
有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崩塌了。
王韩见他愣神，耀武扬威般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
“你不是说还给你吗？好啊！”
他说着，勾唇笑着，对准洛烛身后的江水，猛地一用力，将那撕成两半的日记本扔了进去。
洛烛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他瞳孔微颤，失了理智一般，拿着手机，转身跑进了江里。
夜晚的摇竹江，水流总是滔滔不绝，被一分为二的日记本以及奶奶的遗书，越飘越远。
他伸手去碰，可每次要碰到，就会离得更远。
像是奶奶最后留下来的一缕魂魄，也在渐渐离他远去。
江水渐渐没过他的脚踝、小腿。
王韩见他真下去了，突然有些心虚。
“不是吧，你至于吗，一个本儿而已，假惺惺地下水，以为我会害怕吗？”
洛烛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继续往水里走。
水开始到他的腰了。
不知是不是太冷产生的错觉，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似乎是路尧回了他的消息。
可他没时间去看，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把那封信拿回来。
手机浸了水，熄了屏，再也没亮起过。
洛烛眼看着要追上了，正要伸手去碰那漂浮的纸张时——
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失了平衡，栽倒进了水里。
王韩在岸边望着，见江上突然没了人，吓得整个人都慌了。
“卧槽，昭儿，快打119！”
他慌张地掏出手机来准备拨电话，心虚地去看孙昭。
可这一看，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月光下，孙昭的肉体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像污水一样，黑色的身体。
“孙……孙昭？”
孙昭轻笑了声，撇过头来。
“摇竹江的阴气确实很重，毕竟，有我这只鬼在这里。”
他说着，背后忽地长出一条像蠕虫一样的黑色触手来，在王韩脸上轻轻蹭了蹭。
“不过韩哥不用害怕，杀掉洛烛，我就可以转世成人了，摇竹江，不会再有我这只恶鬼了。这一切，还要谢谢韩哥的帮忙。”
王韩感觉到脸上湿滑的触感，望着那恶心的黑色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他望向江水，洛烛似乎会游泳，沉下去之后，很快脑袋又冒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不是孙昭，洛烛这样的小透明，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更不会去带着班里一起欺负他。
他被利用了，而且是被一个怪物……
王韩被吓得僵在了原地，脑袋里像是要爆炸了一样难受。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孙昭带着他背后长长的黑色触手，已经进了水里，朝洛烛的方向快速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