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关于变化
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他身体中还残留有被深深占有的错觉，皮肤好像仍旧能感受到被龙尾紧紧缠绕的触感，一点点热意蔓延到脸上，乔把脸缩进被子中，耳尖红得似乎要滴血。
他一直知道尤金的尾巴很灵活，但没想到能这么灵活，而且，龙居然真的有两个……!
迟来的羞涩涌上心头，心脏不知是因甜蜜还是因紧张，开始砰砰跳动。
少年缓了好久，才从被子中探出一半脑袋，水润的眼睛在房间内扫视一圈后，染上失望的色彩。
金金不在。
数不清的失落一下子击中了他，他此刻很想看到金金。
“乔，你终于醒了!”
尤金推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浓汤，他快步走过来，将汤放到床头，又伸手把乔扶坐起来，并用软枕垫在少年背后，他看向少年目光，紧张慎重，语气中透出一股无比的欣悦，“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将近两天。”
他居然睡了两天这么久!乔惊讶极了。
尤金端起汤，舀起一勺吹冷后喂到乔嘴边:“巫医说你现在只能吃点简单的食物，这汤是刚煮好的，你试一下合不合胃口。”
乔目不转睛地看着尤金，魔龙今天很不一样，好像……格外温柔。
“想什么呢听话，先吃东西。”尤金见乔没动静，眉间不禁染上忧色。
乔眨眨眼，垂眸看向碗中奶白的浓汤，问道:“金金，这个汤是你亲手做的吗”
“我若说是我做的，你大概不会喝了。”
同乔生活这么多年，尤金哪里还看不出少年其实挺嫌弃他厨艺的，此时又好笑又心疼，他嘴角一勾解释道:“放心吧，我请了一位知名的人类厨师，这两天每隔两个小时就熬一锅汤，不会折磨到你的舌头。”
乔顿时颇感不好意思，原来……金金都知道啊。
他浅尝一口汤，顿时眼睛一亮，确实很美味，便顺着尤金的投喂，一口接一口喝起来。
见乔喝得开心，尤金分外满足，凝视着少年的眼中满是笑意。
“还要再来一碗吗”尤金投喂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乔不说话，只摇摇头盯着尤金，嘴角上扬眼睛发亮。
尤金放下碗，见少年嘴边残留有一滴汤渍，忍不住伸出拇指擦掉那点乳白，擦完他的手一顿，拇指缩回，仿若眷恋般在掌心摩挲。
乔的唇瓣，好热好软……
他垂眸，又对上乔直白得眼睛发亮的盯视，只觉莫名燥热，脸颊发烫地收回手，扭过头，顾左右而言他。
“我给你请了几天假，你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情，展厅的参赛作品还有报刊的舆论我也一直盯着，如果有问题我会立即处理，还有你的实验室，这两天我都有去清理补充动力元石……”
说了一长串，可乔仍旧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尤金终于受不住一般停下来，抬眸看向乔，断断续续问出心声:“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就想看你，不行吗”乔不解释，只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尤金。
尤金还能如何只能沉默忍耐。
他见不得乔的眼泪，又受不住乔的眼神，或许少年这双眼睛，生来就是为了克制他。
乔心中，却是被柔软的喜悦填满了。
少年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他已然注意到，他昏睡两天时间，房间里的花依旧是带着露珠的模样，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喝到新鲜的热汤，身上也是干爽清净，而其他一切杂务，尤金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无需他操一点心。
怎么说呢
尤金一向是宠爱乔的，但这种宠溺更多是体现在他会支持乔的一切想法，需要老师他找，需要买东西他出钱，需要大改造他找地精弄，需要学龙语魔法他教……
无论乔提出何等异想天开的要求，尤金总能毫无犹豫地支持他，但他的支持一直停留在辅助和引导层面，从不会真正上手帮乔做什么。
就像亲手喂东西给乔吃这种事，即使魔龙心中暗戳戳畅想过很多次，但他会努力克制住自己，因为尤金知道，他不能代替乔成长，很多事只有少年亲手做过，才能领会到其中真意。
可这次意外过后，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线被打破了。
乔在尤金的动作中，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这变化或许连尤金本人都没发现，但已然开窍的少年，不会遗漏。
“你该换药了。”尤金可算找到了一种避开少年视线的办法，他从抽屉中取出一罐药膏，扶着少年背过身。
解开衣服，少年布满凌乱红痕的背部露了出来，尤金沾有药膏的手落在乔的蝴蝶骨上，指尖颤抖。
“对不起。”
尤金永远忘不了，他清醒时睁开眼看到的那一幕，浑身狼藉的少年，面无血色地缩在满是凌乱的地面上，那一刻，他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乔受伤的龙，可正是他给了乔最大的伤害。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乔皱皱鼻子，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不想听你说谢谢!”
尤金默然，继续动作轻柔地上药。
……
终于将药上完，尤金额上已经布满隐忍的汗，乔也是脸色通红，眼含羞水。
扶着少年躺好后，尤金摸了摸乔的头，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块漆黑的鳞片，放在手心，递到乔眼前。
那鳞片，比之尤金身上的鳞片小很多，看起来更为柔软。
“这是什么”乔养护尤金鳞片这么多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这样的鳞片。
“这是心鳞，它是龙族出生时，长在胸口的一片软鳞，也是龙族唯一的弱点，所以出生后，这块鳞片会被母龙拔下来，原位置再长的鳞片便是硬鳞了。”
尤金沉声解释，他说完，抬首凝视乔，“这是龙族一生唯一的软鳞，通常会送给相伴一生的伴侣，乔，你愿意收下我的心鳞吗”
乔几乎是迅速将那块软鳞拽进自己掌心，随后将手缩回被子里，藏到身后。
“我愿意!”他极力抿着嘴不让嘴角翘得太高，但这太难了，少年最终还是笑得灿烂之极，他声音黏腻得似乎带着糖丝:“金金，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尤金目光复杂至极，可面向乔时仍旧从容微笑:“乔，做我的伴侣吧!”
突如其来的惊喜压到了乔，少年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他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不禁兴奋问道:“金金，你，你喜欢我吗”
少年直白坦率的声音中，藏着微不可察的羞涩与期待。
“我当然喜欢你。”尤金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也不觉得这个问题需要犹豫，他对乔的喜爱难道还需要怀疑吗
乔屏住呼吸，郑重凝视着尤金，看着看着，心中的喜悦又渐渐消退了。
那不是少年要的喜欢。
尤金还是不懂。
他的眼神依旧压抑着，克制着，躲闪着，所有的波涛汹涌藏在表面的宠溺纵容之下。
他恪守身份。
失望涌上心头，乔垂下眼，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尤金却不懂乔笑容消失的原因，他见乔收下了鳞片，忍不住漫起隐秘的欢喜，心中的那头黑暗的猛兽顿时叫嚣得更加疯狂，可随即他又狠狠厌弃自己，将那头猛兽再次关进栅栏中。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终究是担心乔的身体，尤金压下其他想法问道。
不舒服只有心里不舒服。
老实说，连乔都为自己的身体素质感到惊讶，其实刚醒来那会，他除了肚子有点饿，就没有其他不舒服了，现在填饱了肚子，更是丝毫不适都没了。
若不是尤金还在面前，收到这块意义特殊的鳞片，他估计要翘起脚来高兴一会儿。
可对上尤金充满担忧的视线，少年已经涌到嘴边的安抚话通通吞了回去，他瞬间抿紧嘴，皱紧眉，佯装无力地撑起身体，不到一秒便手一松跌倒在床上。
“我，我还是没有力气……全身都痛。”少年小声道，说话时垂着眼睛不敢看尤金。
他不想骗尤金。
可尤金好像把他当成了瓷娃娃，连捧起来轻柔呵护，都担心触碰的力道会让这瓷娃娃受伤，还丝毫不吝啬打破过往的原则与承诺，送出了宝贵的心鳞。
这样的珍视与爱护，让乔心里满得好像要胀出来，让他忍不住生出贪心，生出留恋，想让这毫无底线的温柔停留得更久一些。
尤金没有丝毫怀疑，他眉一皱，道:“果然是庸医，看来这个巫医的水平不行，我要换个巫医，你等我一下……”
尤金说着便要起身。
“等等，金金，其实我现在还不舒服，也不能说明巫医先生不行，可能他只是不太了解我的身体情况……嗯，总之你不要找巫医的麻烦。”
乔慌张解释，手藏在被子下捏得紧紧的。
“放心，我是去找菲力。”尤金对乔安抚一笑，随后大步走出房间。
“我家亲爱的水平怎么可能不行”
不一会儿，菲力吵吵嚷嚷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黑龙与红龙同时推开门走进来。
乔已经躺回了床上，侧着身，半闭着眼，似乎很累的模样。
在尤金看来，一向朝气蓬勃笑容满面的少年，在床上动都不敢动，此时愁眉苦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因为心虚)，一定是痛苦极了，心中跟着发疼。
可在菲力眼中，床上的乔，躺得安安稳稳，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哪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说他下一秒就能从床上爬起来跑个800米，菲力都信!
尤金是瞎了吗
在菲力费解的眼神中，尤金将那罐药膏塞给他，“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药膏了。”
“你真要找其他巫医啊”菲力挑眉，他敢保证，帝都不会有比他家亲爱的水平更高的巫医。
尤金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颗鲜红得像要滴血的果子，他走到床边，喂到乔嘴边:“乔，吃了这个。”
菲力看着，不禁皱起眉头。
“我这周已经吃过了呀。”乔有些疑惑，还不到吃这颗果子的时间。
尤金揉了揉乔的脑袋:“没关系，再吃一个。”
从尤金以往的态度来看，这种果子一定十分珍贵，乔其实不太想吃，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听话乖乖吞下。
一股舒适的暖流在身体中化开，乔像被顺毛的猫咪一样眯起眼睛。
尤金也松了口气，目露笑意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现在……嗯……好些了。”乔斟酌着，小心回答:“比之前好很多了，但还是没有力气，有些累。”
吃了血果还累
旁边的菲力已经双手环胸，眉梢高高挑起。
尤金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笑着捏了下乔的脸，“你如果还累的话，就好好休息，我在旁边守着你。”
看来金金没有怀疑，乔松了口气，他缩进被子里，注视着尤金乖巧道:“金金，我没事的，你先去忙吧，不用守着我。”
他现在也睡不着。
尤金颇为体贴，带着菲力关门离开。
“乔应该是装的吧”走出一段距离后，菲力推推尤金，“你不管管”
血果的功效之强，龙族一清二楚，没道理人类服下后没有好转。
尤金疑惑地回望他:“我为什么要管”
菲力大为不解，“你就准备让他继续装听之任之”
“乔想装就装，只要他开心就行。”尤金说这话时语气淡然，面不改色，“不管他装或不装，我都会好好照顾他，结果没有区别。”
好好好，感情这家伙是心甘情愿被骗是吧
菲力只觉莫名心梗了一下，好像被什么踹了一脚。
但他还是好心提醒:“喂喂，现在的重点是结果吗重点不应该是，乔他为什么要装吗”
尤金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回菲力，但他心中其实也有一闪而过的困惑:
是啊，乔为什么要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