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关于寿命
尤金和乔依偎着靠坐在床头，尤金指尖揉着乔的一抹头发，漫不经心道:“我们抽空去一趟龙岛吧。”
“去龙岛”乔坐正，侧身睁大眼看着尤金，疑惑问道:“怎么突然这样说，为什么要去龙岛呀”
“龙族确定终身伴侣后，都会带伴侣去龙岛进行宣誓仪式，我想带你去。”尤金凝视着少年，眼神带着烫意。
宣誓之后就是正式的终身伴侣了
乔顿时笑眯了眼，唇边笑涡都透着喜悦，他点点头:“那我们尽快打理好帝都的事情，立即出发去龙岛!”
他已经迫不及待啦。
尤金也一下笑开了。
他们好像谁也没觉得，就这样绑定一生，是否过于轻率过于迅速，反而全是欢喜。
说要尽快，尤金和乔的效率一下子提到最高。
尤金当初就只答应做临时实践课老师，如今请辞也不算违约，更何况他还在学校内恐吓过那么多导师，如今辞职简直一帆风顺，不少人暗暗叫好。
反而是那些被磋磨过后狠狠进步了的学生，不舍得尤金离开。
虽然一开始都在痛骂这个导师是恶魔吗，但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学生们自然也知道，尤金不过是拳头硬，教学时表面毫不留情，实则点到为止，切切实实带他们进步良多。
尤金……没想到这些学生会这样舍不得他，心里充满怪异的情绪，他不习惯被人温情对待，上课时满身不自在，这种不自在甚至持续到了放学后。
乔在心里偷笑，随后手把手带着尤金做了一堆美食，分装在小盒子里，让尤金亲自送给他的学生们，作为告别礼物。
可怜这些学生，因为第一个吃的人眼睛都亮起来了，拼命夸赞，第二个吃的人一向稳重，吞下后咬着牙体面道谢，于是后面的人，毫无防备地吃了下去。
吃中乔做的自然赞不绝口，可吃到尤金做的就开始怀疑人生了，这世间竟有，竟有如此难以形容的味道
更过分的是，白天这些学生被噎得犯恶心，晚上还捂着肚子在宿舍楼卫生间苦笑着相遇了。
这些抽中盲盒的学生，深夜一趟趟虚弱无力蹲坑时，还在颤巍巍地想:难道我平时得罪了尤金老师
这些后续，乔和尤金是一概不知的。
乔那边手续也不麻烦，他是旁听生，申请暂时休学一段时间很容易，反而是跟刚刚熟悉起来的朋友与同学道别，更令他不舍。
他们一起吃过道别宴，终究是在欢声笑语中说了再见，并约定下次见面时，大家都要变得更加优秀才行!
黑马少年如一阵风一般出现，在帝都魔法学院中掀起新的追逐狂潮后，又如一阵风一般突然离去，只留下一地传说。
没有了这个精力充沛得不象话的少年，学校好像突然变安静了，很多人突然怀念起了卷王，尤其是导师课堂提问的时候，再也没有那个家伙主动站起来回答了。
乔和尤金出发了，这次他们没有搭乘飞鸢，许久不曾化做巨龙的尤金，终于再次将心爱的少年卷在龙背上，展翅高飞。
他的身上多了很多伤痕，飞往龙岛的路上，乔都在为尤金做鳞片养护。
这本应是甜蜜满满的一路，如果没有这个突然插进来的家伙——尤金冷冷瞥了一眼飞在不远处的红龙。
菲力脸皮超厚，硬是请假跟了上来，他还试图把高塔内的巫医也拐过来，只可惜没成功。
这令他无比郁闷。
龙生真是不公平啊，连尤金这样不解风情的家伙，都能把心鳞送了出去，可他这等善解人意的龙，想送心鳞，对象还坚决不收!
两龙一人速度很快，不到两天时间，就抵达了龙岛。
龙岛的一切，与乔所想的差距极大。
龙族是喜爱黄金的一族，乔以为龙岛会是遍地金灿灿的，可没想到上面的建筑风格颇为巨大古朴，整体都是黝黑或灰白，跟龙族花哨的风格倒是不一样。
岛上生活多是未成年幼龙和年老的龙，年轻的龙族较为少见。
尤金带着乔回家，便引起了不少龙远远围观。
尤金曾经的事迹在整个龙族中都是声名赫赫，不少龙远远瞅着，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头叛逆的单身黑龙，居然带着人类进岛了!难不成找了个人类做伴侣
尤金目不斜视，他从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目光，乔抓紧魔龙的手，紧紧跟在他身后，也没在左顾右盼，他们穿过层层岩洞，来到龙岛中央的位置。
菲力挠挠头，想了一会，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尤金家中。
“金金，这就是你家吗”
他们来到一处外层漆黑的岩洞，推开洞门，乔顿时眼前一亮。
岩洞内的装饰异常华丽，黄金铺地，到处镶嵌着闪烁的宝石，乔看得张大了嘴，这室内装潢，跟金金在黑雾山脉的龙巢，差别太大了!
“……嗯，小心点，不要撞到。”尤金引着乔往里走，一路眉心紧皱，拂开地面堆放的杂物。
走过大厅，第一个房间走出来一个红裙艳丽的高个女人，倚靠在门旁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回龙岛，这还是头一遭。”
“蕾特恩阿姨，你也在家啊”菲力走到前头，笑嘻嘻地问好。
“我敢不在家吗尤金可是特意提前通知我回龙岛。”蕾特恩眼睛一扫，视线落在乔身上，眼睛眯起来，“这就是……你的人类”
尤金将乔拦到身后，伸出手:“钥匙给我。”
“我可是你母亲，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喊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送钥匙我的跑腿费可不便宜。”蕾特恩的语气并不太好。
菲力在一旁暗暗着急，他就知道，这两母子凑在一起，全是火药味。
这就是金金的妈妈
乔从尤金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着眼前明艳高傲的女人，好漂亮，而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嗯，是条跟金金完全不一样的龙呢!
金金好像不喜欢她，乔眨眨眼，又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尤金皱眉，他确实只是为了拿到龙冢的钥匙才联系蕾特恩，但蕾特恩显然并不买账，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的人类谈一谈……干嘛这副表情你要找伴侣，我作为母亲不能见一面吗”蕾特恩哼一声，继续道:“钥匙在我这，你如果想拿到，除非满足我的要求，否则免谈。”
“我不介意用其他手段拿到钥匙。”尤金的黄金瞳深处亮起来，周身的气势逐渐攀升，他不会将乔纳入谈判的条件。
“哼。”蕾特恩眼一眯，与尤金相似的眼睛同样亮起，她可不怕事。
“不要冲动啊!”菲力立即站出来拦住即将开战的两条龙，“尤金好不容易想通找了伴侣，第一次带伴侣回家，闹成这样多难看。”
这时，乔从尤金身后站出来，抬头看向蕾特恩，“您要跟我聊聊什么”
“乔。”尤金试图拉回乔。
乔却向他摇摇头，微笑道:“没事的，相信我。”
他能感觉到，蕾特恩不喜欢他，但并没有恶意，不就是聊一聊么，乔并没有将这事看得很大。
虽然不知道那钥匙是什么东西，但他想帮金金拿到钥匙!
“这还像点样。”此举倒是让蕾特恩侧目，她抬抬下巴，“人类，你跟我来。”
乔挣开尤金的手，安抚一般抱抱他，随后小跑着跟上蕾特恩的步伐。
尤金定定看着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闭目一瞬，也往前走，菲力一言不发跟上。
蕾特恩带着乔来到一个僻静的房间，示意少年坐下后，便开门见山道:“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尤金总归是我的孩子，我想我有资格问你一个问题。”
乔点头:“请问。”
蕾特恩锐利的眼神射向乔，毫不客气地打量这个单薄的人类，丝毫不掩饰她的质疑与轻慢，她勾起唇，声音中压迫感十足:
“你不过是一个人类，一个寿命只有百年的人类，龙族是长寿种，寿命是人族的数十倍，你觉得你和尤金配吗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离世后，独自留在世间的尤金又该如何只有同为长寿种结合，才不会有这样的遗憾。”
“你如果真的爱尤金，就不应该继续靠近他。”
原来是想说这个事情，乔垂下头，眼神有些黯淡。
“其实……我想过这件事的。”
他怎么会没想过这个事情呢
人类一生都在努力修行，试图打破寿命极限，可即使是突破到法圣，寿命也不过500年，与龙族之间存在天堑。
除非突破到传说中的法神境界，否则在寿命领域，人类根本无法与长寿种相提并论。
一切努力好像只是徒劳。
如果他初识尤金时，是个认知完善的成年人，连乔自己也不确定，他是否会那样勇敢地追逐巨龙，那样不顾一切地爱上尤金。
可，谁让他们相识得那样早，早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前，乔与尤金已经互相离不开彼此了。
面对低落的乔，蕾特恩没有丝毫心软，继续逼问:“你说你想过这个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爱上尤金之前，我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管是作为伴侣也好，还是作为家人也好，我的离去都会让尤金伤心，这个离去不仅仅是指去世，也包括我和他断绝关系。”
“我们的羁绊已经产生了，难得要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斩断吗难道要因为未来他可能会伤心，就让他现在难过吗这是什么道理”
乔说着摇了摇头。
“或许，或许我无法陪金金走到最后……”
乔说话时，眼中水光隐现，但他从不会在尤金以外的人面前展露脆弱，他眨着眼，将泪意逼退，继续扬起声音，仿若宣誓:
“或许我只能陪伴金金百年光阴，龙族伴侣可以陪他的时间比我长数十倍，这点我确实比不上，所以，我只能用数十倍的爱去对金金好，我只能尽我全部的力量，让金金在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我想只要我带给金金幸福的时间比那些龙族伴侣长，我就没有输，我不会让金金后悔的!”
如果他真的不幸，只能陪伴尤金百余年，那他希望在他死后的每一天，尤金想起曾经的过往都能够露出笑容。
他要用最热烈的爱去拥抱金金，让金金在他逝去的余生也不会孤冷。
蕾特恩眼睛有一瞬间睁大，可她很快恢复平常的姿态，顿了一会后才冷笑一声:“这种甜言蜜语我三岁就会说了，你以为随便几句话就能说服我相信你”
乔眼里透出疑惑，“蕾特恩女士，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说服你相信我，只要金金相信我就可以了，你的看法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抱歉。”
她不重要
这或许是成年后，蕾特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她说话。
真是个口出狂言的小鬼啊，让龙不爽!
但这个小鬼说出那种令人震撼的话时，眼里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说最平常的事情一样，那瞬间灵魂里透出来的安然和坚定的暖意，竟然让蕾特恩想过，定下一个伴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真是可怕!
蕾特恩眼神复杂，沉默良久后嗤笑一声，随后将一枚白色骨质钥匙丢给乔。
“这是尤金要的东西，给你了。”
乔伸手接过钥匙，握紧在手心，终于又露出笑颜，他舒了口气，雀跃道:“谢谢您，我现在就拿去给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