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还记不记得
肖鹤栖沿街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步嘉延塞进了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影城大酒店。”
“请系好安全带。”
车内播着车友群的语音，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搁夜市这儿呢，刚接了人出来。”
“堵得不得了，走不动道儿都。”
“别去，都别去，一晚上白干。”
从夜市回酒店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喇叭声。
肖鹤栖和步嘉延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彼此。
十多分钟的回程，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步嘉延压低了帽檐先一步下车，肖鹤栖付完款追出来，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步嘉延定的房间在酒店三楼，电梯到达三楼只需要五秒，可想要开口的人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叮——”
电梯到了。
步嘉延故作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开门后，肖鹤栖被挡在门外，他眼疾手快地单手抵住了门框。
两人对上视线，还是步嘉延先开口，警告着说：“肖总，这是单人间。”
肖鹤栖停顿了几秒，开口：“我知道，我没订酒店。”
步嘉延心烦地想，为什么他这么理直气壮，难道他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放他进门吗？于是用力推了一把，但又没真的用力：“你原先准备住哪儿，就去住哪儿。”
肖鹤栖似笑非笑：“就是这儿。”
步嘉延这下真用了力，压低了声音：“不是还有徐同学？难道你们没定酒店？”
肖鹤栖有些微微的诧异，这才反应过来他意有所指，脱口说道：“他还是个孩子。”
步嘉延哑然，一面是心里的在意被毫无顾忌地戳穿，另一面是肖鹤栖明目张胆的维护，让他俨然不乐，遂闷闷说了一句：“你找上我的时候，我也不大。”
眼瞧着步嘉延是铁了心要关门，肖鹤栖一筹莫展，二人僵持不下。没一会儿，两人同时听电梯处上来了人，肖鹤栖变了变脸色，沉声道：“别闹了，来人了。”
步嘉延一紧张，不自觉地撤了劲，肖鹤栖腿一伸便进了屋，待步嘉延反应过来时，房门已啪嗒一声锁上。
步嘉延不怒反笑，冷笑：“肖总，这是要做什么？”
肖鹤栖背手微微前倾，正好与步嘉延平视，嗓音如夜海暗涌：“所以，你今天晚上到底为何来逛夜市？”
步嘉延皱了皱眉，忍不住呛了一声：“肖总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肖鹤栖又往前进了一步：“引起这么大动静，不怕今天晚上上热搜？”
两人靠得越近，步嘉延反而没了先前的不自在，他知道他是故意的。随即展颜：“肖总花那么多钱请公关，不就是为了这么用的？”
肖鹤栖听了不怒反笑，那轻快的模样让步嘉延忍不住调笑着问：“那肖总呢？来临端，究竟是碰巧有空，还是为了别的？”
肖鹤栖嘴角微扬，他禁不住试探地靠近，见步嘉延没有躲闪，便大着胆子倾身吻了上去，这一吻真是阔别已久，不知餍足。
步嘉延没想到他这样热切，起初还有些发懵，肖鹤栖便趁机得寸进尺，步嘉延只是下意识地轻推了推，肖鹤栖又立刻停了下来。
步嘉延红着脸看着他，眼里泛着粼粼的光，他的问题似乎不需要答案，面前这个人就是最好的答案。不消片刻，肖鹤栖又重新将他吻住，这一次，步嘉延没再推开。
冬日天冷，暖气还没完全打热，肖鹤栖拉上窗帘，将两人都罩在被子里，绵绵密密地吻着他，每一下都像是在说，我爱你。
步嘉延有瞬间的失神，他想起和肖鹤栖的第一个晚上，也是在元旦前夕。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步嘉延还是免不了忐忑和慌张，而肖鹤栖看起来也不如表面上那么淡定和老练。
“你记不记得……”步嘉延忽得开口。
肖鹤栖微微抬头，只停顿了须臾，似乎猜到了他要说的话，难得坦诚：“我记得，所以我来临端。”
步嘉延却说：“可是我们分手了，你的最后一天，你的第一天都得留给别人。”
“明天才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倒数第二天，可以留给我。”
步嘉延听着他没头没脑的话，轻轻笑起来。
肖鹤栖迷迷糊糊的时候曾说过，每一年的最后一天，每一年的第一天，都得在一起。
原来分手了，也能考虑倒数第二天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看来他也迷糊了。
步嘉延的头顶嗡嗡的，神经末梢好似有触电的感觉，肖鹤栖带他去清洗的时候都有些不清醒，直到重新上了床，肖鹤栖给他严严实实地裹上被子，意识才有所缓和。
肖鹤栖连带着被子侧身拥着他，安静地好像立即睡着了一般。
步嘉延动了动身子，伸出手来找手机，吴亮给他打了数十通电话，微信语音，还有微信消息，仿佛他被绑架了一般。
肖鹤栖的双臂不安地又抱紧了些，步嘉延默默地想，确实是被绑架了。
步嘉延：我没事，先回酒店了，刚刚睡着了。
步嘉延怕他已经睡了，只给他回了微信，没想到立即就收到了吴亮的电话。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消息了，你还睡得着？上热搜了！”
步嘉延眼皮跳了跳，将肖鹤栖拨开了些，坐起：“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唐秘书来了，给我们全部安全送回，包括小徐。”
吴亮说到徐同学时，刻意着重了语气。
有唐秘书在，想必就出不了什么事了。步嘉延侧过身，换了个姿势，眨眼问道：“他们俩住哪儿？”
“谁啊？”
“还能是谁？”
唐秘书和徐同学。
吴亮沉默了一阵，吞吞吐吐地说：“小徐回学校住了，唐……唐秘书跟我们在一个酒店。”紧接着又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还没说你呢，跑过去给新人添了一把热度。史上最好笑热搜，鹭语在夜市团建，连肖总都亲自坐镇。”
步嘉延不禁笑道：“带新人也是咱们公司文化嘛。没事就好，早点休息吧。”
步嘉延刚要挂，吴亮急忙道：“诶，等等，你知道肖总去哪儿了吗？徐还问……”
吴亮话音未完，就被步嘉延打断：“不知道，挂了。”
吴亮还想追问，电话那头就只剩冗长的忙音。
“着什么急啊！”吴亮不自觉嘟囔了一声。
“你刚刚为什么支支吾吾的？”唐秘书两腿一伸坐在沙发里，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显得急促，说话的声音倒是十分悠哉。
吴亮心虚地看他一眼，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和唐秘书认识的时间也不短，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说不上熟稔也算不上陌生，同事出差住一间房，也是常有的事。
难道是因为知道他喜欢男人？
可步嘉延也喜欢男人，和他住一间房他也没有不自在过。
见吴亮不说话，唐秘书的语气多了几分懒得搭理的味道：“今天晚上委屈你跟我住一间了，不过希望你明白，是工作需要。”
吴亮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发脾气，只说：“我知道，刚刚还要谢谢你。”
唐秘书越过屏幕，看了一眼吴亮，心里微微讶异，他不过是在人群中顺手拉了他一把。
“我先去洗澡了，床有点小，你晚上不踢人吧？”吴亮全然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实在是有点像在邀请的意味。
唐秘书禁不住一愣，他以为他今天应该睡沙发，还有，他以为吴亮很讨厌他。毕竟每次见他，都是张牙舞爪又焦头烂额的样子，甩过来的眼色都带着些许敌意。
“你知道我喜欢男人吧？”唐秘书问。
吴亮差点没把自己呛着，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着：“我……我我知道啊，但我没那个意思，我是喜欢女人的！”
唐秘书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那你还让我上床？
吴亮无语地加了一句：“那你就睡沙发吧！”
看着一溜烟窜进浴室的吴亮，唐秘书忽然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吴亮骂骂咧咧地洗完澡，爬上床，盖上被子，心里还觉得久久无法平静。天知道他说那话的时候是真没把他当“男人”！谁知道基佬的思维方式是那样的？
但就唐秘书看来，既然主人都已经发出了邀请，他自然不可能再睡沙发，于是在吴亮之后快速地冲了凉，便堂而皇之地上了床。原本已经快要睡着的吴亮被身旁的动静刺激得突然一个激灵，惊坐起来，混像一只炸毛的柴犬，他吼了一声：“你干什么！”
唐秘书一脸无辜：“睡觉啊，不是你让我上床的吗？”
“我……我！”
唐秘书不动如山地平躺在边缘，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床，闭上眼悠悠地说道：“放心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况且，我和肖总明天一早七点半的飞机，五点就得起。”
吴亮一脸尴尬地躺下，心里一阵闹腾：说什么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这么不吸引人吗？搞不懂这两人，尤其是肖总，费劲力气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对了，就为了陪徐来参加这个不知名学校的不知名活动，顺便贡献一波无聊的热搜，真是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