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劝分
59、
没办法，他是真害怕。
丛默坚决捍卫自己的生命健康问题：“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什么时候下来。”
对方哼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这段等约书亚看到信息过来解决僵局的时间实在有点太漫长。丛默不是见谁都能聊天的外向人，趴在树上也不敢动，生怕把树枝压断了。
他偷偷看下面被圣光照完，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红辣椒恶魔。天使似乎觉得这种肌肉量脚感不错，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踩他。
阿门。
“为什么会让你来动手？”树下天使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我能力不足吗？是我能力不足吗？”
丛默打起点精神，探头过去说：“他说因为我成长超好。”
天使说：“那是因为你起点过低。”
丛默：“……”
相对比来说，这个白西装的天使显然嘴巴坏多了。丛默悄悄翻个白眼，又说：“那你别管，话又说回来，我明明给他发消息，凭什么过来的人是你啊？人家恶魔有下线发展指标，天天给人做梦里推销签约，你们天使不会还有办公专用手机号吧？”
天使头也不抬，说：“对啊？”
“这是公号啊？不然呢？”
60、
丛默张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打工人地狱。
在这个地狱里，不管是下面的，中间的，上面的，不管是哪个种族，不管长什么样，大家都在平等的给别人打工。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你的意思是，之前他给我发……还有我给他的那些信息，你们全都能看见？！”他声音颤抖。
天使见怪不怪地掀了下眼皮：“不然呢？”
丛默感觉脚趾正在疯狂扣鞋底。
还好他没发过什么奇怪内容。
“那他锻炼我的事儿，被所有人知道不要紧吗？”不是那种需要避开同事来偷偷干的事儿吗？
白西装天使又用那种理所当然的目光看他。
“本来就早早提交了申请，没什么好避开别人的……反正也就是之前受伤时候动的辞职心思吧，他——”
“等等等等，”丛默赶紧打断他：“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知道的事儿吗？”
天使问：“你怎么了？”
丛默把尾巴晃过来，再次确认：“我半只脚踏进地狱了哦，我已经和恶魔签好契约了哦，这种关于天使的大事是我能知道的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白西装天使说：“你就说听不听吧。”
这问题太致命了。
丛默根本无法抵抗。
61、
“前年的事儿吧，他和一个人类关系蛮好的。也就你这么大吧，挺像的。那个人看到约书亚以后也没躲，反而主动表示让他缓两天就随便天使处理。”
丛默安静听着，忽然就有点别扭。
“别和我对比，搞得好像什么狗血替身梗一样。”他小声嘟囔。
“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约书亚当时很长时间都没动手，一直拖到最后就失败了。自己身体受到伤害，修复花了很大精力。不仅如此，还叫那个人也成功变成恶魔了。”白西服天使一个用力，又碾了碾脚下恶魔。
丛默反应片刻：“所以是……背刺？”
他实在想不出来天使会主动对一个快要恶魔化的人主动手软。
“我猜大概是这样，”白西天使说：“他本来也没有工作很久，智天使很少来干这种基层工作的，也就是几年前过来稍微顶一会儿岗的。”
“那种事儿其实很平常的，大部分天使都会习惯，然后琢磨一套自己的方法。不过他可能本来就比较排斥，现在更不想呆了。”
“所以，他一开始想让我动手也是因为……他因为之前的事情认为我反正也总有一天会背刺他？”丛默愣愣问。
“我是这么猜的，”白西天使说：“不然你这么弱一恶魔，我想不通啊，实在想不通。”
丛默安静片刻，又问：“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呀？”
“你真想知道？”白西装天使问。
其实丛默刚问完就后悔了，他犹豫片刻，重新把头缩回去，说：“不……还是算了。”
他想起来之前一次自己提起来时，约书亚露出来的表情。
“如果他不希望我知道的话，那我还是不听了吧。”他说。
白西装天使不明所以地笑一声：“你倒是听天使话，该听的都听完了，现在才——”
“丛默。”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一时间，对话声音一顿，树边的一天使一人同时扭过头去。
62、
经过一些正常且没有任何私情的沟通，白西装天使离开了。
丛默又忍不住想到刚才听到的内容，晃晃脑袋，强行让自己调整好情绪。
不知道约书亚听没听见刚才他们背地里偷偷议论的聊天，他趴在树上警觉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确实毫无破绽。
“可以下来了，”约书亚抬起头，黄昏的光洒在他脸上，将澄澈眼眸变得很漂亮。他举起手，像是个接住人的姿势：“他已经走了，只有我在，不用害怕。”
丛默当然知道。
毕竟他本来也不完全是怕对方才不下来的。
他死死抱着那根粗壮树枝，眼睛一个劲儿往四周瞥：“周围还有别人吗？”
约书亚说：“没有，下来吧。”
丛默总算松一口气。他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终于小声道：“我不敢……下不去树……”
约书亚：“……”
丛默脸都不要了，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在场，他汪一声哭了：“我腿和胳膊都麻了，你上来接接我。”
63、
不管怎么说，刚才得到的新情报都很值得人深思。
折腾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成功下树的丛默现在感觉脸上温度完全降不下去，只能把丢脸的事情努力忘记。
可是忘记这事儿，就没办法不去琢磨约书亚身上的事情。
天使准备回老家，目前姑且还惦记着履行完跟他的约定，但其实也没完全相信他。如果他是天使最后一个需要负责的对象，就算他失败了对方也能净化完就离开——那他其实岂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约书亚是个好……好天使，丛默这段时间跟他一起锻炼，实话讲还是很开心的。
而且刚才和真天使打过一架，以被强势碾压纯靠求饶才活一命的结局来看，他去和约书亚打架，恐怕也是没什么胜率的。几年都没胜率的。
就算他真的砸哭了这个天使，也还有另一个坏嘴子接班天使在等着打架。
……可他好想要彩票啊！
除了彩票也——
怀着一点奇怪的感情，丛默突然说：“是不是我就算送你回天国，接下来我也没机会真的变成恶魔？”
约书亚跟在他身边，这次意外很诚实：“确实。”
“果然！”丛默用尾巴拍了他一下：“为什么啊？”
天使扫一眼他的尾巴：“你刚才不是已经了解过情况了吗？”
啊。
丛默脚步一顿，原来听到了。
约书亚表情看不出生气或者不满，他像是单纯在为了刚才闹出来的乌龙事件赔礼道歉，将丛默送回家去。
“那些事和你没有关系。”约书亚说。
丛默怎么听都感觉心里不对劲。
“也就是说，你本来就有其他选择吧？没必要非来折腾我。”
他突然站定了，闷声说：“反正我本来也拿不到中奖彩票，反正我在你们天使眼里就是个经不住诱惑的走歪路年轻人。”
约书亚似乎皱了一下眉：“丛默，我没有这么说过。”
丛默也觉得自己现在不对劲，应该先仔细思考思考再说话。
但实际上情况却是，他抬起头问对方：“那你告诉我，你跟我做的那些约定是不是只是认为我会偷偷背叛你……其实你自己本来也没考虑过等我成长起来？”
在一片短暂的沉默后，天使终于叹出口气。
“对，是这样的。”他说。
64、
“你不觉得，就是，你不觉得他这样做稍微有点过分吗？！”
在满屋子的黄金中间，丛默盘腿坐着，恶魔尾巴在红辣椒恶魔身上拍来拍去。
“本来一开始事情还不是那么复杂的，他干脆利索把我拉回人类范围就是了，却还故意给我一点希望，让我自己努力来打败他当大恶魔。”
“这种话谁听了不心动啊？我就问谁不心动啊？”丛默越说越生气，抱着尾巴，语速越来越快：“我天天都在思考他到底为什么想死，又害怕戳到他难过伤心的点，回家后睡个觉梦里除了你就是他，严重影响到我的私人时间——结果他现在告诉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单纯觉得我会背刺他？也没指望我？”
红辣椒恶魔“嗯嗯”敷衍两声：“坏天使是这样的，分了吧。”
“不，倒也不是坏天使吧——我觉得你这个评价有失公正，”丛默听了又开始反驳：“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好的，而且说到底我也不是没有问题。当时约书亚说了不希望我知道，结果我还是忍不住找别人打听他的事儿……这样确实非常不礼貌，太没有边界感了。”
恶魔打了个哈欠：“那就不分。”
丛默又狠狠拍了下地板：“但我真的受够了！每天都要锻炼然后去打架，又是跑步又是爬楼又是蹲起的，上班下班都得跟他一起走，结果努力这么一大堆，最后告诉我这些努力全是白费的？！”
恶魔揉揉眼睛：“那就分。”
他站起来，打算换个别的清静的梦呆着。然而还没走出去几步，翅膀就被身后人一把拽住，强行留下。
丛默正在用表情明晃晃表达他对这个回应的不满：“你在说什么呢？他作为一个天使，你觉得他这样的精神状态是可以的吗？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很好，什么都不说，但其实被背刺不可能不难受的吧——这样怎么能突然放着他一个人啊？万一他突然想不开就跳了呢？”
恶魔额头青筋一跳：“那就不分！”
“我也没想真的想跟他分开的……可是当时确实就是那样一种气氛啊——”丛默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垮下脸：“我是拿他当朋友的，但是他居然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对我抱有过希望，谁听了不生气，你听了不生气？”
“朋友？”恶魔扫他一眼，从鼻孔里嗤气：“我都不稀罕说你。”
丛默尾巴又开始拍打。“朋友怎么了！我就是感觉他人好，虽然他也没和我说过当朋友之类的话……那即便是这样，我难道就只能拿他当敌人吗？！”
恶魔打断他：“不是，你有时间跟我叨叨这么一大堆，你现在就醒，然后直接跑过去告诉他，你不希望他走，之前是说的假话，其实希望他在这里多陪陪你，不就可以了吗？”
丛默：“……”
恶魔说：“我之前教你的咒语呢？你倒是用啊？！”
一时间梦境里只剩下沉默。
回忆起来是哪个咒语，丛默猛地闭嘴，瞪大双眼。过了很久，恍恍惚惚回到床上，又一头栽进枕头里，揉着四个角捂住耳朵。
“哎呀，没有那回事的……哎呀……”
过了半天，他才缓缓把红乎乎半张脸露出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向只有他一半高的红辣椒恶魔，后知后觉道：“咦？你为什么只有这么大一个了？你的胸肌呢？”
恶魔立刻对他输出了长达五分钟的愤怒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