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临近下班,南柏工作处理得都差不多了，又想起还在和他冷战的弟弟来。
要是弟弟不肯服软，晚上又不下来吃饭……真个愁死他了。
不然,他先道歉好了,只要不扯到谢蔺，弟弟其他事还是愿意听他的，他不能因为区区一个谢蔺搞僵和弟弟的关系。
就这么办，南柏下好决心,准备在回家路上带个蛋糕回去跟橙子道歉。
唉，他这么可爱的弟弟,真便宜谢蔺了。
秘书领了两个神色匆忙的人进来,“南总，跟踪艾力克的人拿到地址了。”
南柏皱眉,“这叫什么话,跟踪？我明明是让你们好好送它回去。”
“……”秘书改口，“好的,南总。我们在送艾力克先生回去的路上…打听到了它的地址。”
南柏点头,这才满意,“发过来吧。”
“这个……”秘书刚才听了那两个人的经历,为难地建议老板，“南总,您还是直接看吧。”
他呈上笔记本,南柏接过，上面那一串地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不是他们家吗？准确一点来说,是橙子住的地方。
“是不是搞错了？”南柏不以为然,这个什么艾力克怎么会和他弟弟有关系。
“南总，我们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守了两天了,绝对不会搞错的！”跟踪的人夸大地形容。
南柏再次看向笔记本上的地址，“怎么会，这是我家。”
秘书和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也都一脸懵。
南柏甩了笔记本，手肘支在办公桌上扶住额头，“那个什么艾力克神通广大，我们指不定被耍了。”
这个可能性还挺大，毕竟他弟弟基本上呆在家里，不是追剧就是看漫画小说，也没精力去做别的事情。
“南总，”跟踪的人不放弃，“我们来的路上特别诡异，不是手机莫名奇妙关机，就是票务系统失灵，刚才连公司的门禁都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个艾力克在阻止我们回来？”
“说不定是混淆视听，故意叫我们往错的方向推测。”南柏向后一靠，放弃思考。
“其实，南总你只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秘书旁观者清，“艾力克先生说不定是在拖延时间，南总你要不快点的话，他可能早跑路了。”
南柏面色一凛，先打了弟弟家的电话。一分钟过后，没人接，南柏又拨了一次，两次，三次……还是没人回应。说不定橙子出去玩了，南柏心里这么想，又打了弟弟的手机。
和电话一样，手机也没人接。
“不会的，他估计还在跟我赌气呢。”南柏打了简书意的电话，让他帮忙打给弟弟。
过了十分钟，简书意说他也没办法联系到小橙。
南柏又去找了程嘉宇、莫文泽，结果这两个人也完全没有南橙的音信。
“我回家一趟。”南柏抓起外套，顾不上其他人，也没提前通知司机，直接下到车库自己开了回去。
在路上他想了很多，关于机器人、艾力克和他弟弟，南柏还是无法把这三者联系到一起。
可他弟弟就是不见了。
他打开弟弟家的大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橙子？”
屋子里安静得像从未有人住过，南柏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最后上了天台。
橙子不在这。他回到弟弟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的丑衣服都还在，他的心落了下来。弟弟要走的话，怎么会落下他最爱的衣服，很快，南柏眸色一紧，他来回翻找衣柜里的衣服，就是没看到书意送给弟弟的那些衣帽。
他的心重提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打了蜡的地板被踩地吱吱响，他走到窗前，打了最后一个人的电话：
“谢蔺，你最好承认橙子跟你私奔了。”
在外省出差的谢蔺不明所以，“私奔什么？我可是好好送他回家了。”
“算了。”南柏第一次先挂了好友的电话，他放下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是站着，无视了对方拨回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静下来，拨给了警务处。
匆忙打包行李坐上长途巴士的南橙快被晃吐了，他是个拖延的性子，哪怕是三天后要离开，他也没提前准备行李。
所以，他的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食矿泉水，小机器人连同扫地机被他装进了行李箱，南橙另带了一台他自己做的通讯设备，原先用的手机都关机放在了家里。
对于自己即将搭上邮轮赶赴另一个国度，南橙没半点实感。
原本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家里等他哥下班做好吃的，然后琢磨着找个由头给老婆打电话。
可现在，他却坐在一辆充斥着劣质烟味的大巴里，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才能到码头。
大巴的座位几乎都是空的，只有南橙和另外几个人。他为了保险还是提上了一点口罩，压低帽檐。
小机器人通过耳机通知南橙：“主人，一个坏消息和另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或许，你可以什么都不说。”
“……坏消息是南柏发现了艾力克和你有关，”小机器人停顿了一下，“更坏的消息是主人你被追缉了。”
南橙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我哥、不是，南柏报警抓我？”
有必要这么绝情吗？自己就算不是原主，也和他度过了不少还算愉快的时间，这些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南橙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该早该走的，南柏这个大傻瓜。
“我已经处理掉了有拍到你的监控，主人你不用担心，”小机器人宽慰他，“我订了头等舱里最高级的套房，上了邮轮主人你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估计就过海境线了，到时候不怕他们找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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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和D国中央银行取得联系，艾力克账户转出信息显示他订了一张…今晚的船票。”缉查技术人员将结果告知守在一旁的南柏。
“今晚？”南柏沉声问。
这可比不报备出去和野男人过夜性质严重多了，橙子居然打算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国……永远离开他。
南柏攥紧“艾力克”的调查报告：“哪家公司的邮轮？让他们今晚停发，其他客人的损失由我赔付。”
“你确定停发了以后橙子会乖乖等在那被你逮住？”谢蔺突然推门进来，质疑他的决定。
南柏冷哼，“不然，就这么任他跑掉？”
“什么跑掉，”谢蔺正了正在赶路途中歪斜的领带，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橙子在家里闲得无聊，想去D国旅行一趟而已。某个哥哥管他管得这么严，他只能偷偷一个人去。”
南柏蹙起的眉很快舒展开，“也是，D国的菠萝冰激凌广告都打到国内来了，橙子这么喜欢吃冰激凌，冲动一时也无可厚非。不过出去这么远的地方，还是有家人陪着比较好。”
谢蔺不可置否。
为了省电将大部分功能关闭的小机器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早被暴露了，它和小扫地机蜷在行李箱里，被主人拖上了邮轮。
头一回经历这么紧密的行程，南橙累坏了，瘫在套间的沙发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到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去船上餐厅吃饭。
小机器人见主人没精力理它，自己打开行李箱，先给爱人充了电，它也蹲在旁边充电。
电量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小机器人开启了各种监控功能，想看看缉查的那方进行得怎么样了。
不检查不要紧，一检查吓一跳，南柏那边竟然跟D国中央银行合作，查到了艾力克的信息！
备用蓄电池主人嫌太重就没带，要不然，它也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节点，对，就是这样，是主人的错。
小机器人在墙角自闭，偏偏主人擦干头发过来，“他们那边进展怎么样？”
谁让主人不多带几个蓄电池！小机器人心一横，“他们还不知道。”
“那就好，”南橙不觉得自己的机器人会撒谎，他冲了个热水澡后心情都变好了，“我要去吃晚餐，你要不要过来，带上小红？”
扫描了一遍全邮轮上的移动设备结果发现几个不速之客的小机器人默默道：“我就不去了，要充电。”
南橙检查了下，“你电量够着呢，晚上再来充呗。”
“主人，我怕你带上我会遭受异样的眼光。”
情绪敏感度是不是给它调太高了？南橙疑惑。
“我在古地球上就你一个朋友，别人怎么看我不关我事。”
“主人~”小机器人眼泪汪汪，它该不该坦白啊？
可邮轮已经启程了，海上不定因素太多，它随便改变航线大概率会发生事故。
怎么办，难道要它和小红还有主人跳海游回去吗？
“行啦，”南橙不勉强它，“你在这陪小红充电吧，我去吃饭了，听说这厨师做的海鲜好吃。”
他穿上了行李箱里唯一一套正式点的衣服，是书意宝宝给他买的。他还有好多心爱的衣服没来得及带，太可惜了。
出示了证件和船票，有专门的侍应生领他到餐厅。
不过刚走了一段，侍应生就说“到了”，南橙奇怪，这不还是客房区吗？
“我们有为豪华套间客人配备的特别厨房，您进去就餐就可以了。”侍应生笑得甜美。
“真的吗？”南橙没想太多，既然是专属服务，不享受太浪费了，反正还有在邮轮上呆好几天，他明天再去大餐厅吃饭好了。
侍应生为他开了门，南橙刚踏进去，在看到里面端坐着的两个人后拔腿就跑。
妈呀，太恐怖了！他哥和老婆怎么会在这！
南柏脸一下黑了，谢蔺表情也不大好看，刚才南橙眼里的惊恐跟撞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就这么不想看见他们吗？
小机器人在房间里预见了这幅景象，早早收好充电线等在门口。
主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见状抱了它进房间。在意识到工作人员有备用钥匙后，南橙又赶紧冲了出去，一直逃到邮轮末端。
那块是休闲区，今天风大加上时间晚没一个人。南橙找不到可以掩蔽的地方，将目光放在了月光下黑黢黢的大海上。
“主人，如果你要跳海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小机器人提醒。
南橙一咬牙，站上底下那根护杆，两秒后退了下来：“我不敢。”
“那没办法了，主人，你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如果接下来你还要逃跑，概率将小于百分之三十。”小机器人叹气。
南橙听见甲板上的动静，扭头，看见了好几个安保人员以及他哥和老婆。
他紧张地靠在护栏上，哆哆嗦嗦打招呼，“好、好巧。”
南柏注意到他站的位置，下意识喊，“那里危险，过来。”
风太大，南橙只听见了南柏后面“过来”两个字，他以为对方是在威胁自己，靠得更紧了。
他不自觉将目光转移到老婆身上，同时，老婆也在看他。毫无疑问，老婆发现他不是原主了，所以和南柏过来一起审判他。
他会被拷去坐牢吗？还是说会被抓走秘密做实验？不管哪一项听起来都不太妙。
南橙在大风中冷得发抖，当然有一半是因为太害怕。
安保人员死死地盯住他，好像南橙一有什么动作就会冲上来压倒他。
南橙血液倒流，头一回体验到了这么多这么复杂的情感。他想自己大概是愧疚的，因为骗了南柏和老婆。但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也不会选择一开始逃走。
要是他是真的南橙就好了，要是他原本就生活在古地球上——
巨浪猛地打过来，船身剧烈摇晃，沉浸在心事里的南橙没站稳，身体后仰，翻下了护栏。
冰冷彻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南橙呛了一大口水，刚浮上去还没来得及换气，巨浪再度袭来，粉碎了他的挣扎。
死亡的气息格外浓烈，怎么会这样？南橙想不明白，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太大声了，有点吵，他现在，只想睡觉。
“橙子，醒醒。”
南橙费劲地睁开眼，他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不痛的，除了早就没知觉的双腿。
“妈妈……”他喃喃，又被喉咙的血呛到，咳嗽带起了撕裂般的疼痛。
他以前摔倒磨破了膝盖都会哇哇大哭，但现在，因为太疼了，他反倒哭不出来。
“…妈妈，你和爸爸在哪？”
“傻橙子，不要看，妈妈现在太丑了，你爸爸也睡着了……是不是很疼？”
南橙的委屈涌上来，眼泪不住地往外冒。
他拼命挣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座椅，却被穿透椅背的一块长玻璃划伤——
是爸爸的位子。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橙子，……”妈妈的声音细弱地像风筝线，好像一扯就会断掉。
“妈妈，我害怕。”
“不要害怕，你还有哥哥。”
“要是你也不在，你哥哥会很孤单的。他老说你是爱哭鬼，他也是个爱哭鬼。”
“所以橙子，你要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