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番外四 爱有天意
假如问段肃，在他三十多年的生活经历里，真正体会到“汗流浃背”的时刻都有哪些，那么段肃首先会想到两个时刻。
第一个就是他尾随沈晗惨遭暴露的时候，第二个则是他首次正大光明地去沈晗家里做客的时候。
其中，第二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处于沈晗高考完的第三天，距今着实有点久远，但段肃仍然可以回忆起诸多细节。
他记得，自己怀揣着一颗无比忐忑的心出现在了沈晗家的客厅里。他的左边坐着沈晗，正抱着一只大橘猫，右手边的沙发上则坐着沈晗的爸妈。
“叔叔阿姨好，我叫段肃。”他这样介绍着自己，语气局促，坐姿端正，被沈晗悄悄牵住了左手。
沈父沈母都是文明人，用一种礼貌温和的态度接待着段肃。当然，不会多热情，因为自家儿子还没成年就被这个人拱了这件事很难让他们热情得起来。
但他们两人都不是坏脾气的强势家长，也一向尊重沈晗的想法与选择，不会轻易甩脸色。
聊天期间，沈父沈母询问了段肃的家庭背景和个人情况。
段肃老实地一一回答。
他的家庭是什么样，他自己很清楚——母亲去世，父亲在多年前就再婚生子，根本不管他，他几乎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孤儿，年幼时在亲戚家里辗转，长大一点后就依靠自己生活。他也不是读书的料，学习生涯到高中毕业就戛然而止。十八年的人生经历贫瘠、灰暗，听起来和那些不学好在大街上吆五喝六的混混也没什么区别。
沈晗的家庭他大致上也清楚——独生子，高知家庭，父母恩爱，幸福美满，拥有光明未来。
其实两人是很不相配的。
段肃猜想，听完他说的话后，或许沈晗的爸妈会流露出些许异样目光，说出类似“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们不合适”这种话，但他还是毫无隐瞒地介绍完了自己的一切。
不过好在，沈父沈母什么都没说，神情也几乎没有发生过变化，依然温和，看起来是情绪十分稳定的家长，让段肃悬起来的心也略微稳定了下来。
“厨房炖的蹄髈好像快熟了，老沈你跟我过去看看。”沈母说，又转过头看向段肃，“小段你先坐一会儿。”
两人去了厨房。
“段肃，你看吧，我爸爸妈妈都很好的，”沈晗瞄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在段肃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他们会接受你的。”
说完又捏了捏段肃微凉的手，郑重表示道：“他们不会吃人的，你不要怕。”
段肃对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沈晗用牙签扎了一小块芒果递到段肃面前，说：“你吃，我去偷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不幸的是，沈晗偷听不久便被发现，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到了父母跟前。他的个头比父亲还要高些了，但还是少年的单薄模样，微微垂着脑袋，露出颈后凸出的一小截骨头。
交谈的声音压得低，沈家父母说了些什么段肃无从得知，但暂时大概是没有将他扫地出门的打算。
段肃独自坐了会儿，一只毛绒绒的白色萨摩耶溜达着过来了，贴在段肃腿边，把脑袋伸到了他的手底下。
段肃轻轻撸了一把狗头。
萨摩耶摇起了尾巴，用鼻头去顶段肃的手背。
这是沈晗家养的狗，在今天之前段肃就见过很多次——有时候，沈晗晚上会借着遛狗的由头出门，段肃就等在他遛狗的路上，和他见上一面。这是他们在沈晗备考的这半年里难得的相处时光。
段肃已经和这只萨摩耶建立了较为深厚的革命友谊。
今天，萨摩耶在段肃刚来时就朝他欢快地摇着尾巴，频繁地往他身边凑，想要和他一起玩耍。迎着沈父沈母的目光，段肃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第一次来就和家里的狗熟成这个样子。
幸好，沈父沈母并没有质问他。
不仅没有问他，还留他吃饭。
沈父拿起围裙想要往身上套。
“我来我来！”
段肃从沙发一跃而起，窜到厨房，卷起袖子，套上围裙，洗干净手，拿起菜刀，熟练地开始切菜。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在沈父出声前，段肃抢先开口：“我来做饭吧叔叔！”
沈父被抢了围裙，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打量了段肃几秒钟。
“好小子，动作还挺利索。”他笑道。
段肃笑笑。
他是特意学的——自从有一次沈晗吃了他做的饭不慎吃坏肚子后，他就痛定思痛，找了菜谱学习如何做出美味又健康的饭菜。经过辛勤钻研，终于初成火候。
段肃意识到自己在做饭这方面似乎有点天份，以后说不准能做个厨师。
不过最后还是沈父下的厨，没有让客人沾染一身油烟味的道理。
段肃被沈父推出了厨房。
萨摩耶凑了过来，想让他摸摸自己的狗头。
沈晗戳起一小块西瓜递给了妈妈，说“妈妈你吃，这个很甜”，又小跑到厨房往他爸嘴里塞了一块，说“辛苦爸爸了”。
段肃摸着硕大的狗头，想，原来这就是“家庭”。
这个时候轮到段肃了，沈晗给他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又趁家长不注意悄悄牵了一下他的手。
“果盘是我切的，这里是西瓜芯。”沈晗说道，“我们四个，正好一人一块。”
西瓜芯，最甜的部分，家里的每个人都有份。
吃午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碗碟摆了满桌，色香味俱全。
段肃个子高，体型也壮，沈父沈母似乎是怕他饿着，让他多吃一点，给他夹菜添饭。
沈晗也被夹了很多菜，不得已捂着自己的碗：“吃不下啦！”
段肃则不太好那么明显地拒绝。
等到最后，他回想自己这顿饭吃了多少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简直可怕。
完蛋了，段肃无比忧郁地想，沈晗的爸妈会不会以为我是饭桶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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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段肃拥有了在沈晗家光明正大出现的权利，也可以和沈晗一起出门约会。
不过，沈父沈母隐晦地指出，在沈晗成年之前，他们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你们年轻人可以觉得我们保守封建，但我们确实希望等到你们都成年后，能够完全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并且经过思考发现彼此都是认真的，再去考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可以吗？”
因此在沈晗满18周岁之前，除了一些比较亲|密的接触以外，两人并没有真正发生过什么。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沈晗终于度过了他十七岁的最后一天，迎来了他的十八岁。
凌晨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我要许愿了。”沈晗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抵在鼻梁前。
十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鼻尖上被抹了点冰冰凉凉的东西。
段肃收回手：“生日快乐，成年快乐，沈晗。”
“谢谢，”沈晗鼻尖上顶着一点点白色奶油，看向了他，“段肃，我今天就成年了。”
天很冷，已经半夜了，大雪还在下，但酒店的房间里很暖和。
沈晗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在灯下望着段肃。昏黄的灯光扑在他脸上，泛起柔软的暖意。
这句“成年了”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很清楚。但此时的段肃还远远没有之后的厚脸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顺着沈晗的话说了句：“是的，以后就是大人了。”
沈晗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用膝盖轻撞了一下段肃的膝盖：“那我想做大人可以做的事。”
“你不想吗？”沈晗问。
……当然是想的。段肃心想。
“我带东西了。”沈晗说道。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什么，一股脑地放在桌子上。
段肃定睛一看，是纸巾、R滑液与安全T。
段肃：“……”
“还有这个，我找了教程，”一向信奉理论指导实践的沈晗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摆弄了一会儿，告诉段肃，“要是你不太会，就可以先学习一下。”
段肃：“……”
视频开始播放，某些声音充斥了房间。
在这样的声音里，沈晗按着段肃的膝盖，凑近了段肃，用那双圆而大的漂亮眼睛望着他。
段肃难以自控地吞咽了一下。
沈晗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舔了舔。
段肃尝到了奶油的味道，软而滑，香且甜，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不太会形容，但发自内心地觉得沈晗是一块小蛋糕，和他说，“快点吃掉我”。
段肃抽空看了一眼桌面，小闹钟的秒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距离沈晗的十八岁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七个小时。
差不多够了。
衣物叠好，放在了椅子上。沈晗被段肃抱着，坐在他的腿上，与他肌肤相贴。
屋里在快速升温，两个人都热出了汗，但没人停下来。
实际上过了没多久，沈晗就开始反悔，推着段肃，和段肃说“不要了”。但他根本推不动，反而被按着＊了几下，叫都叫不出来。
恍惚间，沈晗觉得自己像是一片被卷入了湖里的落叶，随着水波不断起伏，游游晃晃。水流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奶油的香甜味道越来越浓郁，令人目眩神迷。
沈晗搂着段肃的脖子，眼泪落在段肃的肩头。他的脊背被一只手掌按住，xiong口紧紧贴在另一个滚烫的胸||膛前。
再过几年，沈晗将会慢慢知道如何在这种时候掌握主动权，但现在的他太过青涩懵懂，只能被动着承受一切。
沈晗哭得脸颊都湿透，被段肃抱在怀里吻去泪水。他又仰起脸去寻找段肃的唇。
他们一直接|吻，直到沈晗快要呼吸不畅了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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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五分，段肃把洗得香喷喷的沈晗塞进了被窝里。
沈晗很快入睡，脸颊上还带着被热气蒸腾出来的红色。段肃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突然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其实准确来说，是段肃单方面的初见。
那是四月的一天下午，段肃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很清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街角的花坛边停下了脚步，目光在绿化带和花坛里逡巡，嘴里还念念有词，但听不太清在说些什么。
当时的段肃坐在街对面不太远的长椅上，看见了这一幕。
很快他就知道男生在干什么了。
一只看起来灰扑扑的小橘猫从绿化带下面探出了头。
男生顿时眼睛一亮，蹲下身，伸出手，对着小猫说话，这次段肃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猫猫，快来。”
但小猫没过来，反而往后缩了缩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只猫的警惕心太强，被男生拿来吸引它的猫条并不起作用，但男生没有气馁，仍然蹲在地上好声好气地小声唤它。
一直过了几分钟，男生才把食物放在地上，慢慢站起了身，说：“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体，抬起了脚步，很慢地往前走，但步履沉重，频频转脸往后看，满脸都写着“不舍”两个字。
段肃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觉得对方很像那种想要玩具但家长不给买，只好频频回头去看玩具以表达自己不舍心情的小朋友。
有一瞬间，他很想把猫逮住递到男生面前。
但好在猫从绿化带里钻了出来，试探性地去吃地上的食物。
男生顿时停住脚步，又调转了方向，往回走，小心翼翼地蹲在了猫的面前。幸运的是，这次猫没有跑走，反而轻轻“喵”了一声，男生摸到了它的脑袋和脊背。
男生小声说道：“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在外面太辛苦了，你还这么小呢，不能一只猫流浪。”
说着，他用双手捧住了小小的猫，它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老实了。
“好乖的猫猫，”男生又摸摸它，“你以后就是有家的猫了，开心吗？”
猫开不开心段肃并不知道，但这个男生看起来很开心。
夕阳下，男生的头发被晕染成了橘色，脸上因高兴而显得红扑扑的，爱惜地捧着一只在路边捡来的没人要的脏小猫，往家的方向走。
在他的身后，街对面的长椅上，段肃听见自己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他们的初遇。见证者是一只橘猫。
一年半后，那只又瘦又小的猫已经变得体重惊人，乍一看像个煤气罐子，在沈晗家里占据着绝大部分领地。
段肃难以精准描述第一次见到沈晗的感受，但有时候，段肃觉得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天意。有那么多的街，那么多的长椅，他偏偏选择坐在了那里，让他能够非常幸运地遇见了沈晗。
段肃想起沈晗爸妈和他说过的话：“我们不要求你立多大的业，但要求你一定是正直、可靠、值得信赖的。可以做到吗？”
他说，可以做到。
他们又说：“我们就沈晗这一个孩子，这十几年没让他吃过一点苦，也总担心他以后过得不好，会受欺负欺骗。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们，你是认真的吗？”
他说，是认真的。
是的，他是认真的。
而此时此刻，在一个清晨，怀里的沈晗正在熟睡，看起来非常柔软，是段肃触手可及的存在。
未来究竟会如何，十九岁的段肃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但可以保证的是，从现在到以后，不论他多少岁、在哪里、做什么，都会爱着一个人。
一辈子都只爱他，最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