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崽子——”
“景哥哥——”
“小心——”
路南、焦若、导演,三个人一齐冲上去，现场有人发出尖叫。
排灯哐当一下砸在景涩的机位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排录制嘉宾吓呆住。
现场已然陷入混乱,有人焦急在喊：“打120，赶紧打120……”
而景涩的上半身趴在距离出事机位三十公分的位置，脊背微拱,双手搁在路北的键盘上，头上歪歪斜斜戴着耳机。
路北人他妈吓傻了。
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起身去搬砸下来的排灯。
一旁的艾米喘着大气,“JING……JING老师……你没……没事吧。”
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百米冲刺的艾米，吓得说话声都在发颤。
关键时候,在排灯砸下来的前一刻,她使出全身力气推开JING老师。
景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人带椅滑到路北机位。
脑子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眼前横着的排灯哗啦一下被路北搬开,碎了一桌的玻璃块和黑屏电脑相继发出刺耳声，景涩才后知后觉——
刚才落灯了？
落他机位上？
他差点被砸死？
“嫂嫂你没事吧。”路北搬开排灯架子后,关心地问景涩。
又慌忙将他头上戴着的耳机摘掉。
景涩迟了好几秒,被摘掉耳机后，耳边仿佛才回放起刚才坠落的轰鸣。
“没、没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嘴唇哆哆嗦嗦微张,“谢、谢谢你们。”
他下意识手按在腹部,不敢动,手指尖在腹部按压出白色。
路南和焦若已经冲到景涩身边，两个人的魂也都吓没了。
路南上来就把吓住的崽子俯身抱在胸口,使劲安抚。
然后侧头跟旁边的艾米说：“感谢，发自肺腑的感谢。”
如果不是艾米在关键一刻推开崽子,排灯与崽子擦肩而过，路南难以想象灯砸在崽子头顶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害怕极了，一双手颤着抱紧怀中人。
眼底透着对同样怀有身孕的艾米深深谢意和敬佩。
“没事，不客气，我应该谢谢JING老师，给我录制的机会。”这是艾米在受到惊吓，又全力推开景涩，晕倒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路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快，路北，把艾米送医院。”
“噢，好的大哥。”路北上前就捞人。
现场越来越混乱，景涩已经吓傻，在路南怀里微抖。
路南俯着身抱住他，嘴唇不停在崽子鬓边、额头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老公在老公在，有没有哪里伤着碰着，这节目咱不录了，老公带你走，现在就带你走……”
焦若眉眼紧蹙，急急在旁边左看右观察。
确定景哥哥没有大碍，他转身冲场上的工作人员大骂：“谁他妈安装的顶上排灯，负责人呢，给我滚出来！”
第一期第二场录制终究还是被打断，导演，场工，以及负责联系装修的工作人员，全部瑟瑟发抖，垂头垂手，从舞台各个方向滚了出来。
然后在舞台中央，焦若面前站成一排。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么重大的失误，人命关天，还好没出大事，要出了，说，你们打算蹲几年大牢！！”
焦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录制机位的狼藉场面，他已经气到发疯，眼睛吃人般瞪着面前一排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齐声道：“抱歉，对不起，我们马上处理。”
“处理？这是严重的舞台事故，你们怎么处理？拿什么处理？！”
焦若一吼，所有人双腿不住发颤。
尤其是负责安装和检修的场工，更是扑通一声跪在焦若面前。
“对不起制片人，是我的错，我太急了，节目一而再再二三被录停，我没有时间去检查吊顶，我的粗心，我的问题，我赔，我赔……”
焦若这边忙着处理节目组，录制机位那边也乱作一团。
无论在录的还是等待录制的明星嘉宾也都一窝蜂围上去，议论声、嘈杂声四起。
矜羽也从舞台另一边的录制机位赶来。
“麻烦大家让一让，透点空气好吗。”矜羽面色冷凝，蹙着的眉心极为寒冷。
话一出，嘉宾才开始四下散开。
矜羽走到砸落的机位处，跟路南说：“这里太吵，JING应该是被吓到了，把他带休息室缓会儿，这里留给工作人员处理。”
路南一心扑在崽子身上，忽视了周围的嘈杂，只顾着安抚了。
听矜羽一说，他才赶紧将崽子拦腰抱起。
一滴血顺着景涩手臂、指尖，流在了镜面的舞台上。
矜羽停下来，问现场的工作人员：“刚才谁打的120，到了吗？”
人群里有人喊：“到了到了到了，这边这边这边。”
矜羽：“好，跟他们说人在休息室。”
路南抱景涩回休息室时还没发现景涩在流血。
直到把人放下，弯腰时看见红色滴在他的裤腿上，他又惊又怕，慌忙把崽子外套拨开。
景涩细皮嫩肉的左手臂上被划拉出一条大约十公分长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正沿着伤口往手臂下摆滴落，整条手臂到手背、指尖已然滑出一条细长血丝。
“怎么这么严重。”路南眉心紧皱，眼睑紧紧绷着，“走，我们去医院。”
景涩之前因为被吓住，对左手划伤的伤口毫无知觉。
现在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他斜眼瞧了下左手臂的血迹，“没事路南，就一条小伤口，包扎包扎，没什么大问题。”
小时候帮焦若跟小伙伴打架，比这更深的伤口景涩都有过，后来不也好了么。
实在用不着大惊小怪。
路南哪里允许他再继续任性，“小伤口搞不好会弄出大问题，虽然细，但划拉太长，要是不想因为伤口手臂废掉，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去医院。”
刚好，矜羽和场工带着120的医生赶到休息室。
景涩一看，不是吧，这么夸张，连担架都上了。
“我只是手臂划伤，人还没躺呢，真的没必要。”景涩其实是怕路南过于担心，让担心冲破理智，弄不好就把他放医院做全身检查。
说不定还住上几天院，那就没自由可言了。
果然，他的话一落，路老大就瞪住他，脸色沉着“不许反驳”四个字。
景涩右手一抬，在嘴唇前划一下，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好嘛，听你的。”
路南这才给医生让道，“麻烦你们，帮我看看我太太，他左手臂被排灯划伤，有很长一条伤口，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肚子里还有一个月大的宝宝，实在麻烦你们了，谢谢。”
一向在人前威严耸立的路南，在今天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已经跟人说了好几次“谢谢”。
景涩看出来了，他的路大南这次是真被吓到。
那么帅的脸，紧张起来简直沉得可怕。
所以当医生走过来，跟他说他们需要先包扎，然后做个简单的检查时，景涩非常乖巧地躺在沙发上。
“来吧，我配合。”
景涩不想路南再替他担心。
直到二十分钟后，包扎和体检结束，医生说病人没有大碍，可以自行选择去医院就诊。
问路南需不需要他们提供帮助。
路南的心才落了地，“需要，麻烦医生了，我们跟你们的车去医院。”
景涩还想说，不要吧，咱们自己去医院就行，不要麻烦医生。
话还没出口，路南就心灵感应到他要说什么。
又是一个警告给他瞪回去。
景涩嘴角抽抽，赫赫，滑了滑嗓，翘起小嘴嘟囔道：“……好吧，我们现在去医院，你别老瞪我，我都受伤了。”
说着还抬起缠满绷带的左手臂，表情装得既委屈又可怜。
路南顿时，好想把这会演戏的小家伙狠狠裹胸口揉碎。
就在景涩、路南、矜羽，准备跟医生一道去医院的时候，副导演慌慌张张来了休息室。
“啊对不起，JING老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打扰您两分钟吗？”
其实从120到来，一直到进入休息室，副导演就一直在休息外候着。
他没有进去打扰，就是在等医生给JING的检查结果。
现在听到医生说JING老师没有大碍，副导演才壮着胆子出来拦住JING。
“什么事啊。”景涩被路南揽在臂弯里，他的手臂被路南轻轻抬着。
副导演说：“啊，是这样的，能不能麻烦JING老师录完这一场再去医院。”
“你说什么？”景涩还没开口，路南的低沉音就逼向副导演。
副导演不寒而栗，把头低下站二人面前。
腿是一动不敢动。
景涩不记得跟副导演有什么交集，从一开始录综艺，接触交涉的都是导演。
“是导演安排的吗？”相比路南，景涩说话相当温柔了。
副导演眼光闪烁，面上些许为难。
他点了下头。
现在舞台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节目录制持续被打断，今天的录制进度已经被彻底耽误。
很多明星的通告时间已经到点，有的还要赶下一个通告。
导演正在外面跟明星嘉宾协商，希望他们再给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节目组愿意多付他们两倍的综艺片酬。
但因为档期实在太紧张，大多明星只给了节目组一个小时的时间。
再多，给不了了。
为了让综艺能顺利录制，导演紧锣密鼓安排收拾场地，JING老师这边就叫了副导演来协商。
平时导演的权利最大，副导演一般没什么发挥的作用。
接到这个任务，副导演暗暗发誓一定要留下JING老师，希望他能配合完成第二场的对战录制。
听完副导演说的，路南脸色转瞬沉得更可怖。
“不好意思，节目我们不录了，你们重新找个人吧，实在不行，我换个电竞选手过来。”
说完就揽着崽子准备离开。
“JING老师！！！”副导演顿时声泪俱下，矮胖的身体灵活转到景涩面前，拦住二人去路。
“不行啊！！我的JING老师！！”他夸张地装哭道，勉强挤了两滴泪，“时间就一个小时，重新换人已经来不及了。”
“——五十分钟，现在就剩五十分钟了，我的JING老师，可怜可怜我吧，这是我第一次给节目组做这么大的贡献，给我个机会吧，求您嘞~~~~”
拖着尾声哭喊，跟号丧一样。
景涩纳闷，副导演走错专业了吧，该去演戏。
路南打心眼里反感这人，准备薅开对方，直接来个不理，走人。
但景涩拉住他了。
“路南，让我去录吧，节目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原因一而再再二三被中断录制，我要是这么走了，确实非常不负责。”
“可是你的手！”路南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反驳。
景涩知道，摇头笑笑，“我伤的是手臂，手还没事，医生也说了动手指没问题。再说这是综艺，不是比赛，强度没那么高。”
路南不愿意，阴着脸不语。
景涩脑筋一转，老招一使。
“老！公！”一字一顿，叫得清脆响亮，又带着撒娇的嗲味。
顿时给路南和副导演都喊懵了。
一旁的矜羽“噗嗤”一声，好笑得低头，按了按被骚到的耳朵。
景涩才不管那么多，抬起缠满绷带的手，笨拙地搭在路南颈间。
继续跟路南撒娇：“人家就录这一场嘛，录完人家再乖乖跟你去医院嘛。我保证，保证以后都听你话还不成吗，老公~~~”
又用绷带手故意在路南颈间剐蹭。
路南的脖颈仿佛被绷带戳得动脉生硬，又痒酥酥。
嘴唇微微张了一张，气音还没出来，景涩另一只没缠绷带的手又用上了。
唰一下指尖覆在他唇上，挡住。
“我都叫老公了，你说过不会再私自替我拒绝我的工作，我知道老公说话一定会算话的，对吗，嗯？”
声音柔得像水，双唇抿得像刀，略带威胁又甜蜜蜜的刀，景涩扑扇扑扇眼睫，努力给路南上演老婆撒娇计。
路南服不住了，紧着喉咙闭眼深呼吸。
内心不止是想把会演戏的崽子揉碎了吃进肚里。
他更想就这么把人一口生吞了算了。
五秒之后路南侧身，沉着无奈和宠溺，一把将伶牙俐齿又拿捏住他命脉的崽子扣进怀里，低头噙在他颈动脉上。
极具磁性的声音警告式挤入景涩耳里——
“撒娇没用，老公有原则，特此警告，仅此一次，注意安全，不要谋杀老公。”
景涩暗自一噗，差点笑出声。
计谋得逞，路大南败了，欧耶！
酷酷一个转身推开路南，景涩跟副导演扬了扬颌，“走吧，我老公同意了，开录。”
副导演他妈的都看傻眼了，这就搞定了？
五分钟后，刚从录制现场下来的景涩就又重新坐回录制机位。
因为刚才的意外事故，这次录制，节目组临时换了一个棚，是一档幼儿节目的录制场地。
导演说：“JING老师，这里是给小孩子录节目的地方，场地绝对安全，不说绝对，至少发生意外事故的概率极小极小。”
“——非常不好意思，我代表节目组向您表示极大的歉意，也谢谢您肯帮我们录完这一期的对战，为了表示歉意和感谢，我们准备——”
“行了。”景涩受不了导演这套官方，打断道，“不是只剩下四十分钟，还墨迹什么呀，赶紧的，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客套的，我录完还得去医院，我老公等着呢。”
导演一听，噢噢噢，那好那好，断然不敢再耽误。
拿着喇叭的大手一挥，导演喊道：“准备准备，各单位准备，第一期第二场录制开始——”
明星嘉宾的技术对比职业选手，那菜得几乎用不了四十分钟。
景涩笃定，不到半小时，这场对战录制就可以结束。
路南依旧在观众席盯着崽子录节目，这次他没有坐，而是全程站着盯。
生怕又出点什么意外，他来不及上前阻止。
就连衣袖都是卷起来的，随时做好了接应崽子的准备。
这时，处理完隔壁拍摄棚事情的焦若匆匆找到路南。
他给路南看了一段监控视频。
“这人不是我们这的，你看看，是你们圈子的么。”
路南眼睑深敛，视线定格在视频中戴帽子口罩的黑色背影。
然后摇头，“不知道，从背影看不出来，怎么了，这人有异常？”
焦若很肯定地点头，“有，我们场工在录制现场看到这个人，以为是棚里的安装工人，因为这个人在事故发生以前摆弄过吊顶上的开关。事后我又去了控制室，发现吊排灯的开关线盒被人剪掉，导致了这起排灯坠落事故。”
“——我怀疑跟这个人有关，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人为。”
听完焦若的话，本就不太放松的路南神色崩得更紧。
“这个人不是你们圈子的？”他问焦若。
焦若摇头，“不是，我很确定地排查过了，圈内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其他监控还在调查中，希望能截到一个正面人像。要全部查完，暂时还要费些时间。”
路南没有接话。
不止是脸上凝着冷色，他的内心更是感到不安。
按崽子这三年在联盟的飞速成绩，以及平时眼比天高拽拽的个性，确实引起过联盟不少选手的眼红和嫉妒。
不过他都一一处理了。
现在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敢在背后下阴招使狠手。
路南跟焦若要了这段视频。
“我回去查查，有消息再通知你。”他跟焦若说。
焦若顿时长呼一口气，点头，“查，好好查，不止你那边要查，我这边也会继续追查，另外——”
焦若又拎起眼神警告他：“你最好是能查清楚，给我景哥哥一个交代。回竞圈了要好好保护他，要是我发现你没有这个能力，或者将来某一天对他不好了，我不但会把景哥哥抢回来，我焦若势必不会放过你，听清楚了吗？”
“噢？”在路南眼里，焦若不过是一个小屁孩。
但有这么一股子狠劲，他倒是很意外。
尤其是今天处理事故的效率。
“行。”路南不跟焦若计较，“我回去查，我的老婆我自己会保护，用不着焦少爷提醒。不过焦少爷一直盯着我老婆，这恐怕不太合适。是不打算放弃呢，还是等着我们分手。”
“——你没有那个机会，放手吧。”
被路南戳中心思的焦若霎时面色生冷，两秒转瞬黯淡。
放手景哥哥哪有那么容易，不一块录综艺只是他强迫自己放手的第一步。
现在心里都怀着一股不甘。
至于以后，焦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路南说话向来点到即止，他视线离开焦若，重新盯回舞台上的崽子。
焦若说：“要不是看在景哥哥有了你孩子的份上，就凭你，再加个路北都不够跟我斗。”
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焦若扔下这话便离开了录制现场。
这场录制相当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幺蛾子，景涩总算是完成了当初“意气用事”夺来的空投王“奖励”。
他终究不适合吃娱乐圈的饭，累人不说，录一期就是一波三折。
景涩极度想念他的队友们。
事后他去跟导演请辞。
导演早就接到焦若指示，JING老师只录这一期，下一期就换人。
但同时，请辞的不止有JING，还有矜羽。
这给导演急得，下一期去哪找专业选手。
幸好路主席给了导演承诺，说回去给他们换四个厉害的选手和教练，导演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了人。
去医院的路上，景涩给路北打电话，想问问艾米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她，今天景涩怕是成了舞台上的一缕魂，飘了。
路北说：“艾米在市医院，刚看完产科，她和孩子都平安，就是受了一点惊吓，现在已经转到住院部观察。”
有他守着呢，叫景涩放心。
景涩谢天谢地，“行吧，麻烦你了路北，待会我跟你哥买点东西过来看艾米，你跟她说，节目录制那边没问题，导演答应我了，等她从医院回去就给她安排上。”
“——实在不行，给她安排个辅助，让高手带飞也能撑到最后一期。”
落实好这些，景涩的综艺之旅算是正式结束。
他靠在副驾椅背上伸懒腰，但忘了左手臂膀还缠着绷带，微痛传来，他不自觉皱眉“嘶”了一声。
路南第一时间紧张到踩了刹车，“怎么了，伤口崩了。”
景涩：“……呃……没那么严重，就伸伸懒腰，微痛。”
路南：……
沉着的脸立下松口气。
景涩好笑出声，“你说我今天的意外，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不可抹灭的阴影。”
这个时候，他还能路南开玩笑。
因为他现在看路南就像看一只惊弓之鸟，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
路南不语，综艺之行是他最后悔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平稳启动油门才说：“待会到医院我们去找成铭，做一个全身检查，最好给我们开一个住院，这两天先在医院待着，等没事了再回联盟。”
景涩一听，“那不行，在医院待几天我就报废了。”
“让你录完最后一场综艺已经是我大发善心，不要再挑衅我了。”路南侧眸看崽子一眼。
崽子立马噤声。
咬唇的样子委屈可怜，顿时让路南又心软下来。
语气也降低了。
“听话，住院观察两天，老公把电脑给你拿病房来，看剧听音乐，放松一下心情。要是舍不得我，我可以考虑把工作搬来病房，陪你要不要？”
要！
景涩又立马喜笑颜开。
每次自己占了下风，想腰板硬一点都说不上话。
但每次一装可怜柔弱，他就能掰回一局。
这样的路老大，景涩太爱了。
去了市医院，路南要成铭给他开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全身检查。
景涩没有反驳，乖乖拿着检查单，又一次走进上次那间B超室。
他见到了上次给他孕检的那个女医生。
“哈，小帅哥，又是你啊，又来做孕检。”医生一眼认出景涩。
景涩脸唰一下红了，“是我，不好意思，又来麻烦您。”
在女医生面前，景涩不知道怎么会变得极其害羞。
好像成了一种病。
他看医生嘴张了张，知道医生要说什么，立马打断。
“噢噢噢，我知道医生，脱裤子是吧，我熟。”
“——脱了裤子，小腹漏出来，衣服卷上去，平躺在检查床是吧，我知道。”
生怕从医生嘴里听到叫他脱裤子的话，景涩索性一溜自己说出来。
医生好笑，“嗯，流程熟了，躺上去吧。”
景涩麻溜解开皮扣，乖乖往B超床上一躺。
紧张得喉结不住滑动。
医生往他手臂瞧了一眼，“小帅哥，你的左手缠着绷带，要不往右边侧一点，不影响我操作，但你躺着会舒服一些。”
景涩心里那个感动——
美女姐姐，神仙医生，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原本害怕被医生骂，平躺着的手臂，伤口正好碰在B超床的边缘，不说很疼，是真的有点点持续微痛。
“谢谢医生，我躺好了，来吧。”景涩老感动了。
又是那股冰冰凉凉的感觉，景涩这次发现小腹好像跳了一下，非常清晰。
他问医生：“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刚才好像跳了一下。”
医生看着B超显示屏如黄豆大小的胚胎，忍不住好笑，“没呢，应该是探头的原因，现在的宝宝只有一厘米左右，你应该感觉不到。”
景涩：……
好尬哦。
不过医生又说：“宝宝还小，B超看起来一切正常，你的数值挺高，宝宝的基因很优越。”
“这还能看出基因？”超出景涩理解范畴。
医生“嗯”一声：“B超看不出来，但各项数值很高。小帅哥是不是用过助孕产品啊。”
景涩不懂。
什么意思。
医生：“就是你跟你的先生在运动时，是不是有用过助孕产品之类。”
景涩这下不止脸红，直接从B超床上坐了起来，脸到脖子以下烧得非烫。
“医、医生……您、您说……什么？”
怎么会有医生问人运动的？
医生太开放了，景涩玩不懂了。
医生好笑摆手，“小帅哥你误会了，我是想问……”
说着她从B超显示屏的侧面拿出一盒蓝色东西，“这个，小帅哥跟您先生是不是有用过这种类似的助孕工具。”
景涩：哈？
景涩半眯起眼打量医生手里的东西，神色微尬，“医生你叫它什么，助孕工具？这个不是……普通的避孕套吗？”
说这话，景涩的嘴角使劲抽抽。
医生摇头：“这不是避孕套，这个叫助孕套，和避孕套外形差不多，是提高人类精子活量筛选的最新研究成果。目前我们医院正在做这款产品的市场调研，需要写一份关于助孕套使用反馈的调研报告。”
“——我刚才看到小帅哥的胚胎数值非常高，猜想你和你的先生是不是特意用了类似的助孕产品，所以问问，你们的宝宝非常健康。”
景涩像听天书一样听完医生的话，嘴角更僵了，“医、医生，能给我看看你手里的盒子么。”
医生看了眼手里的助孕产品，“噢，可以，要是小帅哥使用过的话，待会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填一份问卷调查。”
景涩接过盒子，拿手里反复看了几转，嗓子一滑。
靠！这不是三个月前路北给他介绍的好货避孕套吗？！
它居然是助孕套？？
三个月前，路北给他打电话，说他在网上认了个游戏里面的小徒弟，现实是做什么硬牌计生物品销售的。
说他徒弟公司上了一批新货，急着找销售渠道，问景涩有没有需要帮他徒弟添点业绩。
景涩不感兴趣，一听就是路北显摆的老毛病犯了，不想在徒弟面前丢了面，硬揽下这破业务。
可路北说：“嫂嫂，我徒弟卖的是避孕套，你跟大哥……不需要吗？”
当时景涩正在训练，架着AWM盯敌人呢。
一听路北的话，景涩吓一大跳，同时手抖放了声空枪，把敌人给吓跑了。
“什么玩意路北，你有病是不是，网店地址发我，我跟你大哥的事别操心了。”
那个时候景涩还没有跟路南在一起，在路北面前心虚得不行。
为了不让路北起疑，景涩通过路北发来的网店地址购买了一箱他徒弟公司的避孕套。
再后来，他跟路南在一起了，但是这玩意一直被景涩扔客房的犄角旮旯。
路南知道他能怀孕的特质，普通避孕套不放心，都是定制的。
没有避孕套，路南是绝对不会做。
直到一个月以前，景涩不舒适期完了的第二天，路南要出差，景涩忽然特别特别粘路南。
刚好，新定制的避孕套用完了，景涩就想起路北介绍的那个。
那天晚上他缠着路南，从背后偷偷拿出一个展开路南看，问路南想不想要。
刚进入热恋期，路南哪经得住景涩这么主动的诱惑。
再三确认那是避孕套以后，他把他裹进了怀里。
景涩对那次运动印象特别深，一是因为路南第二天要出差，他们做了两次。二是因为那晚的避孕措施，是景涩亲自上手一寸一寸戴的。
所以在后来，老板楚俊拿出他疑似怀孕的体检报告时，景涩才那么笃定楚俊在搞笑。
可现在更搞笑的是，医生告诉他，这不是避孕套，是助孕套。
还是能挑选优质精子的助孕套，新型产品。
景涩起码有三分钟没缓过来。
当他在成铭诊室看到一模一样的产品时，景涩又拿起来看了三分钟。
包装上的确写的是提高人类基因，助孕套。
景涩无了个大语。
成铭做完手术回来，看见景涩拿着他桌上的助孕套在看，笑了笑：“新玩意，看看，有兴趣的话推广一下。”
景涩人都没了，盒子一丢，“推广什么呀，我都已经用过了，不然也不会来你这里看产科。”
“是吗？”成铭看他一眼，在位置上坐下，“你跟路南用的就是这个。”
“——那正好，帮我写份调查问卷，工作需要。”
景涩无力抬抬眼皮，“写了，在B超室填过一份，我就纳闷了，产品还没全国推广，他卖啥啊他卖。有人不清楚，把它当避孕套使，这不是坑人吗？”
成铭好像想起什么，“路南人呢，你检查他怎么没陪你。”
景涩“噢”一声：“陪了，有个朋友在隔壁住院，我让他买点东西过去看望，一会儿就回来。”
成铭点头，“我说呢，我突然想起，路南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就你刚吐那会儿，他很确定跟我说你们做了避孕措施。”
“——敢情你们是用错了，把助孕套当避孕套使？不好意思，让我先笑笑。”
景涩刀死成铭的眼神凝固了，“……有没有良心，我跟路南是被坑了你还笑。哪个无良商家生产的，助孕套三个字就不能写大点吗，很容易被误会的。”
成铭笑得腮帮子抽筋，“我不知道，这是我们医院最近推广的，好像全国没几家医院吧，哦对，他们那个推销的负责人刚还在外面呢，我看见的。”
说话时，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年轻人从诊室门前经过。
“呐，就是他。”成铭说，又忙站起来招呼，“大头，大头，你过来一下。”
那名叫大头的销售人员就是这套产品的负责人。
成铭说他在医院已经蹲了一个月，每天都会跟各大科室的医生护士做科普。
听到成铭的招呼，大头抱着一叠宣传资料窜进来，“诶，成医生，您叫我。”
年轻人很热情，景涩忍不住回头瞄一眼。
忽然，对方冷不丁地叫了他一声：“JING，你怎么在这。”
景涩：哈？
“……你，认识我？”
年轻人神色有点尬，嘴角勉强扯了扯，“赫赫，认识，哦不认识，就我，我妹，我妹喜欢看人打电竞，就，就在家里见过你的海报。”
“——算认识，其实不认识。”
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
成铭指了指旁边一座位，“大头你坐，这位是我朋友，我们刚才就聊到你们公司这产品，想跟你拿张宣传资料看看。”
“噢噢噢，好的好的成医生，宣传资料这里，最新版的您看看。”大头连忙抽了一张怀里的资料给成铭，在景涩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看到桌上一份B超报告，报告主人写着“景涩”的名字。
大头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确定那是一份产检B超报告，嗓子一滑，问：“JING是来看产科的？”
要说这人是景涩粉丝吧，景涩感觉贼头贼脑。
要不是粉丝，他怎么又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景涩扇扇眼睫，面无表情地打量这人，“啊，看产科，你有疑问？”
那人喉结上下滑了三圈，小声嘀咕：“还是这么拽。”
景涩眼睑拢了拢，“你说什么？”
那人反应过来，“啊，没说什么啊，我说了吗？”
景涩直直盯着他，“你说了，你说我还是这么拽。”
大头猛咳一声，“你听错了。”
“我耳朵不聋。”景涩跟他强调。
无形中，脑子里有股信号在告诉景涩，这人不是好人，跟他不对付。
大头抬手摸了摸他的大头，梗着脖子回答：“那我就说了嘛，你是蛮拽的啊。”
景涩眼神犀利，“所以你认识我，不是你妹认识我。”
“没有！说了不认识！”对方反驳得很干脆。
景涩轻嗤，“那你盯着我干嘛。”
大头：……
忽然哽住。
两秒后肩头一耸，扯出一个勾笑，“没有啊，你不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盯你。”
“……”
遇到助孕套推销员的小插曲，景涩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他右眼皮老跳。
事后路南过来，让成铭开住院单，陪着景涩住进了医院。
路老大说话算话，真从家里给他带了一台笔记本。
当天晚上，路南回联盟去拿工作要务，景涩接到许嘲嘲电话，让他赶紧来直播间，说有大事发生。
景涩抱着“最大的事不过是JING黑在直播间嘲他谈恋爱”，仅此而已，还能有什么大事，非常不屑的心态登录SAI直播间。
陈年老瓜了，对付这个，景涩手到擒来。
结果，因为医院的网络不好，他刚点进SAI的直播间就被卡住。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嘲爷别装了。】
【SAI全体别演了。】
【JING就是孕吐呗。】
【有了就有了，竞圈都因JING炸了，嘲爷还搁这硬洗。】
看得景涩莫名其妙，指间连续敲了十下回车键。
终于挤进去一半。
看到直播间头条粉丝置顶消息挂着——
【爆料：JING看产科，绝对保真！】
爆料人：JING黑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