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南很久都没有从那个尬中缓过来,开车的时候，手指尖摸着方向盘都热得发烫。
直到他看到一家大型商场，方向盘左打,一准拐进地下停车场。
景涩纳闷,问路南：“你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路南稳着，面不改色说：“我们去给宝宝买点东西吧，抚慰抚慰她。”
景涩“噗”一下笑出声,“你还在想那事啊，我就开开玩笑,她那么小,怎么会有感应。”
但路南很认真。
他停好车，走下来,绕车半周,拉开副驾的门，二话没说,俯身帮景涩取安全带。
景涩拉住路南，阻止他。
路南笑笑,一边抚上他小腹,一边低下头对他肚子说：“抱歉了小宝，爸爸有错,惊着你了,爸爸现在去给你买礼物赔罪,等你出生,全都捧到你面前。”
景涩原本想说，路大南,你神经病。
但这一刻，神经病的路大南极其认真,也极其温柔。
他弯下腰，地下停车场的光很暗。
路大南的父亲光环，却照亮了整个车内。
和一个月前得知他怀孕的路南不一样，此刻景涩看得出，路大南很爱宝宝，也很紧张宝宝。
他情不自禁地抚上路南耳垂，那个地方还点着微红。
等路南亲完腹中小宝，又倾身亲了亲他，景涩嘴角扬起一抹笑。
“买什么礼物啊，她现在才两个多月。”
“都买好不好。”路南吻着崽子嘴角，“衣裳、玩具、婴儿床……我通通搬回去。”
景涩以为路南开玩笑，还笑着回答他：“好。”
结果一上商场的母婴店，他着实惊呆了。
路南真的每一样婴幼儿产品都看，好看的就叫店员包起来。
不过就十分钟，从衣服到玩具，婴儿车到婴儿床，婴儿帽子、围巾、袜子，面面俱到，全部叫店员包起来。
景涩赶紧阻止路南，“我们还不知道小宝是男是女，你就买这么多，万一小宝不喜欢呢。”
提醒路南了，他点点头，“对，我们买两份，男宝女宝各一份，这样就好了。”
瓦特？
景涩都呆了。
店员看着今天业绩，心花怒放，直夸路南是个好爸爸，说妈妈没来，爸爸对宝宝的事儿这么上心。
路南脸色一下就不高兴了，揽过呆住的崽子，摸着崽子肚子说：“孩子妈在这，我们两口子一起来的。”
店员震惊地睁大眼，用三秒时间打量完景涩，视线落在他肚子上，“……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实在抱歉了，我……”
“没事。”路南淡淡指了一指，“那个床有男款的吗，有的话把那个也包起来。”
整个母婴店，路南一位客人，愣是买出了几十人的架势。
“那个包起来。”
“这个也不错。”
“红色可以。”
“白色更好看。”
“都要吧，还有这。”
“通通包起来。”
……
景涩一句话没说，路南买好了小宝的各样东西。
母婴店的店员忙得不可开交，他没有出面阻止，就看着路南持有父亲身份，大肆在母婴店掠杀。
最后刷完卡，消费显示五十九万九千九，景涩咋舌，他一个赛季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路南微微点头，满意。
但就是这消费不是整数，心里有点——
“这家店没啥可买的了，我们换一家吧。”路南又揽住景涩走向对面一家母婴店，“去那家店凑个整。”
景涩“啊”一声，“还买啊。”
路南有强迫症，必须得凑整。
就像当初竞拍崽子一样，不是为了跟几家战队老板斗气，就是为了凑整，看着舒服。
于是两人走进另外一家母婴店，这次路南斟酌着，得挑绝美，不是绝美不要。
景涩从来没看路大南有今天这么任性过，任性得不像平日里对员工板脸的总裁。
甚至来商场之前，路南就把西服外套脱掉，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着的，大有跟那些商场抢货的大妈气势有得一拼。
而景涩呢，还是穿着龙承的队服。
一般情况下，景涩都只穿队服，他认为那是一个职业选手的荣耀。
这次当两人走进这家母婴店时，里面的店员就显得不那么热情。
路南进去没说要买，只拉着景涩看。
因为他要挑绝美嘛。
景涩本来就迁就路南，没想着要买东西，就随他看。
大概看了五分钟，这家母婴店的店员不耐烦了，上前跟两人说：“先生，我们这里是母婴店，暂时没有折扣商品。”
从店员的眼里，景涩看到了“瞧不起”三个字。
他脸色顿时冷下来，“我知道，我们不是在看折扣，我们是在选商品够不够绝。”
“——不绝，我们不要。”
店员微微笑了下，被呛得没话接。
但眼底的不屑一点没减少。
路南开口了，问那名店员：“你们老板呢。”
店员嗤笑：“我们老板很忙，不在这。”
这里是高级商场，这家店从装修来看，确实价格都非凡。
景涩对母婴品牌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是不是啥名牌，这里的店员怎么都那么拽。
他看不惯，索性不买，便跟路南说：“我们换一家吧，这一家的东西太丑了。”
谁知道，店员一听这话，泼辣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东看西看，不买就算了，怎么还当众诋毁我们家的东西丑，有没有素质。”
嘿，景涩这暴脾气，一下上来了，“谁没有素质，我们从进店到现在，你就一副看不起我们的样子，好像欠了你钱，怎么着，是觉得我们买不起还是不够资格买？现在做生意，连最基本的素养都不要了？”
店员也被景涩气着，他一个人说不过景涩，便拉来了另外一名同事帮忙。
两名店员一男一女，景涩一个男的，跟他俩掰扯。
而路南呢，只打了一个电话，不过几分钟，一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便跟了过来。
“路总！不好意思路总！我不知道您大驾光临鄙人小店，实在抱歉，是手里人不懂事，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名中年男人一边赔笑一边双手合十。
吵架的两名店员瞬间呆住。
中年男人斥责他们，“不长眼啊，这位是路氏企业的路总，也就是收购这家商场的老板，你们真会给我惹事。”
“——还呆这干嘛，赶紧给路总赔礼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位店员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极力道歉。
他们哪里知道，一个穿着衬衫一副大抢购的样子，一个穿着普普通通的工作服，会是刚刚收购商场的路氏企业的路总。
路南摆摆手，跟那名中年男人说：“如果我们商场的每一家店铺，都用这样的店员，你觉得我们商场的名声会好吗，传出去了，会有人再来买东西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懂了路总，我一定加强员工素养，马上去重新招一批店员。”
“行吧，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我跟我老婆还得给孩子挑衣服，事儿多着。”路南淡淡地说。
中年人忙点头，目送新上任的路总，牵过他老婆的手走出店铺。
经过这一事，路南给宝宝挑衣服的兴致一点没被打败。
转头就要再走一家。
景涩其实很懵，他压根不知道，路氏在雾都还有产业？
于是他问路南，怎么回事。
路南十指扣着他的十指，走在商场，说：“我计划的，你知道路氏产业几乎在国外，最近的也在沿海。根基虽然不能动，但要往内陆发展也不是不可。”
“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
“因为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景涩忽而默了。
说不出来的沉默。
路南接着说：“你现在怀了宝宝，宝宝在雾都出生，你还有爷爷、爸爸，都在雾都，你的梦想根源也在雾都，我又怎么能丢开这些，远赴国外。”
“所以你就想着，把路氏产业一点一点往雾都挪，只是因为我。”
路南笑得很随意，“嗯，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路氏发展到今天，扩大商业版图势在必行。爸妈他们老了没有精力，交到我手上，我就得完成这份宏图。”
“——顺便，这半年我可以暂时不用去总公司，陪着你打完PNC，等宝宝出生。”
景涩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到，路南为了他和宝宝，默默在付出什么。
战队、联盟、路氏，每一样事业重担都压在他肩上，还有ONE的那个梦想，也好几次压着路南从夜里惊醒。
就这些，路南没有跟他一句抱怨，甚至每一样都做到极致，不拿话给任何人说。
除此以外，他还抽空陪自己产检，关注自己和宝宝的身体情况，像今天这样，百忙之中抽时间陪他逛商场，买的也都是宝宝的东西。
这么好的路大南，景涩眼眶微微酸胀，扣住路南的手指忽而一紧，笑笑说：“走，我们再逛逛，再去给宝宝买点，顺便，也给自己买点。”
路南确实很难得与崽子这么逛商场，而且帅哥俊男走一起，在商场里十分引人注目。
他俩有说有笑挑选商品，路过的几位美女不时拿手机对他们拍照。
景涩用手肘轻轻撞撞路南，“那边有人在拍我们，会不会是我粉丝啊。”
路南抬了抬眼，见那几位美女打扮非常时髦，一边拍他们，一边还说笑。
“不知道。”他回答崽子，“如果是你粉丝，你现在预备怎么做。”
景涩心下沉一半，“要不我们分开走，我往左，你往右，不知道刚才牵手被她们看见没，要是看见了，估计以后再也躲不了，全竞圈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知道又会怎么样。”路南问。
景涩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立在原地，手里拿着的宝宝的衣服被他缓缓放下。
路南轻轻叹一声，也放下了手里挑选的宝宝帽子，一下牵起景涩的手，说：“不知道答案，那就试试看。”
于是他牵起景涩走向那几位美女。
对方有三个人，三个人都拿着手机在拍他们。
见被发现，三位美女非常不好意思，连连解释说：“我们只是看你们一起给宝宝挑选礼物，画面非常温馨，然后两位长得也很养眼，就忍不住拍了。”
“——我们没有恶意，实在不好意思，介意的话，我们就把照片删掉。”
景涩悬着的气吊在嗓子眼，他确实很怕这些照片流了出去，但同时，他也不太希望对面三位删掉手机里面的照片。
就于景涩来说，他很犹豫。
但路南就很果决，他拿过其中一位美女的手机，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切换到前置，然后搂过崽子，对着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他恭恭敬敬把手机还给那位美女，说：“没事，我们夫夫谢谢你们的夸奖，尤其那句画面温馨，我和我老婆打心眼乐。”
说完，路南微微颔首，牵着景涩从三位美女面前离开。
整个举动非常自然不做作，也对他和崽子的关系毫不掩饰。
景涩的心跳因此而加快，他隐隐听到背后传来三位美女激动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他们怎么那么配，好绅士，好有气度。”
“对呀对呀，他们拿手机自拍了送我们，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做作的夫夫。”
“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有爱，他们的宝宝一定很幸福。”
“快，给我看看他们的自拍，啊啊啊啊，太帅了。”
……
购买的大部分婴儿产品都托店家打包了寄往家里，剩下买的几件宝宝衣物，路南提在手里。
看了看时间，必须要回战队了。
“离上训时间还有半小时，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景涩挽着路南，冲他笑笑。
看着今天的大丰收，路南很满意，“行，回去，待会把这些衣物拿训练室给矜羽他们看看，看看漂不漂亮。”
说起来路南很得意，看着手里挑出来的绝美婴儿衣物失笑。
景涩难以置信，问他：“不是吧，你还要提着这些婴幼儿衣物，大摇大摆进龙承，然后给矜教练他们看？”
“对啊，有问题吗？”
景涩不好说，这么堂而皇之，会被很多龙承同事看见。
该怎么解释？
从刚才被三位美女拍照，路南就看出崽子心事。
“傻瓜，我们不就是结个婚，有什么错呢，嗯？”
路南这话一下戳到景涩心坎。
他愣愣地看着路南，眼底闪动着婆娑的光。
“上午贺言的事，我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路南微笑了一下，才说，“通过那事我发现，我们一直为了公平和堵人嘴，去隐瞒我们的关系，但事实是堵不住的，他们议论，造谣，揣测，非议，依旧向我们袭来。”
“——所以老公就想，不瞒了，不堵了，我们就是正常的两口子，身份不过刚好是你和我，JING和路主席，但有错吗？”
景涩摇头，看着路南微微摇头。
“那就是了。”路南重新微笑，牵着崽子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接着走，接着说，“我们没有错，我们的婚姻没有错，怀孕也没有错，那错的都是谁？”
景涩跟着路南的思绪缓缓答：“是他们。是他们以偏全概，以为我会攀你的关系走后门。”
“这是其一。”路南单边嘴角轻佻，是对这个社会人性的轻佻，“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很强，你在赛场的实力让他们惧怕，那些让你下神坛的人自然会找借口阻止你，如果没有，他们就会编。”
“——其实换个方面想想，或许老公就是给你撑腰的，在流言四起的时候，毫不手软地击碎流言，这样你才可以无忧无虑地往前冲，靠你自己的实力往前冲。”
景涩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我以前的方法是错的。以前为了不让流言四起，我选择退避三舍，不公开，不对外，不应答。但依然逃不过他们对我的攻击和揣测。”
“——就像贺言，他依然会说，我是攀了你的关系才进龙承，他们选择看不到我在场上的成绩。或者他们看到了，但还是编造。”
路南轻笑，挼了挼崽子的头，“现在才想明白，为时不晚，老公不是摆设，放在哪个圈子，都没有能让别人随意欺负老婆的道理，竞圈也一样。”
“——如果你上午告诉贺言，我们是俩口子，你猜他还会不会扭着理事部闹？”
景涩沉默，也在回想上午的事。
路南笑笑，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别犹豫了亲爱的，老公就是给你撑腰的，有什么不能拿出来保护自己。”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有实力，势力不过是锦上添花。下次再遇到谁说你勾引路总，你就还击他，说，你放屁，明明是你家路总勾引我的，不信去问你家路总。”
路南学着景涩的强调说后面几句，说完，路南破笑。
景涩一下从刚才的严肃回神，然后震惊地看向路南，“……能不能别说勾引，这俩字真的很难听！”
“——而且！到底谁勾引的谁啊，明明是我勾的你，我主动的呀！”
路南笑不能自已，“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我主动的。”
“明明是我，我先扒你的衣服嘛。”
“可我不醉，你没有扒的机会啊。”
“嘿，路大南，你不讲理。”
“讲理讲理，主要你这样说，显得你很有魅力，看，路总都被JING迷上了。”
“神经病啊，路大南，你今天到底几岁！”
“三岁……四岁……跟我们宝宝一样……两个月……”
笑声和打闹声在地下停车场螺旋式回荡。
距离PCL开赛还有一周，按照惯例，各家老板会亲自去联盟递交参赛队伍的资料信息。
原本没有统一时间，但大家像约好的一样，每年都会定一个时间一起去交资料。
也是在交资料这天，首发名单才会正式确定下来。
说白了，就是想显摆，和打探其他战队信息。
所有联盟战队，只有龙承不会每年来递交信息。
一方面是龙承的老板路总本身就是联盟主席，没那美国时间，大家都表示理解，龙承的资料呢也就他们内部直接交了就行。
但是今年，龙承来参加了。
来联盟交资料的并不是路总，而是景涩。
去的时候，大家都在联盟的一间议会厅，没有什么主位次卫，就一圈围绕的沙发，大家都坐得很随意。
景涩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PPC的老板王强，和MT的老板李祥。
再则，还有其他十几位战队老板。
果然如路南所说，这就是一场既要又要，显摆张扬，还刻意走过场的老板会议。
景涩进去的时候，也没跟他们说话，就随便挑了个座位，离他们有点距离，然后靠着沙发坐下。
PPC的王强忽然“嚯”一声：“呵，那谁啊，我要没看错，那不会是SAI的JING吧？”
“——是JING吗？不是我老眼昏花吧。看错了？”
“没错没错，王总，你没看错，是JING。”
“不对啊，今年SAI散了，不参加PCL，所以这是怎么着，JING代表SAI来送祝福啊？”另一位和王强一起说笑的老板回他。
伴随着议会厅一阵讥笑。
紧接着，就是大家都装着很惊讶的样子，个个围过来打量景涩。
景涩坐在沙发上俨然不动。
“我估摸JING是走错了吧，这里是老板开会的地方，不是选手该来的，JING，你掂量掂量看清楚。”
景涩依旧不动。
“要不谁好心带下路，选手报道在一楼，别让这位……怀有身孕的电竞选手……走冤枉路。”
景涩淡淡抬眼，斜向他们，每位老板眼底都带着玩味和讽刺。
尤其是王强和李祥，隔着五米距离都能闻到他们不爽。
等他们的嘲讽声音低下之后，景涩轻轻揉了揉耳垂，然后交叠起一条腿，靠着沙发说：“不好意思，我家路总今天有事，我代表路总，也代表龙承参加这次会议。”
“——想必各位不会有意见，毕竟这是我们龙承……自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