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尸体被暂时安置,村长捋着下巴的胡须问道：“苟二那小子在哪里？”
村长一发话，离得最近的几人纷纷摇头，其中有一个回复：“不晓得又去哪里喝酒了，昨晚俺回家的时候看到他提着酒壶往村外走。”
男人的语气略带嫌弃：“那小子浑身臭得呦,肯定是醉倒在路边回不来了。”
“醉倒了？”瞧着地上的尸首,村长耷拉的眼皮一抬,吩咐道：“他媳妇要下葬，去找找。”
“好的好的，这就去找。”
村长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应下的男人立马动员村民行动起来,势必要把这不省心的酒鬼捉回来。
“走嘞走嘞,没事的都跟我去找找。”
男人扛着锄头招呼，路过一位小年轻时,他伸手拍在年轻人愣神的脑门上：“娃儿发啥子呆,赶紧把那家伙找回来,每次死人都玩失踪，要不是需要他干活，谁乐意天天跟他耗。”
“爹，你少说两句，苟二叔有时候也挺靠谱的。”捂住脑袋的小年轻老实地跟在男人身后,一步步朝着村外走去。
听着儿子的反驳，男人不满地嘟囔着：“跟死人打交道的，能有多大能耐。”
说着他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尸，苟二家的......
明明是最爱干净的主,如今也只是用脏乱的草席随意一裹，瞧着火红的衣裳,男人隐约记得初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不知哪来的大小姐，终究是落在苟二那小子手里，果真是死人堆里看热闹，白瞎。
山坡上村长拄着拐，静静看着围着看热闹的众人，半晌他挥挥手道：“剩下的都散了吧......留几个看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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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村民离去，女尸被盖上草席看管在树下，知道没热闹可凑的弥天回到了江亭远身边，此时的方玉正汇报着下午的安排。
“打听到村长下午举行下葬仪式，还是在这里......那颗树底下。”
“什么？他们准备葬在红娘家门口？”唐红梅眉目紧蹙，有些不解。
自-杀在家门口已经够阴气了，怎么还会把尸体原封原样葬在这里。
方玉同样纳闷：“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挺邪门的，明明他们自己都觉得晦气的不行，却还是坚持葬在坡上，而且那个叫苟二的男人到现在都没出现，处理问题的都是村长。”
说到这，她顿了顿：“我们要去找苟二吗？”
“不用。”皮克斯闻言，连忙解释：“刚才离开的村民有一部分去找苟二了，听说他可能是昨晚喝酒睡在路边了。”
方玉：“嗯......那确实没必要浪费时间。”
一旁的唐红梅注意到方才消失的刘廷雨，跟着围观的村民从老树底下回来，她想开口询问情况却不曾想从自己这个角度望去，需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能环抱住的树干上，龟裂的书皮从远处观望好像密密麻麻的符号。
那是什么？
有些不确定的异样，让她直觉不妙，又想向前两步看得清晰点。
可这山坡上不知为何总是刮来莫名的风，带着凉意的风略过粗壮的树干，同时迷住了唐红梅的眼睛，她伸手揉了揉......模糊的视线里隐隐约约又好像出现了女尸上吊的画面。
一身红衣的女人，被麻绳卡住的脖颈血肉模糊，明明身体早已变得冰凉无比，她却仍不愿闭眼，那双充血的眼球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注目她的人。
女人清晰的五官骤然出现在眼前。
拉近的距离仅仅只差了一拳，眼眶边的揉眼的手还未放下，唐红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敲打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大娘——大娘——”
轻柔的声音传入耳道，让唐红梅瞬间晃神。
“大娘——会永远陪着我们的大娘，说谎的大人会吞下三千根针。”勾魂似的召唤让经验老到的唐红梅猛地掐醒自己，被手指狠狠揪住的大腿留下红色印记，同时也让她警惕起来。
被窥视的灵魂瑟瑟发抖，她是逃不掉的，早已被打上印记的猎物如同黑暗中的明灯。
无论如何逃窜都无法逃离狩猎的区域。
我是唐红梅，我是唐红梅，我是唐红梅......
无法摆脱现状的唐红梅只能一声声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
意识强大的人类是连恶鬼都无法蛊惑的强大存在，知道这点的唐红梅更是坚定内心的想法，不断和未知的呼唤进行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双方的僵持似乎引起了女人的不满。
“不，你是我们的......”怒火从心底燃起，眼前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秽物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话语像是敲打在唐红梅神经上的痛楚。
“许下的承诺要遵守，言而无信的人只能苟活。”
“你就是她，成为她，代替她，接受我们给予你的一切。”
强大的压力重重锤在唐红梅身上，就当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于此，刚跟皮克斯交代完的方玉瞧见唐红梅神色苍白的模样，不免担心地唤了一声：“唐姐？你怎么了？人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方玉伸手搭在她的肩膀，唐红梅却依旧没有回应。
“唐姐，红梅姐，唐红梅！”
“啊——”
被重重捶打在后背的唐红梅浑身一颤，她回来了。
勉强逃脱的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下一秒看清眼前的人是方玉后，她逐渐放松下来。
“回来了，回来了。”
惊魂未定的唐红梅喘着粗气，伸手摸向后背，一手冷汗，再抬头往树上看去，哪还有什么女尸，空荡荡的树枝回应她的只有风的喧嚣，看来刚才那一幕又是错觉。
对于方玉等人的询问，唐红梅的描述让他们后背发凉，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人想起了红娘说得那句话‘快看，娘亲在对我笑’。
那时也是眨眼间什么都不见了。
不管是这棵树，还是那具尸体，亦或是年纪尚小的红娘一切都不简单。
看来还得好好琢磨琢磨，经过这一遭唐红梅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越发坚定了想要了解歪脖子树的想法：‘要是能走近点就好了。’
众所周知，上吊自-杀的人死相都会非常难看，拉长的舌头，因窒息痛苦扭曲的面孔，可红娘的娘亲虽然选择了同样的死亡方式，但她却是笑着的。
诡异的笑容是那种淡淡的，藏在微勾的嘴角里无法掩盖的愉悦。
愉悦？
到底是对于解脱的释怀，还是带着嘲弄意味的提示，一切都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更何况现在留守在尸体旁的村民，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敌意很强，虽然有村长的光环照着，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有什么问题都会得到第一时间的反馈，可这都是在不接触他们村里内部事件的情况下。
而女人的死亡无疑是村里的分内事。
方玉试图上前交谈，可还没靠近就被沉默的npc挡回来。
“看来是不太行，”方玉冲着唐红梅摇头：“我们要另找出路。”
唐红梅：“好。”
应下方玉的话，她却模模糊糊地回忆起‘说谎’‘一千针’，含含糊糊记不起来的几个字，唐红梅的眼神都几分飘忽，直到始终站在她身侧的红娘伸出小手，她才彻底放弃纠结低头看去。
身高只到大腿根的红娘扯住唐红梅的衣摆，冲着她羞涩一笑。
虽然年纪小，但大人依旧能透过那张清秀乖巧的小脸看出女孩长大后的模样，应该是跟她母亲一致的貌美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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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弥天拉住江亭远的手，示意他俯身：“再低下来一点......对，再低一点。”
“好了。”
弥天拍拍手，满意地环住江亭远的脖子，现在的他只需要踮踮脚，就能够到。
讲个悄悄话弄得这么麻烦，还不是因为系统设定的锅，弥天悄咪-咪地踮起脚尖，自以为将巨大的身高差掩饰的无人注意，这才放心地说道：“我跟你说！”
江亭远侧头，感受到耳廓处传来轻软的嗓音：“他们问的问题我知道......那棵树的树皮上刻满了女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痕迹有新有旧，隐约还有日期的残留，看起来是用来专门当墓碑的。”
暗戳戳分享秘密的兴奋劲让弥天的小脸微红，他整个人垫脚凑近江亭远的动作，也让两人之间显得格外亲密：“苟二就是干守墓的，修坟、刻墓碑都是他的活！”
揽住小家伙贴紧手臂的腰肢，江亭远不漏痕迹地护着他，他清楚的知道弥天无法尽情的分享线索。
看来小炮灰比起上个副本学会了低调行事，或许也并不是开窍了，只是这次任务的需要。
不需要找死，只需要老实苟着的任务让小家伙安静了许多。
只是......江亭远看着弥天微醺的小脸和闪闪发亮的眼睛，不加掩饰的他浑身透出满满的期待，江亭远想着弥天身后如果有根小尾巴，怕不是要翘到天上去。
任务板识时务地补充道：这是一只时刻需要赞美的小鬼魂。
“嗯，知道的很详细。”江亭远微微敛眸，盖住眼底的笑意，“哪得来的？”
“当然是刚才偷听到的！”骄傲的小伪娘挺着一贫如洗的小身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迸发出耀眼的光。
他将知道的都分享给江亭远，这是因为自己在划水看热闹的同时不忘收集消息。
要不是为了维持低调的混子人设，他根本没必要藏着捏着，果然.....自己是因为敬业，牺牲了太多发挥的机会。
斟酌用语的江亭远，最终还是发出朴素无华的称赞：“观察的细致，信息量巨大，很厉害。”
刻意拖长的语调加上明显哄小孩的口气，对付弥天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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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姐......额？”方玉本想再跟唐红梅说些什么，却不想自己看到了这一幕。
这是在干什么？
江亭远和弥天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被方玉尽收眼底，只是一次不经意地扭头，让她品到了一丝不对劲的甜蜜气息。
旁若无人的一男一女，矮的伸出白若凝脂的双臂勾住男人的脖颈，纤细的小腿微微绷紧踮起，展露流畅漂亮的腿部线条。
‘她’白嫩的小脸微微泛着红，眼睛闪烁着甜蜜的光，琥珀色的眸子宛如晶莹剔透的宝玉，专注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亭远身上，嘴角翘起的弧度异常的香甜。
这是在副本里的公费恋爱吗？
江亭远明明一副禁欲风西装革履的打扮，风度翩翩的装扮掩盖住他以往凛冽的气息，但就算刻意收敛，也并不会有玩家不识相的将他当做无害的存在。
此时如同忠犬般的男人俯身垂眸的姿态，于之前的形象形成强大的反差，更别说方玉竟然硬生生从他反光的眼镜中，观察到男人眸底的笑意和掩饰不住的宠溺。
“这？你你你......你们在干什么呢？”能说会道的方玉终究是扛不住恋爱的酸臭，结结巴巴地指着他们。
“啊？”
此时目的达成的弥天果断松手，听到声音他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方玉，那双清澈且透着迷茫的眸子和方玉对视。
清清白白的小鬼魂歪头询问：“怎么了？”
方玉噎住了——
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位当事人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地，神色如常。
荒凉的山坡上这两人的颜值甚至可以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要不是亲眼所见，刚刚那一幕一定是错觉。
面对众人的目光方玉清了清嗓子，哽咽的找补：“一时间有点情绪激动，幻觉...产生幻觉了。”
众人沉默，队伍里无人接话，唐红梅的视线落在刘廷雨的兜帽上，她知道刘廷雨一定看到了什么，而一旁的弥天也推了推刘廷雨，不客气的让他赶紧汇报探查情况。
兜帽下那双碧绿色眼瞳泛着冷光，对于某人的划水刘廷雨拳头捏紧又松，最终他还是站出来说道：“了解到一些信息，之前凑近看到那颗准备用来下葬的树上刻满了女人的名字，姓氏都有改动，大部分姓王，应该是村里的主姓，除了名字还刻有日期，她们都是些外村嫁过来死去的女性，并且村里人将这棵树作为墓碑已经有些年份。”
“如果近看会发现，书皮上全是用小刀刻上的生辰八字，日期和名字。”
“有些用血红的颜料描边，有些只是简单地刻在上面。”
“这棵树是墓碑？”唐红梅望向远处，歪脖子树空荡荡的枝丫在风中摇晃，莫名让人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寂寥。
如果是墓碑，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必须在这下葬。
簌簌的声响传入众人的耳朵，稚嫩的童声贴心地回答了唐红梅的问题：“是哦~~大树下面好多婶婶和姐姐都葬在这里，妈妈告诉过红娘那是专门给她们睡觉的地方。”
红娘轻轻的咛喃带着一丝向往和疑惑。
“那娘亲也是去睡觉了吗？跟她们一起，热闹的在大树上看着红娘和爹爹。”
一二三，四五六......七，队伍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肖晓璐。
玩家们这时才注意到红娘的存在，明明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npc，肖晓璐牵着红娘的手，一直站在队伍的中央，从未动弹过。
“晓璐，你还好吗？”方玉向前一步。
凝重的气氛再次包裹住几人，没有反应的肖晓璐像极了一具只会呼吸的人形摆件，她双眼无神，脸色发紫，甚至眉宇间透着一抹死气。
是附身，还是幻觉？
红娘并没有发现周围玩家越发危险的眼神，她嘴里念叨着话眷恋的依偎在肖晓璐身侧，小小的孩子真诚的模样落在玩家眼里，像是披着羊皮的狼，无形的刀刃悬在众人头顶，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小命不保。
安全起见，还是先试探一波。
心黑的几人互相对视，很快就统一了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