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好像从未如此寂寞地走过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巷子。
电话那头男友时不时传来温柔体贴的叮嘱,弥天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则乖巧地握住安置在口袋里的金色怀表。
光滑的金属壳子用指腹轻轻摩挲，能描募出一株藤蔓的雕纹。
“小天要注意安全，时刻关注周围的动向,千万别被抓住了......回家以后冰箱里有准备好的晚諵砜饭,记得热了再吃。”
絮絮叨叨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弥天听得认真，也并不细究某些在他人耳朵里听起来过渡保护的担忧。
被落日余晖特别关照的小径好似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暖阳，弥天欣赏着此处的美景，慢悠悠漫步在回家的途中,虽然感到有些寂寞,但有老师在电话那头时不时唠叨的话让他感觉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学校的信号塔是不是因为年久失修,导致影响了通话质量，听筒的另一端总是传出‘嘶嘶’的干扰音。
同时弥天还察觉出,江亭远说话间奏伴随着时有时无的呜咽,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老师是在忙吗？如果太累的话,我可以挂电话，等会到家了再给你打。”
“不行！”电话那头的江亭远眼神一凝，厉声止住了弥天试图挂断电话的行为。
当即他加快了手头处理问题的速度，几分钟后江亭远眼底暴烈的杀意逐渐退散，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他停下来平缓着经历了激烈运动过后猛烈跳动的心脏。
似乎是怕刚刚的语气过于生硬，吓到小天，江亭远空闲下来第一时间安慰道：“小天乖，继续保持这样就行了......我这里刚刚有点吵,等会......等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此时的他背靠着栏杆,五指张开倒梳着额前的碎发，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总算是乖乖背到了脑后。
眼见躺在地上身份不明的存在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江亭远抿直的嘴角终于出现些许松动，可当他试图检查身上是否留下痕迹时，原本的好心情急转直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棒球棍上的血渍沾染到了衬衫上，剐蹭的面积还不好遮掩。
真是坏事的东西，阴郁的情绪再次降临在他的身上，江亭远随手一甩，棒球棍表面残留的大片血色洒落在栏杆下的树叶上，随即他无声地啧了一句。
麻烦事又增多了！
或许是因为好奇，又可能是因为今天一整天过于敏感的心理状态，老师越是表现得淡定，弥天越是对他周遭的状况表现出像猫咪一样的求知欲。
听筒里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浅......
弥天原本隐隐约约听见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气喘声，它们的频率一致，音频相仿，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其中一道似乎逐渐归于平静。
要不是知道老师依旧待在学校，弥天一定会认为他在菜市场买肉或者是健身房里举铁。
不然为什么总是会发出沙袋被击中的闷哼声？
过了一会儿......
为了找到老师在做坏事的小细节，弥天干脆站在原地，一边用手捂住耳朵，一边抓着手机贴着耳道。
他当然是相信老师对爱情的忠诚，在整个工商大谁不知晓江老师的洁身自好，简直都快成24孝兼职弥爸，找个学生当小男友，是既当男友又当爸。
还当是侦探游戏的弥天兴味盎然，在光线充足的巷道，任他怎么闹，也不会有半分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在做清理的前一刻，终于有空闲关心弥天动向的江亭远单手查看定位，这才知晓自家的调皮羔子在距离公寓两百米左右的巷口停止不动。
对他了如指掌的江亭远这么一瞧，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道：“小天站着不动，是准备揪老师的小辫子呢？”
家门口那处巷口是个人烟稀少，但光线充足的位置。
江亭远料想弥天对他总是状况百出，平日里害羞胆小的性子似乎都奉献给了陌生人，唯一藏在性格深处的任性和好奇心都攒到了他的身上。
这么一品，可真是让人感到甜蜜的负担。
这回小心思被揭穿的小天屏住了呼吸，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代表定位的小红点已经朝着两人的小窝极速前进，见他这么不惊吓，江亭远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有这么可爱的小恋人在家里乖乖等着自己，他还有什么理由拖沓呢！
最后瞄了眼屏幕，预测按照小天的脚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到家了，江亭远提起的心彻底放下，这回他安心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眼见地上那没有眼力见的东西还想着逃跑，已经不在乎事后处理的江亭远狞笑着，抡起膀子又朝着毛茸茸的后脑勺加了几棍。
不顾后果的暴力输出，也让那张儒雅俊俏的脸庞溅上了几滴血点子。
对此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抹，此时的江亭远是无论遇上谁，只要干涉到他和小天的幸福生活，神来他杀神，佛来他灭佛，全部的阻碍都会被他一个个毫不留情的解决。
那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弥天从未见过的狠戾和阴冷，做事不留后患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信条。
为了不让小天产生不必要的担忧，衬衫上的痕迹要处理干净……水池哗啦啦的龙头被拧紧，处理完一切的江亭远擦干净手上的水痕，没有了后患之忧，他点开免提好心情地问道：“小天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另一端是死一样的寂静。
“还没到家吗？还是在准备吃晚饭了？”寂静无声的回应让他眉心紧蹙，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开，江亭远提起的心一声声重重敲打在胸口。
定位已经显示在家，但小天可能并没有回去。
回想起往昔的种种，江亭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整个人的状态如同被梦魇缠身，周围的低气压无不在诠释他此刻的心情。
“老师——”一声沙哑的呼唤顷刻间换回江亭远的理智。
但仅仅只是一瞬，对于电话那头拙劣的模仿口吻，他只轻飘飘回复了一句：“你不是他。”
接近于轻叹的自言自语瞬间击溃对方的防线，不信邪的那人还想垂死挣扎，但江亭远二话没说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盗版就是盗版，装得再像也不是能跟正版比肩的存在。
黑羽一般的眼睫轻颤着遮住黑眸，虽然早有预感接下来的场面会引起自己的不适，但他还是尽可能收敛住一身黑暗的气息。
将带着潮意的衬衫扣到最顶上一颗，江老师这位满身书香气的男人沿着弥天回家的路线，四处寻找着恋人的身影。
在接近黄昏的街道，空荡荡的巷口只剩下秋风扫过地面上的尘土，他的小恋人，此时此刻正仰躺在他最喜欢的夕阳下。
暖黄泛红的落日余晖打在被残忍剖开的胸腔，血淋淋的肋骨和破旧不堪的血管整个暴露在江亭远的视野中，残忍的一幕让男人心尖一颤，但接下来的工作对于他而言每一个步骤都早已熟练于心……
“不听话的小天，不是叮嘱过你要好好看路，遇到奇怪的人赶紧回家的吗？”蹲在尸体面前的男人看上去从内而外散发着极度的悲伤。
“让人操心的学生，可不是每位老师都会如此包容，下次一定要好好听话，乖乖地回家等我。”温柔的声线诉说着甜蜜的训斥，可惜躺在地上的可人并不会给出回复。
他刚刚打理干净的手指再次沾染上浓稠的血液，衬衫也被脏污所浸泡，这回不显半分烦躁的他一把抱起倒在血泊里的恋人。
太阳即将落下，而在那件卡其色外套的衣服口袋里......
被保护得很好的怀表莫名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看来定位还是放在身体里最让人安心，手机可以被夺走，心脏可以替换，但身体就像是坐标，永永远远属于我一个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型，巷口的尽头徒留下这道迷人的背影。
他抱着他的宝贝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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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的睡梦中......
还是在接近黄昏的街道，梦中之人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入局，他的意识跟随着轻盈的步伐缓慢移动，最终在转角处遇上了空荡荡的巷口。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亲眼见证了一场残忍的凶杀现场。
另一个自己惨死在盛满冰水的浴缸里，没有人奇怪在巷口莫名出现的浴缸，也没有人在意挂在天空的那一轮血日。
弥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被残忍破开的胸口，那里被凶手夺走了某样很重要的器官，敞开的胸腔透着风，流着血，也缺少了那颗‘砰砰’跳动的红心。
痛！很痛！
他浑身赤-裸，眼角留下的泪融进冰凉的水面，深红色的血之花在浴缸里逐渐盛开，而他的身上竟然还残留着昨晚一-夜-欢愉留下的痕迹。
条纹状的红斑遍布全身，青青紫紫的淤青出现在身体各处，跟上回有些许不同，它们的颜色更新了......鲜艳的色块就像是刚刚诞生的一副杰作，而他的尸体则是化身为调色盘，被任意摆弄。
梦中的疼痛真实的可怕，弥天咬紧牙关，忍住颤栗的身躯，那双空洞的眼睛无助地望向被夕阳照亮的街道。
在黑暗与光明交接的分界线......
那里出现的男人套着兜帽衫，手中握着一根棒球棍，在弥天看起来那道身影他分外熟悉。
“老师——我疼——”
从噩梦中惊醒，弥天挣扎地睁开眼睛，冰凉的被窝温暖不了瑟瑟发抖的身体，他无力地掀开被子抱膝坐在床上，窗外适宜的暖阳照在身上，却安抚不了他急速跳动的心脏。
用手捂住胸口，他大口地喘着气，被活剖的痛楚还未完全消散，卧室里的门就被打开了。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江亭远笑着坐在床边，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恋人乱糟糟的发丝，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淡淡的草木香包裹住弥天惊魂未定的身体。
“老师。”干涸的嗓子没有经过液体的润滑，显得格外沙哑。
弥天的脑子嗡嗡嗡的一团乱，过于真实的梦境和现实交织，让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就像是迷茫无助的小孩在到处碰壁的时候，第一时间总是无条件选择呼唤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老师！”迫切地想要确认些什么的弥天，睁着那双满是脆弱的眼睛寻找着江亭远。
“唉——小傻瓜！”似是无奈，又好像是对他的妥协，江亭远一把搂住看上去即将落泪的小天，他永远都在他最害怕的时候，给予他全部的温柔。
“老师——”他又唤了一声。
窝在江亭远怀里的弥天乖顺极了，软和的就像是一团可以随意揉搓的云朵，胆小内敛的他早已把内在最柔软的一部分无条件呈现在恋人的面前。
对于小天极度缺失安全感的表现，江亭远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又不厌其烦地答应道：“老师在呢！”
‘砰砰砰——’
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让弥天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样富有生命力的表现让他还能遵循潜意识，继续顺从这个操蛋的世界，安心的和老师过好平淡而又幸福的每一天。
可惜好景不长，当他越是紧贴老师，越是觉得胸口的位置硌得慌。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江亭远见他脸色苍白，眉宇间挂着化不掉的哀愁和痛楚，这样的状态让江亭远的脸色一沉。
弥天闻言伸手摸向胸口的位置，下一秒圆滚滚的怀表出现在摊开的手掌上，这让他不自觉想起昨天下午的经历。
见他小嘴紧闭，一副拒绝交流陷在自己思绪中的自闭状态，江亭远主动抓起怀表，将它挂在弥天的脖子上。
“这么重要的宝贝一定要好好放在贴近身体的部位。”
这是老师第二回对他如此叮嘱这块怀表了......
意识到昨晚的遭遇可能并不是做梦的弥天，不再像乖巧的布娃娃一般，他抬头看向江亭远，盯了一会儿后又低头端详着坠在胸口的怀表。
半晌儿——
他用力按住它，将它贴在胸口的部位，感受着心脏的强烈跳动，弥天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出现了新的痕迹，依旧是大片的暗红色斑块或者条纹状的淤青。
食指轻轻点在娇嫩的肌理上，吃痛一声缩回来的小天彻底逗乐了江亭远。
他挑起弥天的下颌，一个不带情欲和旖旎的吻落在额头上，就像是被打开启动键的机器人，弥天彻底满血复活。
“这个是不是又是你昨晚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搞得？”理直气壮的他指着手臂上的痕迹先发制人。
江亭远笑得开怀，从一开始浅浅的笑逐渐转变成放纵肆意的开怀大笑。
他的小天真是太可爱了！
无论在何种境遇下，他总是活蹦乱跳地活出自己的快乐。
“是不是缓过来了？”糊弄学满分的男人装傻也是一流，正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只要真相始终被掩埋，再科幻的事实都让人忍不住替它蒙上一层唯物主义的大旗。
噩梦比什么理由都来的靠谱。
弥天对此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论证的道具，对他而言当做无事发生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毕竟人的潜意识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真相’。
“我给你拿衣服，乖乖的——”江亭远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昂起的小脑袋。
他用不正面的回应应下了他的问题，而弥天表现出一如往常的依赖，这是这回他显得更加离不开他的亲亲老师。
不是不记得昨天的遭遇，也不是不在意梦境中骇人的场景，弥天对于未知的境遇选择了另一种突破的方式。
小蜗牛尝试背着它的壳脱离既定的事实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