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察觉出异样的杜婉婉赶忙扯住男友：“肖航,我们休息一下吧！”
面对足以叫醒自己的音量，瑬肖航充耳不闻地继续向前，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失去往日的体贴,迈开的长腿以毫不顾忌的疯狂姿态闷头向上,甚至险些让跟不上的杜婉婉摔倒在台阶上。
踉跄的婉婉好言相劝：“你流了好多汗,我们休息一会儿再上去。”
话一出口，瑬肖航非但没有搭理，就连倾听的意思都没有，这让几乎是被拖着往上的女友忍不住冷脸,加重语气道：“瑬肖航！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讲话。”
这次他倒是冷硬地回了嘴：“我不累。”
说完又接着闷头抬腿上楼。
哑口无言的婉婉落在他身后,体能的持续消耗让她步伐踉跄,额头止不住的汗水打湿睫毛，就这样狼狈的她抬头瞧见男友后背几乎快要浸湿的衣裳。
逼仄的空间混杂着汗水味,这会儿不仅仅是她体力跟不上,就连号称体育健将的瑬肖航......
他粗重的喘息声落在杜婉婉耳朵里,刹那间——
一股始终盘旋在心头的不祥预兆让她眼神一凝，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爬楼，杜婉婉果断滞留在原地，这时候一手抓住瑬肖航的胳膊，一手死死握住扶手的栏杆。
蹲坐在台阶上的她利用自身体重试图强制让男友停下来......
“你在干嘛？”此时的瑬肖航脑袋里只剩下砰砰砰跳动的心脏声,沉重而规律的重音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头，那束悬挂在两人头顶的光源似乎成为了他拼命追逐的希望。
想要再快一点，脚步再跨得大一点......
在这永无止境的楼梯间，他只想再上去一层,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台阶。
眼见女友耍赖似的拖慢向上的进度，瑬肖航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她，那双微眯着的桃花眼隐隐透着不满和厌恶：“婉婉别再耍小性子了，刚刚不是你要求向上的吗？”
瑬肖航的眼神直勾勾落在女友身上，带着哀怨的目光明晃晃表示：明明我只是听从了你的要求，如今无理取闹，给我添麻烦的竟然还是你。
“我......”
杜婉婉不可置信地从瑬肖航不满的态度里听出了怨气，他竟然在指责自己的决策，甚至还在埋怨她......
原本还能心平气和讲道理的女人瞬间怒从心起，被一句话挑起的矛盾让在场两人分割成独立的个体。
他们不再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反之仇恨地看向对方，一场情侣间的大战即将开启——
平日里极其会看眼色的瑬肖航降了智，自以为女友的沉默是态度软化的表现，他急忙趁热打铁劝诫道：“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老老实实、一步一脚印地走完它，半途而废可不是良好的习惯。”
“你说是吗？婉婉......”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被点名的杜婉婉眯着眼抬头仰望着他。
一米五几的矮个身高落了男友一个台阶，却丝毫没有被压制气场，暂时抛开理智思考的她现在只想理顺瑬肖航对她的态度。
一股躁动的情绪莫名席卷相亲相爱的小情侣。
“什么叫我是这么想你的？”瑬肖航在听到她如此阴阳怪气的话里有话，这桶充满火药味的人形炸弹彻底气笑了：“我只是一直按照你的命令行动而已，怎么？难道反驳两句我们的指挥家就不满意了......是吧！”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靠着扶手对峙的位置，让杜婉婉很直白地感受到两人周围的光源在迅速增加，亮眼的白光刺-激得她的眼睛越发睁不开。
对比起来，站在她身前的瑬肖航倒是没有那么感同身受。
“呵！还真是有趣！”彻底摆烂的他无话可说。
这两人之间的默契不仅限于甜蜜关系，就连吵架，打开静音模式都无需吱声。
在接下来无声的对峙中——
瑬肖航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对方紧皱的眉头落在她的眼里是不耐烦、不爽利的认知，似乎是在一昧指责她的无理取闹。
那是令杜婉婉感到极其陌生的眼神。
冰冷、焦躁、愤怒......
可能是物极必反，当积蓄的负面情绪达到巅峰，她反而清楚得看到围绕在瑬肖航身体周围的坏东西，黑色的气体正在侵蚀着他们，越聚越多，像个茧似的包裹住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这就是导致分歧的原因，越是向上，令耳膜振动的心跳越是影响情绪。
杜婉婉伸手试图驱散，只可惜......当五指触碰到它们，气体状的丝丝缕缕早已从指缝溜走。
“婉婉，你在看什么？”瑬肖航很快发现女友的异样。
收敛住一身戾气的她抬眼望向虚空，眉目紧皱，似乎被什么肉眼无法看见的物质牵住心神。
“婉婉？”他又唤了一声，此时心跳运动的速率几乎快要挑战人体极限，太阳穴胀痛的血管让人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肖航......”回过神的杜婉婉踮起脚尖，一把扯过男友的衣领。
没有防备的瑬肖航一个踉跄，重心前移地快要倒向她，这么突发性的动作，任谁都顾不上吵架，身体下意识想要抓住扶手，但婉婉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失衡的瞬间，瑬肖航下移的视线和她产生微妙的冲撞，力量和耐力不如男友的杜婉婉朝着他莞尔一笑，紧接着在瑬肖航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她带着他毫不犹豫地下楼了。
事实证明，瑬肖航的身体协调能力相当棒，在有可能滚下楼梯的几率中，他成功调整身体平衡摆脱了摔死的命运。
“不要停，接着往下走。”杜婉婉边说，边继续扯着他的衣领。
此刻大长腿的身高优势显然成为女友摆布他下楼的利器，弯腰被带着飞速下楼的瑬肖航不仅摆脱不了杜婉婉，甚至如果不专注于脚下，他们两的小命极有可能就会交代在此处。
下楼远远比上楼难，更何况是不受控制的情况。
话都来不及讲，无意识拼命咽口水的瑬肖航哪里还顾得上争吵，求生的本能占据大脑，现在的他只想好好活下去。
一口气往下跑了十几层，出了一身冷汗的婉婉总算想要停下来。
实在是差不多了，一路上心惊胆战的她同样害怕出现滚雪球似得摔下台阶，毕竟是如此特殊的环境，运气不好直接摔死的几率可比正常来说大多了。
“婉婉......婉婉......停......”气喘吁吁的瑬肖航试图跟她讲道理。
“啊？”
猛着劲狂奔的杜婉婉回头看向他，脚步同时缓了下来，随着下楼的速度放慢，瑬肖航总算有机会夺回自己的衣领：“真是快要被你送上天堂，扯着领子......根本喘不上气.......”
“啊！是嘛？我这就松开。”脚步停下的那一瞬她松开手。
瑬肖航靠在转角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平复自己的呼吸，杜婉婉看着他，此时虽然看不清那股包裹他们的黑气，但耳边的清明，以及镇定的思绪能够很直白地指出没有问题。
“我们逃出来了，婉婉。”宽大的手落在杜婉婉的脑袋上，汗津津的、温暖的手掌让她忍不住想哭。
瑬肖航挑起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阻止她继续啃咬自己的指甲，无奈的语气带着往日的温柔：“你呀！改不掉的坏毛病。”
女友在焦虑不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啃指甲，有时候放任不管，这家伙儿能把自己咬出血。
真是不让人省心......
意识到之前情绪不对劲，陷入疯魔状态的瑬肖航心疼地抱住女友，到头来不仅无缘无故吵了架，还差点两个人一起殉葬，他可真是逊呀！
躲在男友怀里的杜婉婉听着有力的心脏声，这回她抓紧时间总结道：“刚刚在我们上至距离起步25层的台阶，争吵过程中我看到你全身上下都是黑漆漆的，那股阴冷的黑色气体到处都是，情绪波动剧烈的同时也会吸引它聚到一块。”
楼梯井的那道光再次距离他们很远，现在的楼道跟初始的位置光线差不了多少。
瑬肖航轻叹一口气：“是那道光吧！越往上走，光线没有随着楼层变亮，反倒是耳边的心跳声加重，我们眼前的光才越发明亮。”
反正至少在不尝试下楼的第二方案前，他们不会再向上攀爬。
杜婉婉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能做到有意识的过目不忘，在以初始地为原点，他们上至25层楼，下至19层，现在是时候往下试探了。
看似无止尽的楼梯间作为副本一定会有破解之法，瑬肖航想了想，抬手解下手腕上挂着的手表。
从进入这个诡异空间开始，手表的指针停在晚上8点整，静止的时间跟随着静默的楼梯间停留在原地，再也没有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
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当跪坐在台阶上的婉婉抬头看向他，瑬肖航早已探出脑袋，望向下层那令人不安的黑暗。
金属质感的手表被握在手心，他定定地看了最后一眼，随即就将手表从楼梯井正上方直直地扔下去。
“这是在干什么？”
婉婉不解地伸手就要去接，结果瑬肖航按住她的胳膊，将人揽在怀里轻声说道：“嘘——仔细听——”
机械表内部依靠齿轮驱动，表链也是厚重的金属带，分量不轻，体积较小，如果从高空扔下，触及地面或多或少会有不小的声响，更何况是在如此密闭的空间。
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就能得知楼层的深度。
耐心等待十几秒钟，竖起耳朵的小情侣未曾听见手表落地的声响。
难道真得是无限延伸，没有尽头的楼层？
瑬肖航阴下了脸，杜婉婉眉宇间染上几分忧愁，确认无法等到想要的答案后，并不准备坐以待毙的两人调整好状态，重新朝下层出发。
这回瑬肖航将女友的项链缠在指关节，他摸着墙走在内侧，杜婉婉则靠近扶手，每到新的一层，瑬肖航都会敲击墙面。
与上层明亮的环境截然不同，他们每下一节楼梯，周围的光线就会暗下一点，刚开始并不影响视线，而随着他们下层地不断深入，眼睛也无法负担起视觉的责任，杜婉婉快要看不清脚下的台阶了。
“越来越黑了......”牵着男友的手，壮着胆下楼的婉婉忍不住吐槽一句。
漆黑如墨的黑暗，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走了几层？”
任由双腿打颤，尽职尽责的她仍然不忘数数：“以原点为参照物，22层。”
“快到了，还有三层就到上楼的层数。”瑬肖航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握在手心的小手冰冰凉凉，知道女友害怕的他忍不住宽慰道：“放轻松婉婉，这里除了黑了点，最起码不会点燃分手的导火线，死了也是一对殉情的野鸳鸯。”
这话提得正是时候，一聊起吵架婉婉倒是顾不上害怕。
“你怎么这么讨厌，还真得想跟我共度死亡。”
比起死在副本，她更不愿意看到瑬肖航眼中那令她陌生的眼神，那种厌恶嫌弃的目光，简直分分钟戳在她的肺管子上。
“你要是再凶我，我就先杀后奸再殉情，让你生前死后都活在我的阴霾里。”
软软糯糯的小女友发起狠来，倒是挺符合恐怖副本的调性，黑暗中瑬肖航握紧了牵着她的手，这时候捍卫爱情的男人格外富有魅力：“到时候，我一定乖乖配合你，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先奸后杀的计划。”
玩不过玩不过。
自知脸皮没有这么厚的杜婉婉选择放弃。
而皮这一下相当高兴的瑬肖航很快也笑不出来了。
彻底看不见任何障碍物的他们凭借着体感和摸索着墙壁、扶手维持下楼，机械化的行动每一步都熟悉到骨子里，适应能力高强的两人很快降到了28层，这跟他们预料的层数相差无几，这时候任何一丝变化都会引起骚乱。
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楼梯间，寂静到令人心慌。
“肖航......我们脚底下有东西。”
干燥的水泥台面踩得越发不踏实，黏黏糊糊的触感，像是踩在湿滑的不明液体上，杜婉婉本能地抓紧瑬肖航，但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还没来得及出声的瑬肖航脚下一空，整个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在意识到无法站稳的瞬间，不想牵连婉婉的他及时手臂向后用力，想甩开女友的手，可终究是慢了一拍。
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翻滚着朝向更深处的楼梯滚去。
“收下巴，低头颔首，缩起来......”她只来得及听到这些。
索性在最后的紧要关头，瑬肖航将自己当做肉垫缓冲了杜婉婉撞击到地面的危险性。
后背陡然撞到墙壁发出扎实的闷响，他咬紧牙关倒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待一切尘埃落地，杜婉婉惊恐地睁大眼睛从他怀里爬起来，手掌接触冷硬的地面，入手是相当粘稠的触感。
“肖航，你没事吧！”半跪在地上的她嗅到了不妙的腥臭味。
当眼睛看不见，嗅觉和触觉成为至关重要的存在。
现如今手掌、头发、衣服都沾染上大量液体，不信邪的婉婉抬手嗅了嗅，紧接着舌尖舔过指腹，咸腥的味道让她当场确认地面上莫名出现的就是血。
从台阶蔓延到拐角平台，出血量着实惊人。
明明知道这些多半不会是肖航的，但杜婉婉的脑袋顿时懵圈了，止不住的泪水从眼眶流出，细弱如蚊的声音颤抖着：“肖航，你没事吧！”
过了数秒，也可能是十几秒......
“婉婉，你是复读机吗？”
得到了渴望的回应后，杜婉婉明显没有那么紧张：“还好吗？现在还能动吗？”
“可以，只是撞到背了。”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让瑬肖航保持清醒，他们很幸运，没有磕到脑壳，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不过......婉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嗯，就在这里。”
黑暗中，集中注意力放在耳朵上的婉婉如愿听到了‘咚咚咚’的声响，很微弱的声音就潜藏在他们身边。
此时的瑬肖航抓住她的手掌，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找到它’。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总要捞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