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游乐园的青石板路上,背景音乐正是惊吓连连的鬼叫声，熟悉的四人组两两并肩，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一颗被弥天攥在手中的气球正轻飘飘浮在半空。
扎眼的红色气球上赫然印着明晃晃的数字二。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把他气成河豚的？”
弥天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他还在忍不住回味小丑气急败坏的表现。
虽然那时候待在场下的他并没有亲眼见证小丑和江亭远进行游戏的过程,但当赢家下场的那一刻，漫天气球齐刷刷漏气，独留下江亭远手中攥着的那一个。
胜负已定，弥天探头往舞台上看去。
小丑的笑脸变成了哭泣,他落寞地站在舞台中央,孤零零的身影没有气球陪伴,更没有梦幻的彩灯点缀，摩天轮、旋转木马、海盗船通通歇菜。
当属于小丑的表演正式落幕,一道哽咽的声音从小丑的胸腔里传出：“你赢了,人类。”
根据马戏团规则——小丑游戏胜负已定,主导权将移交给胜利方。
此时不管江亭远吩咐什么，小丑都会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乖乖倒出。
这颗历经千辛万苦送达到他们手里的红色气球，正是一份入场券，邀请玩家双方进入的新式副本，而且是死亡率超高的那种哦~~
一开始小丑是打算打败江亭远以后,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将气球绑在对方腰间，就像给宠物狗绑上漂亮的蝴蝶结。
至于游戏失败后江亭远到底是缺胳膊断腿，还是一命呜呼，这些跟小丑又有什么关系。
技不如鬼,活该而已！
最终只要送达入场券的任务圆满完成，小丑就心满意足了。
如今的局势跟预料中的大不相同,但结局对味了，要说有多开心这不见得，但最起码目的达成。
挫败万分的小丑正无精打采地目睹眼前堪称虐狗的一幕——
江亭远并没有戏弄对手的不良习惯，对他而言游戏过程的有趣程度代表了自身的兴奋阈值，只要挑战内容够刺-激、够新颖，奖励什么的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一直以来都是信奉这套行为规则的。
刚刚结束完一场益智竞赛的江亭远下场走向弥天，此时卫衣的袖子拉到手肘位置，男人精壮的小臂缠绕绑着气球的白线：“还有什么想要的，全都可以和他提。”
江亭远解下气球，将它递给弥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原则早已被弥天代替。
沉静的黑眸在望向心爱的小鬼魂时，那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仿若正在被一汪春水闯入其中，不打招呼就侵入的水流打破了那份平静。
如果说包容是江亭远的日常行动，那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会让他对待弥天表露情愫时，将热烈的情感表现地侵略感十足。
这种无限的爱意是不容拒绝的。
不管外人怎么感受，弥天在听到如此土匪式的语录，那双眸子目光灼灼，烧人得很。
远处话里话外都被暗示的小丑正哀声哉道：“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弥天状似思考了几秒，实际上本人早已将想要的打好腹稿：“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占便宜归占便宜，弥天高举着白嫖来的气球狗子，冲着万念俱灰的小丑提出要求：“我这里还需要一颗蓝色的气球，当然不是白拿你的，可以用这只小狗跟你交换哦~~”
“少爷！！！”
小丑紧紧盯着那只眼熟至极的狗子，对此他很生气！
因为这就是妥妥的白嫖行为，少爷所拥有的可爱狗子不就是小丑我送给你的吗？
再说了，送出去的礼物哪能再往回拿，我小丑不要面子吗？
这行为说出去，以后还要不要在鬼界混了......我小丑，好不容易送小少爷一只狗子，用气球扭出来的那种手工制品，然后没过几分钟，就因为其他的野生人类，我的狗子遭遇了惨烈的以物换物。
嘤嘤嘤......小丑被抛弃了。
生气归生气，小丑惨白的脸蛋上那双极具特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怨和气愤，小小的黑色瞳仁骨碌骨碌左右剧烈颤动，在短暂的衡量后，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吐：“不用换！”
“小丑我呀！想要气球的话，就让那个小子自己过来拿吧！”
心照不宣地没有挑明气球的真正归属问题，受气的小丑决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吓吓那两个倒霉蛋。
江亭远这头他翻了跟头，难道就不能在别人那里找回场子吗？
弥天觉得他提出的要求相当合理，正所谓机会是由自己争取来的。
“余乐呀！”
此时被点名的弟弟刚刚恢复精神：“怎......怎么了？小天。”
“余乐你呀！真得很幸运！小丑要给你的气球就是地下城的入场券哦~~”打直球的弥天靠谱起来也是相当靠谱：“现在机会已经来了，能不能拿到手就靠你自己了。”
余欢和余乐：入场券？这就出现了？
被震惊到的余乐瞪大眼睛看向舞台中央那位令人感到害怕的小丑。
他吞吞吐吐地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真得可以拿吗？”
弥天同江亭远示意完后，他迈着轻巧地脚步绕到余乐身后，成为推动弟弟迈出第一步的手落在余乐的肩膀上：“大胆点，接下来就该由你带着余欢飞了。”
被动的余乐踉跄地踏上舞台，匆忙之间踩到了几颗蔫吧的气球。
他一边像碰到烫手山芋地往前靠近，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哥哥，此时的余欢表情复杂，像极了长辈看待即将成年的晚辈。
复杂的心态掺杂了担心、害怕、欣慰等等的情绪。
‘去吧！我没有阻止的理由，更没有强硬你停下的权利。’
余欢的无声胜有声，余乐内心的激动喷涌而出，他飘忽的眼神挪到一旁弥天的影子上，他的雇主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他总是过着跳脱到令人忍不住心生羡慕的生活。
“咳咳——”
小丑不喜欢被忽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吸引着余乐的注意力：“好孩子......近点，近点，再近点......”
余乐鼓足勇气回应：“气球呢？小丑先生，请把它给我。”
场下的江亭远打量着余乐乖乖巧巧的姿态，这样柔软的性格想必少不了余欢在背后的亲情付出。
江亭远对此保持怀疑：“他真得可以吗？”
对耳边响起的疑问，弥天表示无可奉告，他两手一摊，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是好是坏都要看他自己了，我又不是保姆，顺手种下的小树苗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全靠自己。”
一人一鬼保持轻松看戏的状态。
舞台上，小丑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如此鲜嫩的小朋友。
“只要你乖乖地向我靠近，我会按照约定把它给你的，过来吧！近一点......”尖锐的声线像穿梭在木偶身体里的线，充满了蛊惑他、控制他的意图。
小丑尽情展开双臂，挺拔的身姿，抬起下巴高昂的姿态，如果忽略他那张极具特色的小丑脸，倒是能有几分神父的光辉笼罩。
余乐盯着他凸出的眼珠子，震慑力满满的小丑让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就是这样，好孩子。”小丑嘴巴没有动，这是从腹腔传出的声音。
余乐又是主动地跨出一大步，一人一鬼的距离近在咫尺，小丑见他紧张兮兮又透着坚定的脸，忍不住笑出声的他，弯成月牙的嘴角勾出个大大的笑容。
“希望你不会失望接收到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毕竟......小丑的气球可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
从这一步开始，小丑用手狠厉地掰开自己的嘴巴，两侧的唇角如同橡皮泥的质感，‘撕拉’地声响，整齐的牙齿，粉红的舌头，没有鲜血淋漓，也没有攻击意图，就像是打开了一扇百宝箱。
紧接着毫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的小丑先生，生生将手塞进嗓子里。
先是手掌，后是手腕，最后是小臂......
他满意地接收着余乐震惊的目光，出乎意料的动作仿若一步到胃，这让近距离的余乐甚至能闻到那股属于胃酸的气味。
小丑搅合搅合，抠出一颗蓝色的气球。
饱满的气球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啵’地一声就跟魔术一般，小丑抽出手臂的瞬间迅速且顺利地合上自己的下颌骨，随后他将圆滚滚的气球如约递到余乐面前：“哝——这个就给你了，我的朋友！”
不夸张就是带着透明黏液的普通气球。
“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跟个复读机一样，小丑甚是喜欢余乐此刻的表情。
那是他熟悉的掺杂着震惊和恐惧的眼神，也是他喜欢聆听的急促喘息。
在小丑的舞台真真假假分不透彻，被他戏耍才是表演的真正内核。
人类呀！要像个普通人一样害怕小丑才对。
可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余乐坚定地接过气球并珍惜地将它抱了个满怀，没有嫌弃，更没有后悔，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完成了这场交易。
最后离别之际，他甚至用颤抖的声线回了句：“谢谢。”
回忆完毕，紧接游乐园里弥天好奇追问江亭远和小丑之间的游戏。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江亭远没有详细描述游戏本身，反而向弥天提出一个问题：“小家伙儿，你有听说过怪谈规则吗？”
“怪谈......规则？”
对此江大佬开始发力解释：“这是根据人类世界的动物园怪谈衍生出的产物，传说每当夜晚降临，这座动物园就会进入另一个里世界。”
“怪诞、恐怖、血腥的规则世界，那里面到处是光怪陆离的怪物，以及超出想象的未知存在，但它并不是无解的，所有生命体都将遵循属于怪谈的规则。”
“在规则至上的怪谈世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拥有以小博大的机会，只要根据判断已知的规则选择正确的行为模式，这样一来......就算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小丑也无法改变束缚他的规则。”
江亭远解释的很清楚，弥天从荒废的记忆里勉强拉出属于怪谈规则的那一部分。
他好像确实是从卿卿那里得知过恐怖世界已经开发了怪谈板块，像黑桃这样的技术性人才，有关创新方面的提案都需要他率先审核通过，最终由BOSS拍板。
工作流程至此，弥天的思绪之所以能够顺得如此通畅，全都易于他就是那位拍板的小BOSS。
正所谓父债子偿，弥尧不认真工作的下场就是把儿子拉出来当壮丁，这样一来其实从表面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事实的关键在于父子两一脉单传......
品性、相貌、生活态度不说一模一样，无独有偶是肯定的。
向来对自家世界建设得过且过的小少爷总是这么一问三不知，这回倒是从江亭远身上感受到来自信息差的压迫。
懂事就在一瞬间，不过这话放在弥天身上，‘懂事’的含义可能会颠倒。
弥天低头，深刻反思自家老父亲不务正业的态度。
他丝毫没有半分怪责自己的意思，弥天的理直气壮体现在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用来好好监督弥尧做好审批工作。
一旦情况不对，老父亲准备跑路，那他就会言辞犀利地强烈谴责对方！
要问其原因是什么？
那肯定是在严厉的鞭策下，工作效率将达到巅峰！
“好的好的，了解了。”在一顿自我建设的腹诽过后，没心没肺的弥天立马活跃地组织起下一次勇闯马戏团的行动。
“如果下次再遇上小丑，我也想去跟他玩两把游戏。”
江亭远回忆着小丑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由衷地赞叹：“他还是挺不错的。”
两人相视一笑，再抬头，气球上印着的数字陡然间冒出亮眼的金光，这颗他们从小丑手中赢来的好彩头终于显露出真正的作用。
弥天注视江亭远扒拉书包的动作，不出所料被安置在其中的花盆出现新的动静，那颗属于两人的种子马上就要进入第二阶段。
这会儿要是种子会讲话，估计会喊着：‘哎呀！头好痒，要准备长花苞了！’
‘护驾护驾！集体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