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陆诚怔了怔。
艾克的记忆出了问题?
“你确定?”陆诚让艾克再仔细想想。
艾克再次沉默,似乎又陷入了数据搜索中。
这两次提问，艾克的反应让陆诚觉得很反常。
艾克是机器人，机器人调取记忆的方式和人类不一样，人类需要时间思索,但机器人抓取数据的时间只以微秒记,根本不需要犹豫。
“是那位警官。”艾克又说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如果不是之前那个答案,陆诚现在可能就信了。
“要不你再想想?”陆诚决定再试一次。
艾克又陷入沉默，过了几秒钟后才回答：“好像是卡特。”
这次连它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艾克，你是不是不记得了?”陆诚问。
“艾克记得，但在那个时间段的数据有很多备份,艾克无法分析判断哪段数据是真实的。”艾克迷茫地眨着大眼睛。
这回轮到陆诚陷入了沉思。
如果艾克是自己离开房间然后意外断电的话,根本不会平白多出这么多段不一样的记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什么人用他不知道的方法，将艾克诱拐出了问询室，为了不被发现,这个人给艾克植入了多段记忆数据给自己打掩护。
按照艾克断电的原因分析，这个人应该是想要窃取艾克内存里的数据，但是因为艾克的数据保护机制，没能成功。
艾克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家用服务型机器人,陆诚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些数据里有什么值得人大费周章去窃取的。
艾克两只机械手交握在胸前,挡住了那块焦黄的斑迹,小心翼翼地问道：“艾克是不是给主人添麻烦了?”
“没有。”陆诚摇摇头,“艾克不但没有给我添麻烦,还很勇敢地保护了自己的数据。”
艾克的眼睛亮了亮。
“不过,艾克。”陆诚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艾克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知道吗?”陆诚说。
艾克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但基于对主人完全服从的指令，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说：“好的，主人。”
之后陆诚询问了艾克好几个问题进行测试，艾克都一字不差地回答了。
确认艾克除了那段记忆存在问题，其他一切正常后，有关安维尔的事又从陆诚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艾克，你还记得安维先生是什么时候住到隔壁的吗?”陆诚问。
这个问题他问过艾克，艾克当时回答是安维尔只比他早来了两天。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安维尔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艾克只当陆诚还是在考它，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一个日期，确实是在他来到EE的前两天。
陆诚又想起刚到EE的那天，机器人管家把他送上一架公共飞船后就离开了，他按着管家告诉他的站点，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下了飞船。
他以为这个站点就在他要去的绿野庄园附近，可实际上，这个站点距离绿野庄园还有很长一段路。
当时还是白天，但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眼前只有大片荒芜的土地。
他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按照光脑的导航，在不时有黄沙飞起的荒地上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要是换做之前的身体，两个小时的行走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穿越后的这副身体十分娇气，两个小时里即便边走边休息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行李箱的一个轮子也在不久前坏了，拖行起来更加费劲。
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之时，前方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绿洲。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看到了海市蜃楼，直到导航的图标显示，前方确实有一座庄园，在那座庄园往前就是他未来的家——绿野庄园。
他像是看到希望般，心里又燃起了斗志，一直盯着那座庄园往前走。
即便两条腿沉重得仿佛两块巨石，也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那片绿色的风景，成了他当时最重要的坐标。
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他终于来到了那片“绿洲”前。
“绿洲”确实是假的，因为在他面前的植物都是仿真制品，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觉得那些仿真制品很可爱，毕竟这是他那天看到的，除了黄土地以外的其他东西，更别说那栋被绿色植物簇拥着的漂亮的白色建筑。
根据导航上的显示，这是一座名叫“弗里曼”的庄园，他只要再往前走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绿野庄园。
但他当时实在是走不动了，便靠坐在庄园的围栏外休息，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拢在一片阴影里，而阴影之外是午后的艳阳。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围栏顶端伸出了一圈遮阳棚，沿着这圈遮阳棚前进的方向，正好是他的目的地绿野庄园。
运气真好。
他开心地站起身，拉上行李箱，脚步也变得比之前轻快。
走了几步后他又发现，他那“跛脚”的行李箱竟奇迹般的“康复”了。
好像在看到那片“绿洲”后，事情就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等他到达绿野庄园，好好休息一番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圈遮阳棚或许并不是碰巧打开的，而他的行李箱也不是忽然间自己好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入住绿野庄园的头几天，他会带着艾克，有意无意地在午后来到弗里曼庄园旁边瞧上一眼，看看那些遮阳棚会不会在那个时间段打开，而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很可能是对的。
那些遮阳棚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虽然没办法百分百确定，遮阳棚是专门为他而开的，可他却从那时起，对弗里曼庄园里的人产生了好感。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的偷摸观察中，他偶然看到了安维尔坐着轮椅的背影。
各种印象混杂在一起，让他误以为住在弗里曼庄园的，是一位深居简出，但心地善良的老人家。
哎森*晚*整*理，结果没想到，对方不但不老，还是星盟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将领。
陆诚蔫耷耷地垂着眉眼，眼里写满了忧伤。
“主人，艾克又回答错了吗?”艾克有些抱歉地问道。
“没有，艾克回答正确。”陆诚强颜欢笑。
“陆诚先生。”杰瑞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陆诚站起身：“杰瑞，安维先生还好吗?”
杰瑞目光沉沉地眨了眨眼，当陆诚觉得杰瑞会告诉他什么时，杰瑞却只简单地回了句：“先生没事。”
越是这样，陆诚反而越觉得“有事”。
但杰瑞不肯透露，他也不好强行询问。
“艾克。”杰瑞弯下腰，“我需要对你的一些数据进行提取，可以吗?”
忽然被这么正经地询问，艾克怯怯地后退一小步，拿不准主意地看着陆诚：“主人，可以吗?”
陆诚猜测杰瑞要提取的数据，就是艾克被植入的那段记忆数据。
杰瑞没有问他，而是问了艾克，说明备份数据需要得到艾克自己的首肯，所以他给了艾克一个参考性的建议：“杰瑞是在帮助我们，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配合他。”
“好的。”艾克乐意地点点头，“艾克愿意配合杰瑞。”
杰瑞带着艾克又回到了那间玻璃房里，陆诚在得到许可后也跟了进去。
在路过操作台前那张高脚椅时，陆诚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杰瑞很快就提取出了想要的数据。
“杰瑞，这段数据是人为植入的吗?”陆诚问。
“是的。”杰瑞将取出来那段数据，用投影的方式展现出来，“这是一种病毒程序，能让机器人自动生成无数段影像备份。”
陆诚还在解读杰瑞的话，半空中的虚拟屏开始跳出许多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在反复播放一小段内容相似的视频，是艾克在警局被叫出小房间时的画面。
只是这些画面中，叫艾克离开房间的人都不同。
这些人中有些是陆诚认识的，比如他自己、蒙利局长、7741、卡特等等，甚至有他在星网上看到过的明星和各种报道中出现过的人。
更多的是陆诚不认识或者没印象的人。
“这种病毒会利用机器人本身存储的记录，编写出很多段相同的记忆碎片。”杰瑞解释。
陆诚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小窗口，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些画面里的人都是在艾克数据库里有过记录的，放入病毒的人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是的，没错。”杰瑞赞同地回应道。
“有办法筛选出真实的记忆碎片吗?”陆诚问。
“很难。”杰瑞遗憾地回答，“这些碎片的底层代码基本一致，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能百分之百分辨的出来。”
陆诚无奈地“啊”了一声。
他还想找出那个害得艾克差点就没了的人。
“不过我可以试试找出正确率比较高的。”杰瑞又说，“但是需要一些时间。”
“真的吗?”陆诚眼睛又亮了起来。
杰瑞微笑颔首，抬手在密密麻麻的视频小窗口中点出一个放大。
这个画面中，把艾克叫出房间的是一位打扮时尚的女士。
陆诚认得这位女士，是一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比如这个，艾米丽小姐那个时间段正在海岛星拍电影，所以是假的。”杰瑞说。
“哦哦哦。”陆诚发出佩服的赞叹声。
接着，杰瑞又点出了一个视频小窗口放大：“又比如这个。”
陆诚在看到画面中的身影时，脸颊微红。
他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帮杰瑞说道：“我知道，这个也是假的。”
因为那个画面中的身影，正是他和艾克之前到弗里曼庄园“侦查”时，看到的安维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