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蒙戈尔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一场大雪后气温骤降。
截至到今天，0号和温迪斯已经陆续在小花园里相处了将近三个月。
温迪斯还是会偶尔给0号带一些小蛋糕，虽然每次都摆出一副“不是给你带”的面孔。
但是0号知道，自从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吃黑森林蛋糕之后，温迪斯的“蛋糕库”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蛋糕。
而温迪斯自己却开始变得爱吃红丝绒起来，0号问过他原因，但是温迪斯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吃着手里的东西，随口敷衍了他一句。
“想吃就吃了呗，哪有什么为什么。”
对此，0号只能无奈一笑。
在和对方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虽然温迪斯本虫对他能活多久这件事丝毫不上心，但是0号却是对此十分的困扰。
因为他发现哪怕是用自己的精神本源能量为温迪斯治疗，也只是暂时缓和对方心脏衰败的进度，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果找不到新的高阶能量，为温迪斯弥补他这份先天缺陷，他的死亡几乎是一个不可扭转的结局。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十分傲气的金发雌虫，最终会像20号一般，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想到那一幕，0号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死亡这个字眼意味着什么。
挥去脑海中那些并不美妙的猜想，他看着身侧放着的那块黄油蛋糕，静静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冢做的黄油蛋糕并不像皇宫内的精致，味道也十分一般，但是所需要支付的营养剂却十分的多，光是这一块小蛋糕就已经花费了0号两个星期的定量。
福尔蒂特今早朝着0号撒娇，想要尝尝他的小蛋糕，并且提意用自己的营养剂交换，但是被0号拒绝了。
那是0号第一次明确地拒绝福尔蒂特的要求，不是沉默，也不是微笑。
而是明确地告诉了福尔蒂特，他不同意。
0号知道，温迪斯带来的蛋糕并不容易，他有时偶尔可以在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但当他询问的时候，温迪斯又装出一副他闻错了的样子，立刻转移话题，演技十分的拙劣。
温迪斯不愿说，0号也不会去追问，他尊重温迪斯的选择。
他只是默默地用精神力为对方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一边听着对方给他分享今天发生的事，一边拒绝着对方第n次想要和他一起回去的提议。
或许，他今天可以也带一份蛋糕给温迪斯...
冢内很少做这种没有什么营养含量的蛋糕，一般半年才会发放一次，而数量也不会太多。
0号半夜就爬了起来，蹲在中心的食堂门口，硬生生等到工作虫上班，才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拿走了第一块小蛋糕。
他如珠如宝地将蛋糕护到了现在，除了被福尔蒂特不小心看到了之外，没有让任何虫发现。
当时听到0号拒绝共享的提议，不仅是福尔蒂特吃了一惊，就连勃谢尔都有些惊讶。
毕竟在勃谢尔眼中，0号向来很少明言拒绝福尔蒂特的要求。
一些在他看来不合理的要求，0号也只是会思考一二，便点头答应了福尔蒂特。
所以，今天，勃谢尔难得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福尔蒂特一眼，嗤笑一声便说要给0号去拿营养剂，留下福尔蒂特一个虫有些尴尬地和0号面对面。
0号在拒绝完福尔蒂特的请求后，就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寝室里悬挂的那只钟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福尔蒂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是那个巨大的黑白钟表。
结合先前几个月的经历，他不难联想出对方是在等待着什么。
福尔蒂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掌心，几抹纤细的血线顺着他的指甲滴到了地面，他却浑然未觉地朝着0号微笑。
“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我看你今天一直盯着钟表欸。”
0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福尔蒂特看着对方这副三缄其口的样子，眼里的妒意差点遮掩不住。
他将手背到了背后，有些焦灼地撕扯着自己手心泛起的皮肉。
最终，他像是相起了什么似的，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一拍脑袋，朝着0号笑道。
“对了，我有一只营养剂落在中心了，忘了和勃谢尔说，先不和你聊了，我得追上他。”
0号点点头，朝福尔蒂特挥手表示告别。
福尔蒂特也笑着朝他挥挥手，在出门的那一刻突然鬼使神差地转过身来。
他的笑容像是一朵在泥沼中绽放的黑色大丽花，配上他那抹意味不明的眼神，整个虫身上的阴柔气质顿时被拔高了一截。
“凌，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0号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问了个措手不及，他本来还在想一会见到温迪斯应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但是经他这一问，神思立刻从那处遥远的花园被拉了回来。
他看向身形半掩在门后的福尔蒂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对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抵上了唇。
他的音线宛若深海中的塞壬，很轻但是莫名透出一种诱惑的意味。
“嘘，我开玩笑的，不是也没关系...”
0号看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不知为何，全身上下却突然涌出一种浓烈的不适感。
他一路目送着福尔蒂特的身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回头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蛋糕，眉头微皱。
福尔蒂特这一去便没有再回来，0号问勃谢尔，勃谢尔只是冷笑一声，有些阴损地说了一句“可能死半路了吧”。
0号对他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表示无奈，看了一眼时间，还是决定先放下福尔蒂特那边。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福尔蒂特空空如也的床位，拿着蛋糕的手不由得一紧。
良久，他转身朝着勃谢尔不经意地问道。
“福尔蒂特很喜欢吃蛋糕吗？”
勃谢尔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一脸见鬼地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那个狗东西喜欢什么！”
“你们俩最近不是走得近吗？”0号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没...不是，凌，我们...哎呀，我不知道。”
勃谢尔的神情有些懊恼，搓着他那头短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那我不问了，不过，勃谢尔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勃谢尔闻言，脸色立刻郑重了起来，拍着胸脯朝0号保证着，让他尽管提，自己豁出命也会帮他实现。
0号被他这有些夸张的宣誓弄得有些无奈，摇摇头，温和地说道。
“等福尔蒂特回来，你可以帮我叫住他吗？就说我晚上找他有事，让他等等我。”
勃谢尔听到福尔蒂特的名字，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顿时有些萎靡，但是看着0号一脸请求的表情，还是点头答应了。
0号朝着勃谢尔道了谢，便提上手里的小蛋糕，准备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昨天和温迪斯提前说好了时间，说是会给他一个惊喜，让他早些去花园。
温迪斯当时听到他这番话，明明满脸都写着期待，但还是撇过头低声说了一句“看我心情”。
0号早就习惯了对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只是临走前叮嘱了一句，才在对方不耐烦的“知道”声中回了中心。
0号一想到温迪斯，神色不由柔和了一些。
他提着小蛋糕，嘴里轻轻哼着温迪斯教他的民间歌谣，一路避开监控来到了有工作虫把守的角落处。
正当他打算像往常一样用精神力控制几个工作虫昏迷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撞上了什么屏障。
在他意识到不对正准备后撤的功夫，那几只工作虫已经反应过来了，随后眼神锐利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0号刚要往回跑，却在后退的同时撞上了一层硬物。
他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就见空气一阵扭曲，像是一张纸般被凭空撕开，露出了弥塞琉那张冷漠不含感情的脸。
弥塞琉一把抓住了0号的手腕，将他提了起来，冷声质问着身后战栗的工作虫。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0号能力平庸，没有继承到纳维尔的基因特性？”
他握着0号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在听到对方一声闷哼之后，将他甩到了地上。
那盒蛋糕也从盒子里滚落了出来，黏在了地面上。
弥塞琉冷眼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蛋糕，提步碾了过去。
他蹲下身掐住了0号的下巴，像打量对象一般将他左右看了看。
过了许久，弥塞琉才站起身来，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俯视着0号说道。
“愚蠢的家伙，独属于雄虫的天真果然是制约着纳维尔基因发育的根源，不过...”
说到这，弥塞琉的面色有些古怪，他嗤笑一声，冷眼看着0号。
“没有你那份天真，我也抓不到你的把柄，你掩藏的很好，0号，不谢谢你的朋友吗？”
他话音刚落，福尔蒂特被一个工作虫粗鲁的扔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青紫一片，原本干净的衣服此时也变得脏乱不堪。
福尔蒂特在看到0号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他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在0号冷漠的眼神中闭上，他忍着身上的痛楚爬到了兀自在整理着地面上那瘫奶油的0号面前。
福尔蒂特伸出手就要去查看对方那有些红肿的手腕，却被0号狠狠地挥开。
0号只是抬头看了福尔蒂特一眼，并没有说任何话，但是对方眼中的冷漠与厌恶却让福尔蒂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
“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我来请你们吗，把他们带走，稍后我会去实验室。”
弥塞琉打断了福尔蒂特无意义的呓语，朝着身后的工作虫嘱咐道。
在弥塞琉离开的前一刻，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抹被踩得细碎的蛋糕说道。
“纳维尔的基因能力应该快在他身上孕育成功了，等‘眼与手‘长出来的时候，将他身上那没些必要的东西封了吧，留着对他和计划都没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