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病来得太突然，晏饮昭无从狡辩。
事实也的确是他凌晨还不睡觉，非要在游戏里追忆往昔、审视自我。
邢乐得知此事后在亲友群里笑得打滚。
没意思，损友没意思。
晏饮昭被强行塞进床里，盖着被子，垫着靠枕，齐易满脸严肃坐在床边。
“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晏哥，咱们战队还要靠你啊！”齐少还挺委屈的，“你不想睡卧室你和我说，怎么能屈尊睡训练室呢。”
晏饮昭百口莫辩。既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感情问题，也不好意思说太困了忘记回去。
晏饮昭只得宽慰：“都是我的错，我没想那么多。”
齐易道：“这不能怪你，晏哥，这都是我的错！我这个领队、主负责人，居然没有晚上巡视基地，害得你在训练室睡了一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
晏饮昭接过秦聆渺递来的感冒药，迷惑道：“你是在阴阳我吗，齐易？”
齐少：“没有噢。”
晏饮昭：“……你最好没有。”
只是面对齐少时的强硬态度，在面对秦聆渺时又完全没有。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晏饮昭吃完药，坐得特别板正，手指无意识在被子上画圈，小声说：“真不是故意的……我太困了，不小心在训练室睡着了。”
秦聆渺没说什么，坐进床边的椅子里，抬起眼看他。
他们无声对视了一会儿。
晏饮昭的底气渐渐消失，声音更小：“我错了，哥。”
秦聆渺睫毛颤了颤，问：“什么时候去的训练室？”
“应该是凌晨……一点钟？”
“应该？”
“不太记得了，”晏饮昭比划了下，“我找邢乐有事。”
“什么样的事让你夜里不睡觉也要和他说？”
“……”
晏饮昭一哽，抚着被子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不过，当时不说的话，感觉也睡不着觉。”
秦聆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是不能和我说的私事？”
晏饮昭一顿，摇摇头：“……不是不能和你说。就是、那个……哥，是这样的。”
在紧张的气氛下，晏饮昭说出惊天动地的一句：“我就是跟邢乐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是这样。”
秦聆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也寻常：“怪不得齐易说不允许队内恋爱的时候，你这么肯定你不会谈恋爱。原来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段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经过昨夜的胡思乱想，晏饮昭总感觉这句话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对比前一次秦聆渺忽然离开时的态度，晏饮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哥，我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秦聆渺道：“我没有不高兴。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晏饮昭当然不能答“是你”，只能回答：“这个不太好说……”
“和邢乐好说，和我就不好说了？”秦聆渺又问。
晏饮昭有些骑虎难下：“没有啊，哥，就是、就是，这个……暂时还不用跟你说，我那个，就是……”
秦聆渺等了一会儿，见他实在是编不出理由，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不说。”
晏饮昭抬起眼帘看他。
秦聆渺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先让自己好起来。”
晏饮昭说：“噢。”
秦聆渺又坐了会儿，离开前给他掖了掖被子：“等你想和我说的时候再说吧。但是别做冲动的事，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晏饮昭呆呆点了点头，说：“好。”
他望着秦聆渺离去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酸。
秦聆渺没有追问或斥责，一贯尊重他也纵容他。晏饮昭实在想不出自己不喜欢秦聆渺的理由，他怎么想，都只想到喜欢的原因。
胡思乱想了几分钟，药效上头，晏饮昭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
下午两点，邢乐收到秦聆渺发来的消息。
他万分热情。
【暴击小子】：在的，秦神，有话您就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袖里藏刀】：晏饮昭凌晨的时候和你谈了什么私事？
【暴击小子】：啊这个……
邢乐盯着电脑屏幕，揉了揉头发，又摸一摸下巴。
队长从身后路过：“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痛苦，比赛还有几天才开始，你这就要撑不住了？”
“你不懂。”邢乐摆了摆手。
出卖兄弟，还是保守秘密？
邢乐看着游戏里光鲜亮丽的暴击小子，认为自己绝不能做出卖兄弟的坏人。
邢乐回复：是谈了私事，但是吧……秦神，是私事呢，我就不太好跟你说了。
【袖里藏刀】：晏饮昭说他有喜欢的人。
【暴击小子】：……
【袖里藏刀】：方便说一下他喜欢的对象你认识吗？
认识，当然认识。
邢乐喃喃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但是说是不能说的，既然晏饮昭没说，做兄弟就得保密。
可邢乐也急啊。
本来就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人，现在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体验实在是一等一的难受。
邢乐硬着头皮回：认识。
【袖里藏刀】：能说一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暴击小子】：秦神，您放心，那是个特别好的人，非常非常值得晏饮昭喜欢。
【袖里藏刀】：看来你们很熟悉？
【暴击小子】：呃……也不是熟悉，就是经常听晏饮昭说那人对他有多好，听多了也有些了解了。
【袖里藏刀】：男人？
【暴击小子】：……对。
【暴击小子】：秦神你好像也不太惊讶哈。
【袖里藏刀】：因为上次齐易说不允许队内恋爱的时候，他最先的反应是他不会队内恋爱。
而不是说他不会喜欢男人。
简单来说，晏饮昭有默认自己性取向为男的潜意识。
邢乐悟了。
邢乐打算为兄弟付出一些小小的精力。
【暴击小子】：那秦神也不介意是吧？
【袖里藏刀】：没必要介意，生活是自己的，人生也一样。人与人的看法总归会出现不同点，求同存异就好。
【暴击小子】：说得好啊秦神！那就是说如果、如果你喜欢的人也是同性，你肯定也能接受……吧？
【袖里藏刀】：为什么不接受？
【袖里藏刀】：我本来就喜欢男人。
……
十分钟后，队长再一次路过邢乐身后。
见着自家王牌选手对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发呆，队长推了推邢乐：“怎么了祖宗？你又对着黑屏发什么呆呢？”
邢乐缓缓回神。
他露出一个震撼的表情：“我明白了。我悟了。”
细雨双子星的暧昧传说绝不是流言蜚语。
那是所有人早就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看穿风平浪静下的浪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邢乐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好几行字，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
邢乐摸着下巴：“我就不跟晏饮昭说，我急死他。”
喜欢半夜三更不睡觉拉着他秀是吧！他非得让晏饮昭吃吃苦头不可！
·
一觉睡醒，晏饮昭浑身乏力，靠在枕头上出神。
房间里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
他稍微坐了会儿，拿出手机，只收到邢乐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再往下翻，是之前即望山和莫寻隐发来的消息，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积分赛期间还指望着他开直播给大家涨涨人气。
什么人气，不存在的。晏饮昭又有些走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秦聆渺的恋爱要如何开始，究竟该怎么试探、怎么表白，到底该做些什么能证明自己的真心。
晏饮昭感觉除了打比赛，他就没这么认真过。
在房间里呆到晚上，晏饮昭慢悠悠起身下床，拉开房门下了楼。
队友们在训练室里训练。
秦聆渺坐在电竞椅里，头发束起，攥出个马尾，没戴耳机，只在手腕上虚虚缠了两圈黑色的耳机线，衬得手臂亮白。
晏饮昭走过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转动椅子，正对着秦聆渺。
“哥，”他说话时带着些鼻音，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你们练多久了？”
秦聆渺没回头：“三个小时，这一局结束就休息。好点儿了吗？”
晏饮昭点了点头：“好很多了，哥……阿嚏！”
辛邪立刻竖起耳朵，暗暗瞟了眼晏饮昭的方向。
秦聆渺道：“还在打喷嚏，这也叫好很多？”
“我休息的时候一个喷嚏都没打！”晏饮昭试图狡辩，同时往后坐，按紧了脸上的口罩。
秦聆渺没再说话。
等最后一局结束，靳晓迟抻着懒腰，被亓言遇一手搭在肩膀上：“靳哥，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辛邪和步岙也跟着出门，叫亓言遇别想赖账，上次说好请他们吃大餐。
没一会儿训练室里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秦聆渺解开耳机线，偏过头看向他。
“不舒服就休息，现在又不急着比赛，没必要这么早就起来。”秦聆渺说，“先回屋。”
晏饮昭乖乖点头，站起身，和秦聆渺一起上了楼。
回到屋里，晏饮昭又被塞进床，被子盖着又厚又软，很快就暖和起来。
“哥，”他还是戴着口罩不愿意取下，靠在床头，眼睛特别的亮，“刚刚你们是无指挥训练吗？好像进步特别大啊。”
秦聆渺嗯了声。
“谈谈你喜欢的人吧。”秦聆渺又说，“他怎么样？”
--------------------
昭昭：我喜欢的人天下第一好！
秦神：（面无表情）（思考谁天下第一好）
昭昭：（忐忑）（我讲得这么明显不会被发现吧）
乐乐：忍呗，忍着，谁能忍得过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