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是心疼
傅楚年这次看似凶狠，但实则留了余地。
一个晚上只折腾了三次，让姜纯不至于腰酸腿软的爬不起来。
所有衣服盖不到的地方，都没有暧昧的痕迹，那些痕迹都被恰到好处的遮掩着。
姜纯发现这一点之后撇了撇嘴。
“少爷现在真是厉害，分寸感掌握的太好了。”
傅楚年坦然接受夸奖，笑道：“毕竟熟能生巧。”
姜纯瞥了他一眼。
两人换好了衣服，一同出门，向医院出发。
傅声这样的身份地位，住的自然是vip病房，没有外人打扰，环境优美舒适的像是住酒店。
姜纯他们到的时候，傅怀瑾刚刚离开。
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所以也不用打招呼。
和傅怀瑾擦肩而过，姜纯有那么一刻是紧张的，但傅怀瑾似乎并没有注意他。
这很反常。
现在姜纯最怕的就是反常。
但现在他总不能直接追上去调查。
之后还是让林盛注意着傅怀瑾比较好。
这么想着，两人就到了病房。
傅楚年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傅声的声音：“进来。”
傅楚年一手提着营养保健品，一手牵着姜纯，走进了病房。
就是身体再好，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躺在病床上的傅声明显比之前看起来憔悴苍老。
这个时候的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傅楚年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礼品。
“父亲，我带着姜纯来看看你。”
傅楚年语气很淡，说的这样自然，就仿佛他们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家庭关系极为和谐。
而发生了那种事，还把姜纯带来，这明明是一种极为挑衅的行为，但傅声却只是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来看我。”
傅楚年也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笑容，只不过那笑容只停留在表面，看着很假：“父亲身体不适住院，我作为儿子的，当然要看望一下。”
言外之意，不过是因为身份罢了。
要是放在旁人身上，早就骂傅楚年是个逆子，不懂得孝顺，但在傅家这个变态的家庭里，傅声不仅不会训斥傅楚年，还会认为他的儿子长大了。
狼崽子长大了，当然要咬人的。
他甚至还有些自豪。
这时候，傅楚年转头对姜纯说：“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有话要对我父亲说。”
姜纯点了点头，然后出了病房，不过他并没有把门关严实。
留了一条缝，可以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病房里，看着姜纯离开，傅声从容的看着傅楚年：“要说什么？”
傅楚年拉开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你应该知道，是我做的吧？”
“是，不过你还是不够狠。”傅声说：“换做是我，我是不会留活口的。”
傅楚年的目光骤然变得狠戾，压制了多年的恨意翻涌上来，他质问傅声：
“所以，你就逼死了我母亲？”
“是不是我逼死她的，你不是最清楚？”
傅声无所谓的说：“不过她的心理确实太脆弱了。”
傅楚年再也忍不了，走上前拉住了傅声的衣领：“你就是个畜生！如果不是你，她会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有你。”
“我宁愿我不存在！”
傅楚年忽然觉得没劲，他嗤笑了一声，放开了傅声。
跟傅声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难道他还想从傅声这里听到一声道歉？
傅声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傅声说的也没错，他就不该还留着傅声，他应该直接送傅声下地狱。
不过……下地狱也是便宜他了。
傅楚年起身，对傅声冷冷地说：“你以后就好好养病吧，至于我的两位哥哥，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不应该手软。”
他转身离开，傅声也没拦着他，但却说道：“你母亲的事，我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舍得那么对你。”
“她以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傅楚年听不下去，大步离开。
门口姜纯听到脚步声立刻往旁边站，见傅楚年出来，他问道：“这么快就说完了吗？”
傅楚年点了点头，拉着姜纯就走。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姜纯刚才听了个大概，再结合他所知道的剧情，也基本上都清楚了。
他很快在心里还原出了一个故事。
年轻貌美，温柔善良的女人刚刚出道，就被傅氏的太子爷看中了。
这太子爷虽然英俊多金，但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道。
女人知道太子爷已经有了婚约，所以尽管太子爷疯狂追捧，她也一直在拒绝。
但没想到太子爷听不得拒绝，直接把女人强取豪夺，囚禁起来。
好好的人生都被太子爷毁了。
女人崩溃绝望，偏偏还怀了孕。
太子爷以为女人怀孕之后就不会再挣扎，会为了孩子留下。
但很可惜，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倔强。
在一次做产检的时候，女人跑走了，因为计划详细又有人协助，所以傅氏的太子爷一直没有找到女人。
因为月份大了，女人没法打掉孩子，只能生下来。
对女人来说，这个孩子就是一种罪恶，只要看见这个孩子，她就会想起孩子的父亲是怎样一个恶魔。
母性和恨意将一个原本柔弱善良的女人变得扭曲。
再加上长期的抑郁，女人的精神早就不太正常。
她时而会心疼自己的孩子，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痛恨这个孩子，所以她也会打骂他。
直到傅氏的太子爷终于找到了他们，要将他们带回去。
女人在前一夜自尽。
这大概就是傅楚年母亲的故事。
所以从小被母亲厌恶不喜，在母亲阴晴不定的情绪下生活，拥有一个那样扭曲的童年，傅楚年的性格怎么可能和正常人一样？
回到傅家后，在傅家长大，那里的环境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
所以，傅楚年根本没有爱人的基因。
遇见姜纯这个十分对他胃口的人，他只想牢牢地占有。
用自己的方式占有。
……
两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各有各的心思，都沉默着。
回到家之后，傅楚年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姜纯有些担忧。
他不禁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傅楚年看他一眼，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但姜纯从中感受到了傅楚年正迫切需求的安全感。
两人相处以来，姜纯还是第一次见到傅楚年的情绪这样低落。
抱着抱着，傅楚年忽然问道：“你说，会不会有的人，出生就已经是一种罪恶？”
姜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在梦里看到他们所经历的人生不过是一本小说，可他们经历的所有却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都是真实的。
从旁人的角度看，傅楚年这样的身世，只不过是一个博人同情的人设而已。
但是作为一个对傅楚年确确实实付出了感情的人，他还是会共情傅楚年，心疼傅楚年。
姜纯缓缓拍着傅楚年的背，轻声说：
“不是的。”
“刚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懂，没有被任何思想填充，是最干净的，怎么可能是罪恶呢？”
“罪恶不罪恶，都是他人赋予的，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他人，你不用太在意……”
傅楚年松开了姜纯，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你刚刚，听到了？”
姜纯：“……”
一时大意，暴露了。
只能赶紧补救了。
“我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但是——”
“所以你这样说，不过是在怜悯我？”
傅楚年后退一步的同时，也将姜纯向后推开。
在那一瞬间，他像是给自己罩上了一层保护罩，把自己和姜纯隔离开来。
他周身变得很冷，目光变得很有攻击性：“我就是一个强奸犯的孩子，但我不要你的怜悯。”
他转身就要走，姜纯急忙拉住了他。
拉住一次被甩开，第二次又被甩开，第三次还是一样。
姜纯干脆不拉他的手，就跑到他的前面，声音带了几分怒气：
“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人还闹脾气吗？！”
“我有说我在怜悯你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你不是向来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吗？怎么这时候这么怂了？！”
姜纯骂着傅楚年，傅楚年微微睁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
一个是姜纯竟然这样直白的训斥他，一个是……姜纯这样一说，他心里那浓厚的悲愤好像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
姜纯用手指用力戳着傅楚年的胸膛：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我就是听到了又怎么样？你觉得我怜悯你？我那是心疼你！他们犯了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父亲不爱你，母亲不爱你，又有什么关系？”
“该经历的磨难你都扛过来了，这会儿在这里矫情什么？”
“你应该勇敢的和过去告别，迎接你的新生！”
姜纯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总是带着点甜滋滋的感觉，这时候说起道理来却也不缺乏气势。
每说一句就让傅楚年清明一分。
是啊，过去确实是不堪的，但他没必要沉溺于过去。
那些难堪的过去已经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了，除非是他自己允许的。
想明白这一点，傅楚年又有些不自在。
以往都是他教训姜纯，今天他反过来被姜纯教训了，怎么说都……
嘴唇上忽然传来湿润温热的感觉，是姜纯吻上了他。
吻完之后，姜纯一手抚上他的脸，清澈的眼睛担忧的看着他。
“现在好了吗？”
“还难过吗？”
这下，傅楚年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也彻底消失了。
他再次抱住姜纯。
他们之间的那最后一点隔膜自动消散，傅楚年重复道：“你说，你心疼我？”
“是啊，心疼你。”
“为什么？”
姜纯想笑。
说他犹豫怯懦，但到了这种时候，傅楚年不也一样。
不过说他们犹豫怯懦也不对。
对于缺乏爱和安全的人来说，忽然有一份关心和爱摆在面前，他们当然会质疑。
不是质疑对方的爱，而是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
姜纯知道，这个时候的傅楚年最需要绝不会变的支持和鼓励，姜纯愿意给他。
“我以前说过了，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才会舍不得走，想要留下来，才会心生畏惧，在关键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姜纯太清楚了。
他是喜欢傅楚年了。
口是心非的傅楚年，傲娇毒舌的傅楚年，会总是给他带小蛋糕的傅楚年，会因为他主动的吻而红了耳根的傅楚年……
那些是傅楚年单独因为他而存在的特质。
他喜欢那个笨拙的学习着怎么正确的表达喜欢和爱的傅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