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似乎有些东西在发酵
赵公明看着满满一沙盘的名字，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他没想到天禄会反反复复练习他的名字。
“怎样？我写得好吗？”天禄兴奋地跟他献宝。
赵公明嘴唇动了动，看着天禄那双含满星光的圆眼睛，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回答:“字形不错，但是……你把明字写错了。”
天禄顿时犹如雷劈，他反复看着自己写的名字，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错呢？他明明记得是这么写的呀。
赵公明看到含着星光的圆眼睛瞬间黯淡下来，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也自动冒了出来，耷拉在头顶。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打击天禄的积极性。
“对不起……”天禄却抢先开口，“我不是故意把你名字写错的。”
他懊恼极了，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学会了，还想跟人显摆，结果闹了大笑话。
他垂头丧气地去把沙盘全都抹了，正打算收拾起来，手却被赵公明握住了。
天禄一愣，侧头看去，赵公明的大手牢牢扶住他的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耳朵有些红罢了。
“明字这样写。”他贴着天禄说话，低沉的嗓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天禄耳朵有些发麻。
这也太近了些，天禄心想。然而他并没有挣脱赵公明的手，而是顺着他的引导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写出来新的明字。
“像这样写，中间还有一点。”
赵公明停下手却没有松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两个人贴得极近，近到天禄几乎被他圈在怀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可是并不坏，甚至让他并不想放手。
然而一只窗外扑腾的小鸟打断了两个人。赵公明抬头，是他留给村民们用来报信的青鸾鸟。
他走过去让鸟跳到掌心，就听那鸟嘴一张，传出一位老者的声音。
“赵天师，我们村今天晚上要举行盛大的祈福仪式。感谢您一直以来帮我们这么多忙。您请一定要来啊！”
青鸾鸟传完话，在赵公明手心蹦跶几下又飞远了。
天禄好奇地过来问:“凡人们的祈福仪式是什么样的？”
这话问倒赵公明了，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有这种活动我都没去。”
“那我们可以去吗？”
天禄满怀期待地看着赵公明，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这样直愣愣盯着他眨巴。
赵公明被他看得心里发痒，脸色微微发红，侧过头干咳了几声。
“你既然想去，那……去看看也无妨。”
“哦耶！”
天禄高兴地欢呼起来，手足并用跳到他身上，犹如一只抱住果树的猴子。
赵公明被他猝不及防跳到身上，被撞得连退几步，忙转了几个圈卸力才不至于倒下。
等他站稳时才发现手里软乎乎热腾腾还充满弹性的东西，好像是天禄的屁股……
他吓得连忙松手，天禄猝不及防掉了下来，哎呀一声，死命用手勾住赵公明的脖子。
这下好了，他比赵公明矮了一截，用手勾住对方脖子后嘴正好贴上了赵公明的喉结。
天禄明显感觉到他喉结动了一动，然后猛地被推开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天禄连忙举手发誓，他不是故意凑近对方喉结的，作为兽类他当然知道咽喉的重要性。即使跟辟邪玩耍打闹时，他们也不会去触碰这个位置。于是他凭着本能猜测赵公明生气了。
谁知赵公明只是摸着喉咙，脸色阴晴不定，眼神有些闪烁，并没有责怪他。
“下次不可再这样了。”赵公明用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心烦意乱，明明只是天禄的几个无心之举，却让他有些惊慌失措。真是愧对他千年的修行。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天禄的错。天禄只是刚刚化形的兽类，还保留着大部分兽类的习惯罢了。
“没什么，”他神色缓了缓，“只是人类之间不会这样罢了。你下次注意就好。”
“哦……”天禄小心翼翼看着他，“那我们可以今天去参加祈福仪式吗？”
“去吧。”赵公明恢复了平时的淡定自若，笑了笑。
于是傍晚时分，赵公明带着他一起出现在山脚下的村庄里。
这也是天禄第一次近距离踏进人类的地盘。他兴奋极了，看着往来忙碌的人群闹着要去帮忙。
“赵天师！”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公明和天禄回头，竟然是上次被他们救过的那个小石头。
“太好了！赵天师，你终于肯来了！”小家伙兴奋地跑到赵公明面前。
“我娘一直说想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必多谢。”赵公明淡淡回答。
小石头却不听他的，跑去人群中拖过一个妇女，指着赵公明对她道:“娘，赵天师来了！”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美妇人连忙对赵公明拜下。
“多谢神仙救我儿一命！”
她一拜下，小石头立刻也跟着有样学样，跪下磕头。
“多谢神仙救我一命。”
赵公明依旧面色淡然，只点头回礼。
小石头从地上跳了起来，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倒没辜负赵公明当时给他喂下的那颗丹药。
“娘，我跟你说，赵天师可厉害了，他当时带着那个金色的大豹子一下就把我挖出来……”
小家伙嘀嘀咕咕的，边走边跟自己母亲解说当初是何等凶险，天禄却不高兴了。
“你站住！”
他瞪大眼睛抗议:“谁跟你说那金色的大豹子……啊，呸！金色的貔貅是坐骑了？！”
小石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赵公明，迟疑道:“你是？”
天禄骄傲地抬起头，道:“我就是那只威武霸气的大豹……啊呸！大貔貅！我叫天禄，你给我记住了！”
小石头愣愣看着他，然后猛然叫了起来:“大豹子变成人了！大家快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只，他变成人了！”
“你！是貔貅！不是豹子！”
天禄气得跺脚，看着周围人看过来的好奇目光，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赵公明看了半天，突然也笑了起来。
天禄愣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爽朗大笑起来。
显然周围的人也一样，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爽朗大笑的赵公明。全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来看他。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只剩了赵公明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了山风，带着真挚的欢乐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赵公明这时才意识到，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摸了摸鼻子。
这下换周围人笑了起来。
村长听到声音连忙出来迎接。
“赵天师来了！”他对赵公明行礼，又看着天禄迟疑地问道，“这位是？”
“村长，他就是赵天师的坐骑啦！”小石头嘴特别快，在一边插嘴抢答。
天禄气到要炸毛了，幸亏赵公明及时按住他的肩。
他对村长道:“这是我朋友，貔貅天禄。他是天帝派来巡视镇压人间妖魔的。”
“原来如此！多谢天禄大人！”村长连忙对天禄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
天禄这才消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村长点了点头。
他又想到赵公明刚刚说他是“朋友”，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被小石头气到的那点不快也就抛之脑后了。
仪式的主角就了位，其他人自然也早就安排好了。众人欢声笑语，把他们两个请到村子中央的广场上。那里已经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旁边还有好几个烤架，上面放着牛羊猪等炙烤物。
村长把他们两个请到主宾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人捧上第一波刚刚烤好的肉和水果。
赵公明早就辟谷了，根本不需要吃人间食物，天禄其实吃了人间食物也没太用处。然而这肉油香四溢，外焦里嫩的，看得天禄心里发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看了看赵公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他:“阿明，我可以吃这些吗？”
赵公明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会想吃这些，转念一想，他刚来人间没多久，自然事事好奇。于是便点了点头，顺手还帮他用刀切下小块递给他。
“这些人间食物对你修为无益处，但是也无害。你若想吃就吃一些吧。”
天禄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啊呜一口就着赵公明递肉的手指吃了一块烤肉。他没想到人类做的烤肉比生的好吃那么多，以至于还没仔细品尝就没了。他于是恋恋不舍地舔了舔赵公明的手指。
赵公明冷不丁被他舔了手指，湿软的舌尖在他手指上滑过，那触感让他心惊肉跳，猛地抽回手指。
天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眼巴巴看着面前的烤肉，言下之意还想吃。
赵公明咽了咽唾沫，把肉和刀推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发干:“你想吃就自己切吧。”
天禄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当回事，自己切肉而已嘛。他拿起刀，仔细研究了一下然后学着赵公明刚刚的样子给自己割下一小块来。
看来人类的工具确实方便。以前他只知道用牙齿和爪撕裂肉类，囫囵吞枣就吃进肚子里了。如今学着人类的方式仔细品尝，果然不一样，味道比直接生吃可好吃多了！
赵公明看他注意力全在肉上，刚刚那一下全是无心之举，不由松了口气。然而他又有些疑惑，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遇到天禄心境波动这么大？他又想到天禄能闯入他小世界的事情，所以，他和天禄之间真有因果？
厚重悠长的鼓声突然响起，仪式开始了。
村长穿着挂满玉片和兽骨的华服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
他用古老的祷告向天地祖先表达了敬佩和谢意，然后祈祷各方神明的保佑。
这场景肃穆庄重，看得天禄连肉都不吃了，只专心致志观看仪式。
村长按古老的仪式念完词，又单独表达了对赵公明和天禄的谢意，所有人齐刷刷地跟着他一起向两人跪拜，那场面十分壮观。
天禄从没想到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任务会被人这样感谢，有些血脉偾张，红着脸手足无措。他看了看赵公明，对方看起来倒还挺冷静的，一脸宝相庄严地坐着。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隆重地感谢我们？”他偷偷问赵公明。
赵公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叹道:“人类是懂得感恩，这也是知礼的一部分。他们虽然弱小，可是他们并不卑微。文明让他们能够传承与凝聚，与我们之间孰弱孰强并不一定。”
天禄听了懵懵懂懂，但是他直觉赵公明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