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赵公明的噩梦
赵公明被拖入噩梦之中。
那是来自他婴儿时期的记忆。
尸山血海，瘟疫横行。
他自己在内窥小世界时也经常回顾，所以倒也不陌生。他知道这是梦貘给他安排的噩梦，所以倒也不慌。
他漫无目的地在梦境之中前行，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痛苦呻吟。那些人去抓他的脚踝，流着血泪质问他：“你为何不救我们？你不是仙人吗？你学那些仙法难道是白学的，要看着我们死去？”
“白眼狼！”有人唾骂他，用烂泥扔他。
赵公明静静看着这一切，任由他们欺凌。
这些都是假的，都只是梦罢了。他心里越清醒越难受。
若是真的反而好了，让他能真真切切被这些为他而死的人们指责发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
“你是妖怪，你不是人！”
“你吸了全族人的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那些痛恨他的话萦绕在他耳边，像一把把刀插进他的心里。
这时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他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妇人把自己的血抹在孩子的额头上，念着古老的祷告词，所有还活着的人哪怕只剩一口气的都跟着开始念响。
那些密密麻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洪流，全部涌入婴儿的体内。
原本虚弱的婴儿顿时爆发出嘹亮的哭喊声。
还能爬动的人类聚集起来，一层又一层堆叠着犹如高塔，把妇人和婴儿送往天空。这是他们最后的祈祷，只能盼望奇迹出现，神仙下凡。
赵公明知道后续，师尊来了，并救走了他。
可是这里是梦貘的噩梦，自然不会让他如愿。那些原本为他牺牲的人类此刻变成了恶鬼，互相撕咬着追逐着妇人和孩子。最后连那妇人也变出了青面獠牙，一口一口将孩子吃掉。
赵公明冷哼一声，手中重剑一挥，将所有恶鬼扫了干净。
“雕虫小技罢了！”他对着虚空之中道，那梦貘的伎俩只有这些吗？挑拨人性的恐惧，对他这种修炼到元婴级别的人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梦网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力量，周围的环境变化，赵公明定眼一看，竟然回到了跟天禄初见的那个水潭。
而他自己此刻正光着身子站在水里要洗澡，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之前天禄化形时的情景。
赵公明猛然回头，果然看到刚刚化形的天禄正光着身子跌跌撞撞向他走来。
他条件反射地接住快要摔倒的少年。
熟悉的温热身体扑倒在他怀里，光滑细腻的肌肤与他自己磨蹭，让他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阿明……”怀里的天禄抬起头，勾上他的脖子。那双圆亮的眼睛里含着诱惑的光辉，像一个幽深的无底洞。
“阿明，你喜欢我吗？”
赵公明听到天禄的声音，温热的呼吸从他唇齿间吹出来，抚过他的喉结，让他奇痒难耐。
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越来越快。潭水是冰凉的，然而却让他越来越热，口舌之间也干渴极了。他不自觉凑近天禄，仿佛那是他的甘泉，是他的解药，只要能得到天禄，一起异常都可以迎刃而解。
天禄似乎也在等他，微皱着眉头催促：“你难道不喜欢我么？阿明？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抱抱我，亲亲我？像那些求偶的人类一样。”
赵公明咽了咽唾沫，几乎就要动摇了。然而他在即将触碰到天禄的那一刻，低头瞄了一眼水潭里的倒影。
他瞬间汗毛直立。
水面倒影的哪里是天禄，那是一具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妖孽！”
他猛然喝道，一把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那天禄被他推入水中，再爬起来时，脸上果然已经腐烂了一半。他的脸上满是腐肉，只留出一对圆形的黑洞，那里曾经是他的眼睛。如果凑近看，还可以看到无数的蛆虫在他胸口和颈脖之间的腐肉中涌动。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那个天禄质问他，“我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吗？赵公明！”
他一步一步向赵公明走来，张开满嘴獠牙。
“我本来就是神兽，是你拉我落入凡间，是你让我陪你去追逐那些妖兽镇压瘟疫。我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
他伸出黑色的五爪向赵公明袭来，厉声道：“你这只白眼狼！你以前靠吸食同族人的生气活下来，现在靠用我做垫背的活下来。你一直都是个躲在背后的胆小鬼。最后还要假装道貌岸然的仙人来除妖降魔！”
赵公明脸色发白，抬起的手僵在空中，符咒画不下去。
这个天禄叫嚣的那些未必不是他自己扪心自问过的话。
这时一声清啸打断了他们。
“哪里来的妖怪！”
一个身影跳到赵公明和那个腐烂得天禄之间。
赵公明瞪大眼，看着那人的背影，眼眶发热。
“你……你怎么会进来的？”
真正的天禄回头，对他笑道：“我也不知道，刚刚被拉扯进来，我看这里内容像你之前的那个小世界，就猜到是进了你的梦里。”
他转头看看对面那个腐烂的怪物，满脸被恶心到的样子跳到赵公明身边。
“这是什么？好恶心啊！”山水银是碧池
赵公明看看他又看看对面那个，笑了起来：“这是你。我噩梦中的你。”
“什么？”天禄大受打击，差点要哭了，“我在你梦里这么丑吗？”
赵公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你！我哪里是这样的，你太过分了！”
天禄被他气得跳脚，气闷到转头要走，赵公明却从身后搂住了他。
“抱歉，天禄。”
赵公明把头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鲜活的气息。
“这是我的噩梦，是我所有内心恐惧的具象化。所以我越怕什么，就越出现什么。”
他跟天禄解释。
天禄很聪明，立刻领悟过来。
他转身跟赵公明面对面：“你……你的潜意识里害怕我变成这样？”
“我害怕你被我拖进泥沼，害怕你被我害死，害怕你像我那些族人一样……”
赵公明垂下眼帘，看起来有几分难过和脆弱。
天禄深深吸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道：“赵公明，你听好了，我是天帝的神兽，天帝派我巡狩四方，除妖镇邪，那是我的任务和职责与你无关！我若有一天为你而死，那也一定是因为我自愿的，是我的职责使然。听见了吗？”
赵公明心中一暖，将他拥入怀里。
“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纠结在这些执念里头才让噩梦有了生长的空隙。”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天禄从他怀里抬头，笑出一个可爱的小虎牙。
“你这样害怕失去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对不对？”
赵公明脸色变得绯红，却没有反驳。他只是低头轻轻在天禄唇上印下一吻。
这个吻轻柔如风，转瞬即逝，但是依旧让天禄惊喜。原来赵公明是喜欢他的，他也喜欢赵公明，这不就是跟人类的祈福仪式上那些跳舞的青年人们一样的么？
他舔了舔唇，脑子里全是那些交配的亲密画面，脸上憋不住地露出傻笑来。
这时那个腐烂的怪物天禄已经扑到了跟前，絮絮叨叨念着：“赵公明，都怪你，都是你……”
“你好烦！”在赵公明动手之前，天禄已经皱眉转身，一巴掌把那腐尸的烂头打了个转向。
“老子在这里气氛正好呢，你插什么嘴！”
他难得学着辟邪说脏话，接着一个飞踢将那个腐尸踢到空中。只见金光一闪，他已经凝结出一把金色的弯刀，把那家伙在空中劈成了两半。
这整个过程不过眨眼，赵公明还来不及说话，就看那假天禄被大卸了八块落进水里。
“不许你看他！那是冒牌货！”
天禄嘟着嘴，把赵公明的脸捧住扭过来，跟自己面对面。
“他那么丑，有我好看吗？”
赵公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亲了亲他的鼻尖，道：“是没你好看。”
天禄红着脸不依不饶，凑过去盯着他的唇眨巴眨巴眼睛。
“我不信，除非让我亲自验一下。”
赵公明被他撩拨得血脉沸腾，他又想起那天天禄喝醉的时候那一吻，终于不再犹豫地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之间，两个人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呼吸的交融让他们仿若一体。天禄迷迷糊糊想道：原来真正的人类间的咬嘴是这个样子，难怪那些年轻男女都喜欢这样……
良久之后，两个人的唇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赵公明用拇指摩挲着天禄的唇，那里都被他给咬肿了，带着别样的绯红。但凡多盯一会儿，他就忍得不住沉溺在其间。他只好别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你说我们要怎么出去？”
他这样一问，天禄才想起来，辟邪还在外头跟那个大鸟打架呢！
“哎呀，我们得赶快醒过来，不然辟邪得吃亏！”
“没错，你先回你的肉身去，然后在外界叫醒我。我听到你的声音就能醒来。”赵公明嘱咐他。
“好，我这就醒来！”
天禄说着闭眼寻找自己的肉身，他本就只是临时被扯进了赵公明的梦里，此刻他用识海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肉身正变成兽形护在赵公明身上。
“我要醒过来了！”他大叫一声，再睁开眼，果然已经回到了显示。他看了看自己腹部，果然躺着赵公明。
“阿明！你醒醒，我已经出来了！”
他对着赵公明灵台一吼，震的赵公明整个身体一抖，果然醒了过来。
赵公明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确认他们现在是回到了显示世界。那梦网还罩在他们两个身上，只是已经细了很多。赵公明双指并拢，念了一段口诀，立刻四周燃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似乎与梦网相克，一碰上黑色的梦网就燃烧迅猛，不到一会儿，整个梦网就被燃烧殆尽。
他们两个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天禄嗅了嗅空气，惊呼：“不好！辟邪受伤了！我闻到他的血味了！”
赵公明连忙抽出重剑，对他道：“走，我们去帮辟邪。”
“嗯，你上来，我背你去，这样快些。”
天禄说着低下头，将兽类的软肋暴露在赵公明面前。
赵公明心头一热，轻轻摸了摸他后脖子那处软毛，嘴角一勾，跳到了天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