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决战
赵公明的噩梦仿佛映入了现实之中。
那梦中的尸山血海如今就在他脚下，整个终南山一带已经遍布鬼族与纷纷赶来的妖族。他一批又一批的清理剿灭，又一批一批的诞生。周而复始，简直生生不息。
最麻烦的是终南山还有活人。
南截村和其他一些残存下来的民众被赵公明迁到结界处，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躲着。结界已成，现在放他们出去也已经不可能了。除非有强过他的力量才有可能破除结界穿越终南山的边境。
至少自己不能让这最后一批人类有事。赵公明心里埋下这个念头，用尽全力扫平挡在他面前的妖魔鬼怪。
可惜，他的灵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的，一开始他还能一大片一大片的清理，等到后来，他的灵力耗费得差不多了，只能靠吃灵药维持。而再后来，灵药也吃完的时候，他才杀到离鬼王不远的地方。
鬼王夜华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
他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看着赵公明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想灭我鬼族的赵公明？”
他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生物。
赵公明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如今已经十分狼狈，上好的衣服上已经全是污血，全然不是以前仙风道骨的样子。
“你就是鬼王夜华？”
他冷冷看着对方，盯着对方的眼睛。
“正是本王。”夜华托起下巴，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散修。“你一个昆仑山散修竟然能坚持到今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算是个人才。要不你也加入我鬼族的部众，我给你一个右护法当当？修仙之道千千万万，又不是只有活人可以修仙，鬼仙也是仙。”
赵公明冷笑一声，把重剑一挥甩干净剑刃上的血。
“你说这么多，是心虚了吗？”赵公明一语道破他的处境，“你并没有完全复活吧？不然以你参与黄帝蚩尤之战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等我。”
鬼王夜华被他一语道破如今的痛点，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小小散修怎么这么油盐不进？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手下留情了！”
他说着眼中红光一闪，四只守护他的鬼众立刻冲了出去，张牙舞爪恨不得把赵公明现场撕了。
赵公明等的就是这下，那些鬼众刚刚触碰到他的发丝，就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
原来赵公明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知是什么，竟然比三昧真火还要可怕，那些鬼魅哪怕触碰到一点也被烫得吱哇乱叫，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滚。
“你疯了！”
鬼王夜华瞪大了眼睛，他自然看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赵公明在燃烧自己的元神！
而元神一旦耗尽，他就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为了一批素不相识的人类，他一个远离尘世的昆仑山散修何至于此？
鬼王夜华沉着脸，厉声道：“赵公明，你想清楚，你为了这些凡人值得吗？他们之前是如何对你的？”
赵公明一剑砍死一个刚刚倒在自己面前被元神之火灼伤的鬼众，抬头与夜华对视。
“那又怎样呢？”
他面无表情，只有眼睛里闪烁着执着的恨意。
“我死或者消亡，”他说着反手又是一剑，将偷袭他的另外一个鬼众砍成两半。
“那都不重要。”他继续说着，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近夜华。
“但是我要这世间恢复宁静，我要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滚回地底，一个不留！”
“我赵公明，说到做到！”
他猛然冲出鬼魅的包围，跳到空中一剑直冲夜华劈下。
夜华瞳孔一震，抬手挡了下来。他的体型比赵公明大了三倍，这一剑对他来说不过伤及皮毛罢了。
他不屑地甩了甩被砍麻的手，随手挥拳，正中赵公明面门。
幸亏赵公明反应迅速，抬剑就是一挡，不然可能直接整个脑门都被打爆了。只是鬼王的力量很大，他被这一击打得飞了出去，直退到三丈外勉强用剑插进土里才停住，接着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鬼王夜华很强，即使他还没有完全复苏但是也比所有之前遇到的妖族鬼族都要强。所以赵公明更加迫切地需要把他封印回去。一旦让他跟自己的元神融合了，那将是不可逆转的灾难！
赵公明把嘴里的残血吐出来，脑内飞转，要如何把这家伙重新封印进去？
他突然想起师尊当年教给他的一个禁忌之法。用自己的元神与心头血，画出一张血符来，可以将强大的对手短时间内关进去。但是对鬼王夜华是否有效，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还来不及决定，鬼王夜华的第二波攻击已到。巨大的鬼王一把抓来，想要把他抓住撕碎。奈何赵公明速度反应极快，在他指缝之间跳了出去。夜华转身又去捞他，来回几次交锋，都被他逃脱。
鬼王被他弄得心烦意乱，怒吼一声，突然在身上长出三头六臂来。
赵公明躲闪不及，竟然被他一只手抓住。
“唔……”
夜华猛地一捏，赵公明又吐出一口血来。
“你这是自己找死！”夜华眼放凶光。用另一只手过来想要捏住他的腿，将他生生撕碎。
赵公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身上再次燃起金色的火焰，烫得鬼王手一松把他掉落下去。赵公明在他抓过来的另一只手上轻轻一点，跳起来直奔鬼王夜华三头中最中心的那个，在空中手中捏诀，一口心头血喷出，在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符箓。
“收！”
他睁眼喝破，将那符正贴在夜华的脑门上。
只见金光大盛，鬼王夜华不曾防备之下，竟然被他得逞。巨大的鬼王被金色的网包裹住，那网越收越小，最终变回了一张普通的符箓大小。
金色的符箓从空中飘落下来，正落在赵公明的手心里。
成功了！
赵公明心头一松，突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吐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密密麻麻浮上额头。他的元神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油尽灯枯。然而眼前依旧还有无数的鬼魅在超他涌来。
而最关键的，那个封印鬼王元神的山坡上还有这十万鬼众在值守，他必须在死之前将这困住鬼王的符箓送回山坡，重新加上封印。
他用重剑撑起自己的身体，勉强睁开眼睛，朝着目的地一步一步走去。
一只鬼怪冲到他面前，被他一剑扎穿。赵公明麻木地拔出剑，黑色的血又喷了他一身。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分辨自己身上到底是妖魔鬼怪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了。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唯一的执念。
前进，再前进。
必须封印鬼王夜华！
那呼啸的十万鬼众如飓风一样死死守卫山坡。赵公明当然知道如果走进去自己会是什么下场。那些只知道吞噬的恶灵，会一口一口啃干净他的肉身，再撕碎他的灵魂。然而，那又怎样呢？他笑了起来，状若疯癫。
就算把他撕碎，他也不会放弃！他突然就知道了师尊对他说的因果是什么意思。
他从此处诞生，受了所有人的生气，那么此刻便用他的血肉来还给这片土地一片安宁好了。
只是……只是可惜了……
他摇摇晃晃往前走着，思绪纷飞。
只是可惜了他和天禄的缘分。
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与他人的姻缘纠葛，才第一次感受到爱一个人是怎样的快乐。要是能再久一些就好了，他想。
他的脑子不自觉地浮现起跟天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满都是暖意，让他在这绝境之中笑了起来。
天禄……天禄……
还好你不在。
神兽还有千万年寿命，你在我之后，还能遇到新的人，遇到新的缘分。
这样也挺好。
赵公明眼前出现了重影，实在走不动了。
他心里想着天禄，不舍得感觉越来越强烈。然而这是不对的，他不应该去想。他已经打算以身殉道，就应该放下执念。
然而他的心大约与他的脑并不一致，以至于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一只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天禄的脸竟然出现在他面前。
赵公明眨了眨眼睛，是自己太过虚弱所以眼花了吗？可是他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天禄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味道。
天禄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眼里充满悲伤。
他亲吻了赵公明。
“你真傻，为什么一个人面对这些呢？”
天禄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他那天上神仙一般的爱人，如今满身血污，蓬头垢面，伤痕累累。他竟然还用了结界封锁了通往终南山的道路，打算一个人解决这鬼王。
天禄有些后怕。要不是他偷听到白泽与辟邪的谈话，可能就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自己的爱人。
白泽带回来了天帝的旨意：赵公明若镇鬼王成功，则许他入封神榜成圣。
言下之意，这是对赵公明的考验与试炼，谁也不能帮忙。
若失败了呢？辟邪当时问白泽。
白泽垂下眼帘，长叹了一声：“一切皆有因果，天帝自有其他安排。”
道理天禄都懂，世上万物都在因果之中，对天帝来说，一切都在棋局之上。也许天帝早就看到了赵公明的结局，无论如何，都在天帝的掌控之中。
但是天禄不能接受。
因为那是赵公明，那是他第一个心动的爱人赵公明！
说他私欲搅乱因果也罢，说他违背天帝旨意也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公明去独自面对这一切。
于是他偷偷溜走，独自闯进了赵公明的结界。
“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公明终于醒悟过来，天禄真的在他面前。
他只看对方眼神一眼，瞬间就知道了天禄在想什么。
“不……”
他摇头，用尽全力抓住天禄的手。
“你回去！不要！”
然而那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天禄面前形同虚设。
天禄认真亲吻了赵公明，小心舔干净他唇上的血迹，又轻柔地替他擦了擦脸。然后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犹如破晓的阳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那些魑魅魍魉仿佛都被他阻挡在了外面。
“我跟你犹如一体。我去也是一样的。”天禄安慰他道。
他从赵公明怀里摸出了那张困住鬼王的符箓，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赵公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