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即文明本身（2）
“而这道考核……就是你刚刚经历的快穿世界。”秦佑用最平淡不过的语气，说出了最令白凉凉震惊的话语。“考核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测试你，是否真正能让人信任。”
“那道在你身体里面的‘傻白甜’程序锁是我们对你的限制，我们用它将你那恐怖的杀人能力囚禁了。”
“在前面几个世界，你表现得很出色。初步测试，你可以做到与人类共情，数据分析表明，说你是真正的人类也不为过。”
“真正让我感到恐慌的，是你竟然逐渐挣脱了‘傻白甜’程序锁的桎梏。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绝望无比，因为你一旦脱离了我的掌控，这场灾难就彻底迎来了了解——以人类灭绝的方式。”
说到这里，荧幕上的画面跳转了。
白凉凉看到了自己在校园怪谈里副本，与无数人皮怪物战斗的身影。
“于是我开始更加注意你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万幸的是，你没有让我白宇博士失望，你成功地通过了所有的考核。”
“在这五个快穿世界中，你展现出了机器人原本不具备的人类情感，无畏、大义、善良、牺牲、英勇……你会自发地给原主报仇，你会愿意拯救世界而牺牲自己。”
“若是白宇博士还活着，他可能也不会相信吧？一个机器人竟然产生了共情意识，这简直天方夜谭，但它知道发生了，发生在你身上。”
“我知道你想问如果你没有通过考核会怎么样。”秦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那么，我就会把你彻底抹杀，然后，和人类一起走进这座叫地球的墓地。”
“白凉凉。”秦佑笑眯眯地说：“事已至此，我觉得自己更加理解白宇博士了。你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未来。”
“我不叫白凉凉。”白凉凉恹恹地蹲在走廊黑暗的一角，默默看着录像里的秦佑，慢慢说：“我的名字叫40W,意味着有四十万人的人类死在我的同胞们手里，我根本就不是白宇博士的孩子，我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我的记忆，我的人格，不过都是你们编程制造出来的虚拟内容而已，哪怕我死了，你们也能迅速造出下一个智能机器人罢了。”
“白凉凉。”秦佑依然说着。
光屏闪烁了一下，秦佑的身体有一点扭曲，他笑着望向白凉凉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白凉凉真的觉得，这不是录像，而是秦佑真的在和自己对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佑叹了一口气。“白宇博士走了以后，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白凉凉痛苦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咬牙说：“我没有童年，更没有过去，就连我的现在，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
“白宇博士……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他身后，只要你能通过测试，就让我交给你。”秦佑突然说道。
什么礼物？
白凉凉顿了一下。
“海莲娜！”电子屏幕里的秦佑拍了拍手。
走廊中，白凉凉的身边，竟然投影出了一位淡蓝色的投影少女。
这是……
白凉凉瞪大眼睛！这位海莲娜，就是他在星际副本，被困在深海监狱时，监狱里的那位人工智能！
二人简直一模一样。
“你们已经在快穿世界里见过面了，唔，现在算是同事了。”秦佑笑着说。
海莲娜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枚小小的芯片，放在了白凉凉的手心里。白凉凉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枚芯片就直接消融在了他的手心中。
霎那间，白凉凉感觉自己像是死机了一样，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秦佑的声音——“这就是白宇博士给你的礼物。”
白凉凉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小男孩在草原上追逐着蝴蝶，清晨的花朵上沾满了晶莹的露水。
他看到小男孩在教室里打着瞌睡然后被老师叫起来罚站。
他看到小男孩半夜起床偷偷去厨房偷吃炸鸡被白宇博士逮个正着。
他看到小男孩会爬上树屋望着星河泱泱与明月璀璨。
他看到小男孩一年级测试数学成绩只有二十五分还没有当天的气温高。
无数的画面像是风暴一样围着白凉凉旋转着。
这些事……白宇博士儿子的记忆！
不知不觉中，意识到这点的白凉凉，在看到这些记忆已经泪流满面。
“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40W了。童年、过去、这些你曾经缺失的东西，你曾被我们剥夺的东西，就是白宇博士送给你的礼物。”
“白凉凉，你记住，每一个人不仅仅只有童年与过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希望与未来。”
白凉凉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那些眼前画面消失了，彻底融入了他的脑海中……
在这一刻，白凉凉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内心竟然有了完整的感觉，他仿佛真的成为了白宇博士的孩子。
“白宇博士……”白凉凉看着地面低声说道。
“白凉凉，在快穿世界，一直都是我在给你颁布任务。那么，我现在把最后一项主线任务交给你。”
“请你拯救地球上残存的所有人类吧！结束这场灾难吧！”
白凉凉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明白了。”
“白凉凉我很抱歉将这么大的重任托付给你，但是我、白宇博士、以及全人类都别无选择。”
“我能做的，只有死去。”秦佑悲惨地笑了笑。
光幕消失了。
一切又回归寂静。
除了……
白凉凉身边那名叫做海莲娜的AI少女。
“你不离开吗？”白凉凉瞥了她一眼。
海莲娜静静地说：“请容我跟随在您的身边，请放心，我不会对您的任何行动产生妨碍，这是秦佑博士的安排。”
白凉凉挑了挑眉。
海莲娜继续说：“请您相信我，也相信秦佑博士，我觉得不是在监督您，而是……我也有自己未完成却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像您一样。”
白凉凉无奈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自动打开，露出了一道数据接收终端。“进来吧。”
海莲娜的投影钻进了白凉凉的指尖里，消失了。
白凉凉一看，海莲娜果然蜷缩在自己程序中的最角落，老老实实的呆着，自己不仔细检查，可能还看不出来她呆在那里。
安顿好海莲娜后，白凉凉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尽管这里一片黑暗，但在白凉凉眼中，这里和白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脑域自动向周边延伸，这种感觉很像是在操纵快穿世界里的精神力。很快，整个研究所的全貌就被白凉凉掌握了。
这是一所构建在地下深处的研究所，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不过从构造和大小上来看，之前应该有成百上千人住在这里。
“啪嗒。”
白凉凉好像踩到了什么纸张。
他好奇地往下一看。
地面上被他踩中的，竟然是一张报纸。
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的年代，竟然还会有报纸这种东西？
白凉凉有些诧异。
海莲娜突然解释道：“人工智能的反抗战争，几乎摧毁了人类在地面上所有的设施，失去了现代科技的人类，就像失去了四肢与牙齿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幸存的绝大多数人类都藏在了地下深处，那些几百年前的早已过时的东西，又被失去科学技术的人类重新拿了起来。就比如……您现在看到的报纸。”
白凉凉点点头。
只要他愿意，他能在千米之外，看清一个细菌的构造。因此，只需要一秒钟，他甚至不用低头，更不需要弯腰捡起来，就能在黑暗中看清这张报纸上写的所有内容。
【标题：白宇博士竟然要将全人类的希望托付在一名刽子手上？】
【研究所的幸存者激情地抗议着：“烧死它！必须把这个机器人烧死！它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白凉凉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散落的书籍文件，砸碎的烧杯，早已干涸的不明液体，这座地下研究所已经人去楼空了。
白凉凉直接动用大脑调动了研究所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这座研究所在半个月前，突然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所有的人都紧急撤退了，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秦佑。
他是自愿的。DAO.DU.JIA.BAO.ZHA
白凉凉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逃走，但从他们慌乱的神情来看，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威胁来临了。
在录像中，白凉凉看到了秦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日日夜夜地守在自己的身旁，秦佑每天甚至只吃一顿饭，就为了监控自己以及快穿世界的数据。
秦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装有自己的金属棺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白凉凉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录像的最后一截内容，是秦佑让海莲娜给他录制那一段视频。
在那之后，秦佑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东西，静静地闭上眼，坐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很高兴的事，逐渐扬起微笑。
监控录像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从录像里，白凉凉看清了那管试剂上面标写的名称。
只有三个字。
氰化物。
它还有另外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安乐死。
白凉凉穿过长长的黑暗走廊。
尽头的房间就是秦佑自杀的地方。
白凉凉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门推开。
半晌，他用手指摩挲着门面，终于艰难吐出了几个字。
“晚安。”
“秦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