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一大一小一狗从灌木丛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棠思凡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棠思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十二点。
灌木丛终于传来一阵沙沙声，棠思凡正要发作,抬头却见贺醺抱着米米走出来。
棠思凡一下就噤了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和贺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那个男人的眼神温柔的让人心惊。
贺醺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米米放在地上,米米一挨着地,便冲棠思凡跑过去,拉着棠思凡的手，不知道怎么的，笑的格外开心。
“你这地/雷埋的够久的。”棠思凡缓了缓神，毫不客气的揶揄。
“这么着急干嘛？”贺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冲他笑笑,“你陪我抓螃蟹,我陪你看星星,很浪漫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黑沉沉的海面上就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天边闪了两下,原本喧嚣的海风听了几秒，很快，豆大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贺醺：“……”
“看见了吗？”棠思凡扯了扯嘴角：“老天爷都在说，你放屁。”
——
夏季海岛的雨就是来的这么没有道理。鱼虾螃蟹在雨声中躲进岩石深处，天幕黑沉沉一片,看不见一丝星光。
两个人的任务大概率因为这场雨要宣告失败，唯一庆幸的,就是海滩附近有景区留下的遮阳棚和桌椅，就着节目组配给贺醺的照明灯，躲雨还是不成问题的。
雨幕将小小的遮阳棚隔成了一个遗世独立的小空间，雨水拍在防水布上发出哗哗的响声，衬得遮阳棚下面愈发安静。两个有任务在身的人似乎都不是很着急。
贺醺看了眼时间，主动打破沉默：“先等二十分钟看雨会不会停吧，如果停不下来我们就回去。”
棠思凡看着被雨水搅乱的海面，微微点头：“行。”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贺醺看着棠思凡的侧脸，目光灼灼的：“这二十分钟干坐着太无聊了，玩儿点什么吧。”
棠思凡睨了他一眼，心说这人倒是沉得住气。不过现在毕竟是在做节目，要考虑收视率，所以棠思凡点头：“玩儿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人怎么玩儿？”
“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选。”
“……行吧。”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第一把，贺醺赢了。
棠思凡抿了抿唇：“真心话吧。但是不能太过分的。”
“好。”贺醺深吸一口气，“202x年10月26号晚上。”
棠思凡一僵。
贺醺幽幽继续：“你做的那件事，你不觉得需要给我道个歉吗？”
202x年10月26号，他们分手的那天。
原本应该是个极其悲伤的日子，棠思凡却干了一件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事情，以至于被贺醺在朋友圈追杀了整整一个月。棠思凡自知玩儿大了心虚的很，这才删了贺醺所有的联系方式。
当时棠小少爷在欧洲疯玩儿了半个月，贺醺想他了，打了好几个电话把他催回国。棠思凡是带着和去就不见的小男朋友腻歪几天的期待回来的，他兴冲冲的打开门，迎接他的，却只有冰凉的空气。
贺醺不在家。
二百五十多平的房间，没了生活气息，寂寞的像个沁着寒气的空箱子。
自从贺醺火了之后，回家的次数就屈指可续，再加上棠思凡本身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子，因着丰沃的家底不用为生活奔波，毕业之后天南海北的疯玩，两个人现在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棠思凡打了杜霖电话，才知道贺醺在参加颁奖礼。他打开电视，果然，金枭奖的颁奖现场，贺醺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面如冠玉，举手投足皆是不凡的气度。
有工作还把我叫回来？眼巴巴的坐在电视机前看你装逼？
棠思凡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贺醺说来着，结果一回家，他的爱人在电视里，看不见，摸不着。
棠小少爷很不爽，他不爽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让别人高兴。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贺醺发了条消息——【分手！】
和之前N多次一样，没什么实际意义，主打的就是一个作。
发完信息他关掉电视，钻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Lucy那里住几天，以践行自己所谓的“分手宣言”。
小白一直在他脚边转悠，兴奋的从床上跳到床下。
“小白！”
等到棠思凡发现的时候，萨摩耶已经把床上贺醺的真丝睡衣踩得全是狗毛和勾丝。贺醺有点洁癖，轻易不会让小狗上床。
棠思凡：“……”有点问题但是问题不大。
棠思凡掀开被子，悄咪咪的把弄脏的睡衣塞进了被窝深处，然后——
大的来了。
直到今天棠思凡依旧十分后悔，至少他应该在掀被子之前先把狗子给掀下去。
今天妈妈回家，小白十分兴奋，一兴奋就吃多了狗粮，再加上刚才蹦蹦跳跳，胃袋一个没绷住一阵猛缩——
呕！
棠思凡刚藏好衣服，一扭头，头皮猛地一炸开。
这下问题可大了！
棠思凡看着那一滩新鲜出炉的秽物，大脑一阵空白。
“汪汪！”小狗吐干净了，又恢复了活力，它猛甩着尾巴，仰头看着自家妈妈慢慢的、慢慢的把被子给盖了回去，然后收拾好东西一阵风似的逃离了案发现场。
据后来贺醺朋友的说法，贺醺当时回家并没有发现异常，正常的洗完澡上床睡觉。
结果被子一掀，脚刚刚伸进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当晚十二点，Lucy睡梦中接到贺醺的电话。
“棠思凡在哪儿？”贺醺的声音阴沉的像是棠思凡杀了他爹，“我要杀了他！”
棠思凡一个激灵，堪堪从回忆中回神，要说起这件事，他确实是心虚的。
“那个，”棠思凡不自在的看着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小声道，“这件事咱们能私底下再说吗？”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怎么在直播间讲啊喂！
“不要，就现在。”贺醺无情拒绝了他，男人靠着椅背，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仰起，峰眉挑着，一副“不说清楚这件事没完”的表情。
“我因为这件事恶心的半个月都吃不下东西，一下瘦了七八斤。”男人的声音轻轻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委屈，“杜霖都差点差点拉我去看心理医生。”
听得棠思凡头大，行行行，你是苦主你牛逼好了吧！
“那件事是我不对，”棠思凡终于松口，随后又小声的补了一句，“那我不也是受到惩罚了吗？”
摸着良心说，当时棠思凡真没打算和贺醺分手，谁知道这飞来横祸，等到事情云销雨霁的时候，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过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这次是来真的。
假分手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真分手。
小孔雀人前风轻云淡谈笑风生，私底下每天晚上听着网抑云咬着被子写他的青春疼痛文学，枕头沾湿了一遍又一遍，最严重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得靠安眠药才能睡得着。只有Lucy知道，他颓废了整整半年在慢慢缓过来。
棠思凡越想越心酸，心说这个死人都分手这么久了还拿这些事情来刺激他，给他买骨灰盒都算是便宜他了，就应该像小白那坨便便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拉倒。
贺醺吐了一口浊气：“我到今天也没想明白，你就这么恨我？就是为了跟我断干净宁愿这么恶心我？”
当时贺醺也十分挫败，对棠思凡他已经算得上是掏心掏肺，但是却不想这小没良心的那么狠，说分手就分手，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事情过去之后贺醺偶然间还在酒吧撞见过一次棠思凡，当时棠思凡和一帮朋友喝酒蹦迪，恣意潇洒，一点看不出来刚分手的伤心。两个人隔着舞池遥遥一望，贺醺看了一眼便走了，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成拳，用力到微微颤抖，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五道指痕。
棠思凡急了，拍桌而起：“我才有没有，那是不小心！”
“所以拉黑我的联系方式呢？”
“你说了要杀我还不兴我躲你？”棠思凡恨恨的看着他，眼泪没骨气的在眼眶里打转，“而且你之后不也没找过我了吗？”
棠思凡分手不久，就有好事的组了局，明面上是替他排解，其实是看他笑话。棠思凡哪儿能认那个输？酒场上来者不拒，却不想一抬眼就撞见了贺醺。天知道他当时心里多难受，喝酒也不过是借酒消愁。看到贺醺面无表情离去后，小孔雀的玻璃心当即碎成了一片一片，酒劲儿伴着伤心，当晚哭的稀里哗啦，还被Lucy拍了下来，至今还是棠思凡不愿面对的黑历史。
贺醺都气笑了。
那是我不找你吗？分明是你夜夜笙歌懒得见我吧？
这句话刚要出口，贺醺就看见了棠思凡红彤彤的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棠思凡也有。
“所以，”贺醺微微蹙眉，求证似的看着棠思凡，“你当时并不是真心要跟我分手？只是误会？”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只是不小心翻了车。
“好像……，”棠思凡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的擦掉眼角可疑的水光，“确实是误会。”
“……”
贺醺扶额，棠思凡捂脸。
救命！好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