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假的，都是假的
正在出神，突然，一股奇怪的味道滤进海水穿过我的腮，我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品里面的讯息，滑动门响起的声音让我猛的惊醒。
是克里斯！
我连忙摆动鱼尾迅速游上去，急切地破开水面勾起唇角看着来人。
“克里斯！”
“克…里斯……？”
嘴角的笑容一点点落回去。
我震惊地看着刚刚回神，表情透出些迷茫的男人，强烈的苦味儿荷尔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没有水的阻隔，清晰地被人鱼的嗅觉神经捕捉。
“阿斯维？怎么一不注意就来这儿了。”克里斯回过神，但没有太在意，勾唇和我对视，“也许是太想你了吧。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
克里斯微笑渐消：“怎么了，阿斯维？”
我已经高兴傻掉了。
闻言呆呆遥遥头：“……没事。”
我僵硬地慢慢游过去，抓住他递过来的手，我皱眉鼻尖贴上他手腕处，耸动鼻尖嗅了嗅。
克里斯指尖拨动着我的发丝。
声音温柔。
“我不在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嗯？”
“想你。”
克里斯闷声低笑，说我嘴巴甜。
我抬眼瞧着他反驳：“不是嘴甜，是事实。”人鱼是率真直白的生物，对待感情从不迂回。
闻言男人眉眼更加柔软。
“你一直闻我的手做什么。”
“……没什么。”
我一顿，坐到水池边，边看他边探身过去，在克里斯好笑的目光中闻闻他的脖颈，微凉地鼻尖在他嘴巴周围嗅了嗅，偶尔凉凉的擦过。
在克里斯眼中，就好像我在对他表达想念撒娇似的。
他难以自禁地低头。
我又停了停，他在要求亲吻。
好吧，我抬手捏住克里斯的下巴，嘴唇合在一起，舌头钻进克里斯的唇缝在里面慢慢地和他的舌头缠绵，细小的呻吟声从他嘴巴中发出，克里斯手揉捏着我的肩膀，忘情地投入着。
通过他的唾液和气味，我确定了刚才的怀疑。
天啊……
我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小心翼翼地舔他的上颚，轻轻环抱住他。
一吻结束，克里斯气喘吁吁地和我贴脑门，蓝眼睛弯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但我依旧很喜欢。”
“克里斯。”
“嗯？”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看他几秒忍不住激动地道：“你身上，有孕育的味道。”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开玩笑阿斯维。”
我摇摇头。
“没有，你的信息素变的，很奇怪，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
克里斯脸部皮肤忽然变的极为僵硬，是那种连我都能看出的僵硬，他舔了舔下唇，海蓝的眼珠闪烁着惊讶狐疑的光，“等等……亲爱的，你要知道我不是雌性人鱼……不，我连女人都不是，我知道你很想拥有自己的后代，但我没办法做到……我没有怀疑你，但……你是不是闻错了宝贝。”
那是我第一次在克里斯脸上看到干笑这种表情。
过去男人总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地、矜持地、带着古老贵族家世和金钱带来的优越感，游刃有余。
但我头一次发现他慌了起来。
“你不开心吗？”
我难以形容见他这幅表情后的失落，但伴侣是优先后代的，我还是先照顾他的情绪，小声安慰他。
“这不是开心不开心的问题……”
克里斯捏住鼻梁，缓缓松开我站起来：“我……要去检查一下……”
“我和你一起！”我立即说，“我得，照顾你！”
我本来就讨厌没有克里斯自己独处，一条鱼的日子是那么煎熬，现在克里斯还可能有鱼崽了，我怎么能放任克里斯一个人离开我的视线和保护，在我不知道地方游荡？
如果克里斯出意外了怎么办？
我焦急的不停往岸上爬，尾巴撑起自己游到他身边，高高地瞅着他坚决：“我，也要去。”有宝宝的雌性人鱼是需要雄鱼每分每秒的精细照顾的。
尤其雌鱼怀孕后，雄性人鱼比雌鱼还要焦虑。
看克里斯不吭声，我都快急死了。
“要保护，你。”
我连忙去拉克里斯的手。
“也要保护，孩子！”
克里斯不吭声。
最近刚刚经历反叛者的事儿，心爱的宝贝情人差点遭遇危险，在加上克里斯知道那个叫哈因的混账还抽了阿斯维的血，虽然那只是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针孔，可克里斯神经因此变的敏感易怒。
克里斯暴躁了很久。
他让人把哈因的尸体扔到了鲨鱼池，愤怒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息。
他怎么敢伤害它——
这次是抽血，下次是注入毒药呢？
阿斯维很单纯，就算它身体强悍它也斗不过阴险狡诈的人类，克里斯后来加强了人鱼池的警备，给人鱼送的食物都要由他亲自送，除了他能直接进入人鱼池，川下和马克必须两个人同时到场，才能打开大门的权限——
克里斯甚至把半个LYL集团的办公室搬到了深蓝，工作都在深蓝没离开过。
我期盼的轻轻用尾巴去圈他，但他还是摇头，残忍地拒绝了我。
“待在这儿，阿斯维，外面很危险，我不能让你被任何人伤害你明白吗，谁也不能！”他凑过来吻我，但因为我很高，他就吻我的下巴。
英俊的脸压下慌张，重新露出笑容。
“我没有不开心，如果我们真的有了一条小鱼崽，宝贝，只要他是你的，哪怕是在我肚子里长出来我也只会觉得开心。”
“我只是确认一下……我马上回来。”
克里斯快步离开了。
走之前还把亦步亦趋，企图爬上天花板跟他溜出去的我拉住尾巴拽了下来。
他拉不过我，但我不敢反抗怕伤到他。
自从我爱上他以后，他总有办法让我乖乖听话。
我耷拉着脑袋。
尾巴尖被拽住，克里斯就这么一路牵着我直到把我推到水池。
“不许、跟上来！”
他一字一句警告我，随后面朝我后退着来到大门，生怕我钻出去立刻开门走了。
我：……
我不可置信看着他把我扔下走了。
明明我应该和他一起的！
气愤到极点的我不停抖动鱼鳍，尾巴狠狠地搅动池水，把池水拍到岸上去！无数小鱼逃到珊瑚里不敢探头，漂亮的水母拍的粉碎。
回头望着豪华的水池，我气的嘴唇发抖。
“我讨厌，这里！”
.
没想到上去刚组的研究小队，下午就派上用场。
克里斯躺在仪器上，红线扫描过全身，旁边观测的莉莉打出报告交给爱德华博士，而采集了血样的川下和他凑在一起沟通了半响，谨慎地对坐起来的老板说：
“克里斯先生，您并没有受孕。”
“再者说，您根本没有子宫和卵巢，人鱼的**也没有寄生特性，您不可能怀孕！”
“……”
克里斯沉默一会儿，看表情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您的这种症状，大概也源自您身体里的人鱼血，它并非以单纯的输血方式，让您重获健康，从您父亲的手记和保留下来的实验记录中，我们发现为您换血的研究员，是通过先把人鱼血抽出，然后经过仪器与药物等方式，再把血液输送进您的身体里。”
“其实这一步，就已经剔除过排斥反应了。”
爱德华博士说完，川下跟着点头。
“但人鱼血拥有无比神奇的能力，它就像是活着的小生物，它会吞噬掉人类的血细胞，之所以看似吃掉癌细胞治疗了身体，不过是因为它会优先干掉其他有竞争力的细胞，然后消耗过后的人鱼血为了存活，会与人体内较弱的血细胞融合。”
“好比劫匪抢劫平民，没想到遇到了另一波劫匪。”
“它不是故意救人的。”
莉莉总结：“也就是说，如果是健康的人，输入人鱼血一定会变成怪物！”
克里斯蹙眉：“我不止想要知道这个。”
川下对顶头老板露出个讨好的笑：“我明白，克里斯先生。但为了解释清楚，这一步骤必须要向您说明白。”
克里斯闻言眯眼等他继续说。
川下道：“正因为人鱼血的特性，它只是虚弱了，加上那些研究员的技术，它只能选择和您的血融合，蛰伏下来，像您本身的血液一般为您工作。但它终究还是‘土匪’。”
“它为了生存，边保护您治疗您的身体，同时在您成长过程中抵抗病毒和伤害……您从来没有生过病，就是它的功效。但它又一边偷偷的同化着您的内脏和身体。”
川下把报告递过去。
“它潜伏着，等待着爆发的机会。”
他边比划边说。
“然后您就遇到了阿斯维……一条年轻的、求偶期的雄性人鱼！阿斯维的气味、费洛蒙和信息素不断刺激着您体内的人鱼血，它兴奋地跟随着天性的吸引，开始引导您去接触阿斯维。”
“雌鱼的血或许和雄鱼是不同的。”
“它让您无意识把自己当成雌鱼，诱惑着阿斯维，等到阿斯维和您交-配，被雄性激素深深滋养过的它，迅速又从求偶期转变成孕育状态。”
“因为它觉得，您该怀孕了。”
克里斯：“……”
“当然。”川下补上一句：“就算没有阿斯维，您如果一直没发现这些资料，等到十年二十年，人鱼血也会让您变异。”
克里斯：“所以我的假孕是它在变异过程中，产生的一环？”
爱德华博士从旁点头，惊奇地感叹：“没错，天，真不可思议。”
克里斯沉默一会儿，说：“那我其他的器官也在改变。”
“是的，先生。”
“您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有升高，雌性激素同样。还有您的肺部，心脏，甚至身体结构……”
克里斯看着这一叠叠纸，眉心紧皱。
阿斯维和他说他怀孕的时候，他大部分心情是惊惧，然后是怀疑无法相信。可当他们告诉他，他绝对不可能生下阿斯维的孩子后，克里斯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甚至有点失望。
可更多的想法，是他要怎么和那样期待欣喜的阿维斯说？
阿斯维会不会伤心？
它那样的温柔、美丽、安静。
重视伴侣，重视繁衍，它会不会落泪呢？
光想想克里斯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