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番外3 噩梦
映入方胜毅眼帘的，是跟前那片蔚蓝色的天空，方胜毅下意识抬掌挡了挡，意识有些浑浊，他在哪？他现在哪？
“你醒了？”
方胜毅一怔，斜眸定晴一看，身侧那抹盘坐着的熟悉身影是程予…
“程予…”
程予抿嘴轻笑，没说话。
方胜毅支着手肘缓缓坐起身来，后知后觉才悟到他在海上，他在游艇上，在那艘程予五年前开走的游艇上。
方胜毅猝然心一坠，竟有些害怕起来，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按照他现有的记忆来说，他跟程予是不可能会一同出现在这艘游艇上。
“我们怎么在这？”
“我们一起上来的，你忘了？”
有吗？方胜毅一点支零片段都没有，他怯怯别过头，言语心虚道：“我们回去吧。”
“再呆一会儿。”
“我们还是回去吧。”
方胜毅说罢，起身往驾驶座椅走去，正要转身落座时，余光就地一震，方胜毅回眸，只见程予整个人站立在甲板边缘，“程予，你…”
“方胜毅，我走了。”
“不不不，程予，你…”
不等方胜毅反应，眸瞳倒映下人影散尽，水花四溅，方胜毅乍然高喊一声，“程予！！！”
下一秒，方胜毅不假思索地跳入水中，一股又一股冰寒的液体袭来，掠过那片片肌肤，渗入那森森白骨，方胜毅不可否认，海水极冷，冷得他整个身躯直打颤。
想必程予也很冷吧，他这么消瘦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方胜毅一眼就瞧见那副缓缓下沉的身躯，他急忙游了过去，一臂环住程予的腰身，快速携着程予破出水面，紧接着，又费了好些力气将程予弄上游艇。
橙黄色的光束洒满了整艘游艇，可谓是‘夕阳无限好’…，真是‘夕阳无限好’…
俩人均全身湿漉地仰躺在甲板上，方胜毅刚喘几口气就即刻翻过身，抬掌轻蹭着程予的半边脸，“程予，程予，醒醒。”
见程予不醒，方胜毅也不作耽搁，他即刻解开程予衬衣的几颗纽扣，依着所学救助知识，给程予做起了人工呼吸，一系列的动作下来，都比他十五年前熟练许多。
渐渐的，两人衣角星星点点的水滴滴落而下，将周遭汇积成水洼，可程予依旧未醒，方胜毅整个人一下子慌了，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好像下一秒就会逃离在外。
他俯下身紧紧地揽在程予怀中，自悔道：“程予，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你醒醒，程予，你醒醒。”
方胜毅此刻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无助虚力的他只能埋在程予微凉的颈窝抽泣。
恍惚间，他的耳膜一阵一阵地鼓跳着，像是这副身躯的心脏恢复了跳动，方胜毅眸瞳一震，急忙直起身。
只见程予晕沾水珠的浓长睫毛抖了几抖，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抬起眸来，看了方胜毅一眼，方胜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程予忽的抬掌轻拽着方胜毅湿哒哒的衣襟，哑声道：“方胜毅，我疼…”
方胜毅刹那间太阳穴震得凸凸直跳，“疼？哪儿疼？哪儿疼？你等等，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方胜毅连忙将程予抱回副驾驶座上，自己则坐上驾驶座，以最快的速度拐弯往对岸开去，游艇身后均是被一一抛下的浪花，“程予，你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游艇很快就撞上岸沿，方胜毅猛地一刹车，急忙将程予横抱起来上岸，可笑的是，岸的那一边没有集装箱，没有码头，没有港口，只有一条简简单单的山路，四周僻静得可怕，方胜毅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最后被几颗石子给绊倒，整个人跪摔在地，右腿膝盖的骨头瞬间被折扭得错位。
方胜毅痛，可现在他更痛的是心。
“程予！程予！”方胜毅第一反应就是去察看程予是否还安好，可程予早已闭上了眼，早就在那冰凉刺骨的大海中闭了眼，一脸安详的面容早已是一副刚逝去死者的面容，可方胜毅不信。
他记得程予有醒过来，他记得程予有跟他说…‘方胜毅，我疼’。
“程予，你醒醒，你醒醒，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可程予不醒，这回怕是真的醒不来了。
方胜毅起不来身，他第一次这么怨恨如此窝囊的自己！！！那无边无际的脱力感令方胜毅心如刀绞般的疼痛，最终，已囤满的泪水蓦然从眼眶溢了出来，划过下颚，滴落在地。
方胜毅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的后来，他哭到无泪可流，便就这样抱着逐渐凉化的程予跪坐在地，一动不动的，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大哀莫于心死。
他宁愿程予像五年前一样逃，悄无声息地逃，逃得他方胜毅花了五年时间都找不着，也不要他像现在这样，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没有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颇为消瘦的双手伸了出来，欲夺去他怀中的人儿，方胜毅刹那间一惊，急忙将程予护得紧紧的。
一抬头，定晴一看，竟是许馨玥…
“滚，你TM的给我滚。”方胜毅朝着许馨玥就是一顿躁吼。
许馨玥不理，继续与他做争夺之战，方胜毅只能拼尽全力将程予护得更实。
一番挣扎后，程予还是被许馨玥夺走了，许馨玥的力气出奇的大，大得方胜毅不知所措。
方胜毅的双膝像被钉子钉固住一样，站不起身，也挪不动步，他趴倒在地，望着他们俩人离去的背影，肝肠寸断地吼喊着，“回来！给我回来！还给我！把程予还给我！”
下一秒，方胜毅惊醒了，从床上醒来，他瞬时满头大汗，大张着嘴直喘气，周边还有些灰蒙蒙，天未全亮，他在卧室，刚刚那一切是梦，原来是梦，还好是梦。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方胜毅眸瞳一震，乍然转过身，程予刚刚坐起身，方胜毅猛地抬臂将他揽入怀中，他揽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程予，程予…”
“怎么了？做噩梦了？”程予轻拍了拍方胜毅的后背，方胜毅在刹那间，眼眶里的的热泪忍不住一一滑落，良久，他才带着微然哭腔轻声地‘嗯’了一声。
程予回抱住方胜毅，轻声道：“没事，我在。”
“嗯，你在。”
后来方胜毅又道：“你以后都要在啊，媳妇儿。”
“嗯，在，都会在。”
程予脱开身后，才发现方胜毅哭了，泪眼婆婆，满脸泪迹，程予抬掌擦拭去方胜毅脸上的热泪，言语中有些难以置信道：“哭了？”
方胜毅抿着嘴没说话，程予又道：“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噩梦吓哭，丢不丢人？”
程予话音刚落，方胜毅骤然更委屈了，虽没有哭出声，豆大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哗哗直掉。
程予一下子就心疼了，他再次抱住方胜毅，宽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我就把你这丑样子拍下来，让小骐他们好好嘲笑你。”
方胜毅好半响才低喃一声，“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