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旅行1
路嘉洋下了飞机，刚给手机开机，就收到一连串路泓慷发来的消息。
【小羊羔，下飞机没】
【到了跟老爸说一声，你爷爷奶奶说要去村口接你】
【还没到吗？飞机是不是晚点了？】
南城机场他很熟，完全不用看指示牌就知道该往哪走。
他拉着江元洲一边往行李托运处走，一边给路泓慷回过去电话。
路泓慷几乎秒接：“到啦儿子？”
路嘉洋应一声：“正准备去拿行李。”
“好，你跟小洲注意安全，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一下。”
“不用那么早说，”路嘉洋看一眼玻璃窗外的艳阳和肉眼可见蒸腾而上的热气，“今天老家太阳很大，气温也高，别让他们在外面等久了。”
路泓慷在电话那头笑：“知道知道，真当你爸傻啊！你奶奶正准备去镇上菜市场买菜，你想想有什么想吃的，也问问小洲，你奶奶说晚上要大展身手。”
路嘉洋笑了声，侧过脸问江元洲：“我奶奶说晚上要大展身手，她做菜很好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见江元洲面露思索，一时半会报不上菜名，他出声推荐：“我奶奶的拿手好菜，糖醋排骨，红烧小黄鱼，梅菜扣肉，蛤蜊汤也很好喝，我还很喜欢我奶奶煎的嫩豆腐，你听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元洲认真注视着他，反问：“哥想吃什么？”
路嘉洋猜到会是这么个回答，应路泓慷：“你让奶奶挑想做的做吧，我和小洲都不挑食。”
想了想又补充：“糖醋排骨预定一下。”
路泓慷笑应好，挂了电话。
两人在行李托运处等了十几分钟，等来了他们的行李。
一个20寸银白行李箱，简单装了几件夏天的衣服。
路嘉洋打了辆网约车，和江元洲一起往出口走去。
迈出机场大门的瞬间，汹涌热意袭来。
路嘉洋近几年几乎没有在夏天回过老家，忽然撞上这样湿热躁闷的空气，愣了下神。
海市的夏天不太热，偶尔有个三十五六度都已经算极热。
因此两人来时穿的都是短袖长裤，在海市刚好适合，甚至两人清晨出门时都还觉得有些冷的着装，到南城有种仿佛身着羽绒服般的闷热。
路嘉洋看向江元洲，发现少年额角已经渗出薄汗。
他抬手轻拭，笑道：“好几年没在夏天回来了，没想到才七月初老家就已经这么热了。”
江元洲就势拉过他手，问他：“哥小时候没有这么热吗？”
“我在南城也只住到七岁，”路嘉洋想了想，“而且乡下应该会比市里凉快些，等到家，我们先换套凉快的衣服。”
说话间网约车抵达，江元洲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和路嘉洋一起坐进了后排。
出租车驶下高架，周围是与海市截然不同的风景。
成片的稻田，连绵的高山，车开出南城市区后，道路逐渐变狭窄，路两旁是南城统一风格的居民建筑。
小城镇的邻里寒暄声一路响过，尽管路嘉洋已经多年未在这生活，可这一瞬，还是有些许归故里的触动。
而这触动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是带着江元洲来到了他的故乡。
路嘉洋忍不住侧过脸朝江元洲看去，发现少年正盯着窗外看得仔细。
看小桥流水，看过往嬉闹着吃冰棍的小孩，看坐在门口木椅上扇风扇的老人，甚至连天边的云，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道路边散乱堆砌的路障都看得仔仔细细。
路嘉洋见他这副模样，心间有些发胀。
他伸手拉过紧挨他少年的手，出声问江元洲：“宣城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江元洲在搬来海市之前，居住在宣城。
离海市不算太远的一座城市，要更偏北一些。
江元洲收回视线，看向路嘉洋。
他思索片刻，吐出一个词：“很冷。”
不像路嘉洋每年都会回南城，江元洲自四岁搬到海市后，就再没回去过宣城。
他对那座城市有记忆，没感情。
他抱住温暖的路嘉洋，又道：“没有这里漂亮。”
前头司机听见这话，诉说欲直接爆棚：“我们南城特别好看的！尤其是你们要去的仙溪镇，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小伙子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路嘉洋应热情司机：“我是仙溪人。”
司机瞬间更加热络，溜出一口外语似的方言。
路嘉洋虽说搬走时年纪不大，但到底是在南城土生土长了七年，很多时候和家里老人打电话，也都是用方言。
因此他与本地司机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刚用方言应完一句，就见少年盯着他，目光灼灼。
路嘉洋这才想起他几乎没有在江元洲面前说过方言。
他轻笑跟少年解释意思：“司机问我是不是暑假放假的大学生，我说我刚毕业。”
江元洲轻眨眼，前头司机又开口：“带同学来老家玩啊？”
路嘉洋看一眼江元洲，应：“弟弟。”
少年显然对这个称谓不太满意，挠了下他掌心。
小县城不比城市，没什么秘密，包容性也不是很强。
路嘉洋没必要跟仅一面之缘的过路人详说自身。
他反握住江元洲手，继续跟司机闲聊。
从机场到仙溪镇，一个半小时路途。
车刚开到村口，路嘉洋远远就望见了两道熟悉身形。
爷爷路峰禛和奶奶郭芯苹今年都还不到七十，虽已能见白发，但二老的精气神都十分好。
路峰禛早年时当过兵，即使已经到这个年纪，也依旧身姿挺拔。
郭芯苹比路峰禛要矮一个头，烫了头洋气的小卷发，即使青春不再，也依然能从她的眉眼和气质间窥见几分年轻风华。
车刚在村口停下，路嘉洋便听见郭芯苹声音。
“肯定是这辆，不会再错了。”
说着便匆匆往出租车的方向赶。
路峰禛跟上她，语气严肃道：“慢点。”
郭芯苹一点都慢不下来。
见着车门打开，路嘉洋从车上走下，她顿时喜笑颜开，朝路嘉洋张开手：“我们家小羊羔回来啦！”
路嘉洋笑着上前抱住郭芯苹：“奶奶！”
祖孙俩欢喜了会，路嘉洋又道：“奶奶比我去年见更年轻了。”
郭芯苹也不客气：“那当然了，可不能像你爷爷一样，一天老一天。”
路峰禛站在后头咳了声，一脸严肃不说话。
路嘉洋刚想跟二老介绍江元洲，谁想郭芯苹先他一步，见着从后备箱拿完行李过来的江元洲跟见着自己孙子一般高兴，热络上前拉住江元洲道：“你就是洲洲吧！”
江元洲俨然是没有应对这个年纪老人的经验，忽然被郭芯苹拉住，罕见有些愣怔。
郭芯苹见他这副模样，瞬间一脸慈爱：“瞧瞧这小娃娃长的，太水灵了！洲洲啊，路上累不累？休息够没有？这儿是不是比海市热许多？”
江元洲仍是不知该做何反应，下意识看了眼路嘉洋。
路嘉洋接收到他视线，笑着上前：“奶奶，你都没问我这些。”
郭芯苹又去拉路嘉洋：“奶奶是问你们两个人的呀！我们家小羊羔奶奶能不心疼吗？”
路嘉洋笑开，抬手轻拍江元洲后背，跟江元洲介绍道：“这是我奶奶。”
江元洲慢慢回过劲来，对热情的老人道：“奶奶好。”
郭芯苹肉眼可见的欢喜：“好好，以后都跟着我们家小羊羔叫奶奶。”
说完又忍不住再次夸道：“小娃娃长的真是，太让人稀罕了，比电视上的明星都好看。”
眼见着像是要将江元洲从头到脚都夸上一遍，路峰禛默默咳了一声。
郭芯苹才不理他，倒是路嘉洋被二老逗笑，主动拉江元洲去跟路峰禛介绍。
路峰禛只是简单点头，而后道：“先进去吧，外面热。”
郭芯苹白路峰禛一眼，看向两人时又笑容满面：“别理这臭老头子，年纪大了，就知道摆架子。”
说着拉上两人，带两人往家走去：“走，跟奶奶回家，家里开了空调，奶奶还买了冰棍……”
老家的房子是五层楼的小独栋。
一楼做客厅厨房，二老睡在二楼。
路嘉洋的房间在三楼，朝南。
他将行李拎到房间，打开翻找出两套比较薄的短袖短裤。
拿着衣服起身时，发现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床边，正看向床内侧窗外的风景。
他房间窗外是一片稻田。
这个季节水稻成熟，望出去黄油油一片。
路嘉洋上前，揉揉他脑袋：“看什么？”
少年收回视线，伸手将他抱住：“想哥以前坐在床上，看出去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片风景。”
路嘉洋很早就发现，江元洲对没有参与进他生活里的时光都格外在意。
过去参观他寝室，会一点点摸索他生活的痕迹，现在也依旧。
路嘉洋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也同样在意。
只是江元洲那些他未曾参与的时光，他去不到。
他轻轻拨弄少年柔软的卷发，应少年：“嗯，是这样一片风景，几乎没变过。”
少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拉下他手轻吻。
路嘉洋将手上那套大点的衣服给他：“先把衣服换上吧，我们别在楼上待太久，爷爷奶奶估计有很多想跟我们聊的。”
江元洲乖顺接过，又听见路嘉洋道：“我奶奶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元洲脱去上衣，应：“哥的奶奶，没关系。”
路嘉洋也将手里的衣服放到一旁，而后脱去上衣道：“奶奶很早就见过你小时候照片，她非常喜欢你，一直都很想见你。以前她和爷爷在外有事，后来你又出了国，一直没找到机会见你，所以她今天见到你才这么高兴。”
说着，刚要去拿衣服换上，少年忽然抬手轻抚他身上已经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的痕迹。
也亏大半个月没有添新痕，路嘉洋这会才敢把凉爽的短袖短裤拿出来穿。
他一把拍开江元洲不怀好意的手，低头轻声道：“我没锁门。”
而后利落换好衣服，拉着江元洲下了楼。
一楼客厅开了空调。
郭芯苹一见到两人，就高高兴兴带两人去厨房。
拉开冰箱冷冻层，抽出一层堆满花里胡哨冰棍的格子。
“挑爱吃的，这么热的天，不吃冰棍怎么行。”
路嘉洋见这满满一冰柜，忍不住笑道：“奶奶，我们只待几天，哪吃得下这些。”
郭芯苹一点不担心：“对面小唐的娃娃今年上幼儿园，隔壁小罗家里也有两个，可不用担心没人吃。”
路嘉洋笑应好，拿了根糖水的，又问江元洲要什么。
江元洲看一眼他手上拿的，也跟他拿了根一样的。
三人回到客厅，路峰禛正坐在茶几前煮茶。
郭芯苹带着两人到茶几另一边坐下，先问了一番路嘉洋近况，而后又一脸慈爱看向江元洲。
“洲洲啊，听小羊羔说，你刚高考结束？”
江元洲点头轻应。
郭芯苹脸上的慈爱笑容越发明显：“那应该十八岁了吧？”
“刚过完十九岁生日。”
郭芯苹点点头，忽然又问：“谈过恋爱没有啊？”
江元洲咬冰棍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路嘉洋。
他过去生活里没有这样的长辈，更没有这样的家里长短。
路嘉洋这趟回来，是有打算把跟江元洲交往的事跟二老说的。
毕竟以后是一家人，总要知道的，他爷爷奶奶也相对比较开明。
只是说是要说，但肯定不是现在。
至少要让江元洲跟二老熟些。
他刚打算开口把这话题暂时先带过去，谁想郭芯苹先开了口。
“奶奶懂，年纪小，不好意思说这些是吧？听你哥哥说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把身体治好了，回来又马上读高三，肯定是没有时间谈恋爱的吧。”
江元洲察觉路嘉洋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郭芯苹的目光一时间更加慈爱。
“现在高考结束了，听你哥哥说你考得非常不错，松下一口气来，也可以想想谈恋爱的事了。”
路嘉洋听着这展开，莫名像有时候过年来他们家积极给他介绍对象的邻里。
他有点奇怪，奶奶并不是见人就爱给人介绍对象的性格。
就听见郭芯苹下一句：“可千万别像我们家小羊羔一样不着急，到现在大学毕业了都没谈上一次恋爱。”
郭芯苹的表情忽然变得愁苦：“他性子又跟他爸似的，没什么恋爱天赋，只知道学习工作，现在的小年轻还不爱相亲，奶奶可真怕他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路嘉洋听着郭芯苹这话，又觉得走向好像不太对。
他听见少年回答：“不会的，哥很优秀。”
郭芯苹瞬间高兴起来：“你真这么觉得？”
少年认真点头。
然后就听见郭芯苹道：“那你觉得跟我家小羊羔谈恋爱，怎么样？”
路嘉洋和江元洲罕见同时懵住。
只听见“噗”一声响，一脸严肃的路峰禛喷了一桌子茶水，咳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