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一)
长渊宗,终年云雾缥缈的孤峰之上。
宗主叶纪，之前闭关三月，今天，就是他出关的日子。
微风吹拂,阁楼屋檐下的铃铛却纹丝不动。一个浅黄衣衫、扎着发髻,十岁出头的少女坐在台阶下,双手托着脸庞,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静止的铃铛。
她是数年前，长渊宗宗主收的唯一弟子，季凝冰。
少女几步之外,梅树吐露浅芽，树下石桌,青衫的青年静坐,不紧不慢地喝茶。
他们都在等待一人。
叮当。
阁楼屋角的铃铛忽然轻响，季凝冰眼睛一亮,周琅也轻轻搁下手中茶杯。
他们的视线聚集之处,阁楼的门轻轻推开，青丝如墨、云纹织金衣袍的年轻男子迎着光走出。
季凝冰跳起来：“师父!”
“师兄。”
周琅开口，视线落在年轻男子身上，眸光微微一动。
“——你带了何物?”
闭关结束第一句话，问的是这样的问题。季凝冰不解的眼神中，叶纪抬手。
他的手中,躺着一条小蛇。
一条手指粗细、蛇瞳紧闭,软趴趴窝在叶纪掌心、蜷成一团的小黑蛇。
“哇，”季凝冰惊喜地凑过来,“小黑虫!”
叶纪：“不是虫。”
他轻轻拨弄小蛇软软的脑袋：“倒像一只小泥鳅。”
季凝冰好奇：“它怎么会在这里呀?”
叶纪：“不知为何,爬到了我的窗下。”
他闭关出来,有所察觉，在窗外发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小蛇。
当时，这条小蛇沾满泥土、遍体鳞伤——被他治愈过后，依然昏昏沉沉，毫无知觉。
只是，窗外是孤峰悬崖，不知道这只小蛇如何攀上这孤峰，又昏迷在他的窗下。
“是只很弱的小妖啊，”周琅上下打量几眼，得出肯定的结论，“没救了。”
“我知道一种蛇汤的烹饪法子，鲜美无比——”
叶纪示意他打住：“我不喝蛇汤。”
周琅：“哦。”
他又道：“孤峰不适合这种弱小的生灵，不如让我带下去，将它放归山林。”
叶纪：“再看看吧。”
他注视掌心里一动不动的小蛇：“若它能够适应，让它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周琅：“可是，它来历不明。”
叶纪：“没关系，孤峰许多年未有生灵靠近，或许，它是特殊的。”
“对呀，就算来历不明又有什么，”季凝冰脆生生地道，“师父很厉害，这只是一只小妖而已，打不过师父的。”
“是吗?”周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师兄可真是喜欢捡东西。”
说完这话，他看着叶纪掌心的小蛇，又瞥了季凝冰一眼。
季凝冰：“?”
看她干嘛?
留自己的师弟和徒弟在这里用了顿午膳，孤峰短暂的热闹一会，又安静下来。
午后阳光洒落的软榻，叶纪坐下。
软榻上，一只小黑蛇盖着一方素洁干净的手帕，小脑袋枕着尾巴尖尖，窝成一小团。
明明已经治好了皮肉伤，但这只小蛇依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能养活吗?
叶纪心底划过这个念头，伸手，轻轻地抚摸这只小蛇。
冰冰凉凉的，不知道是冻到了，还是它的体温本就如此。
叶纪再摸摸。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气息，又或者是被他的体温捂暖，没过多久，缩在手帕底下的小蛇轻动一下……慢慢睁开蛇瞳。
它浑身漆黑，蛇鳞如同漂亮的黑曜石，一双蛇瞳却是幽绿的颜色，虽然刚刚苏醒，却是一片寒潭般的清明。
小蛇一睁眼，就看见了面前这个好看的，墨发白袍的年轻男子。
叶纪轻声道：“醒了?”
“……”
小蛇一动不动盯着叶纪看了几秒。
开始一声不吭地往叶纪这边爬。
叶纪轻轻用手捧住这条小蛇
小蛇估计是没什么力气，在他掌心里滚了一圈才稳住身体，随即昂起小脑袋，再度一眨不眨地望着叶纪。
吐出蛇信，舔了舔他的手指。
叶纪：似乎很黏他的样子?
他听说过，一些动物幼崽会将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当成自己的“母亲”。
这条小蛇小小一只，估计刚破壳没多久，莫非……
叶纪轻点小蛇脑袋，就见小蛇好像有点开心地晃晃尾巴尖尖，低下小脑袋贴着他的手指，蹭来蹭去。
还挺可爱。
叶纪眼底划过浅淡的笑意，道：“你还好吗?哪里疼不疼?”
他悦耳的嗓音落下，小蛇幽绿的蛇瞳里似乎划过一丝特殊的光泽。
凑过来，亲亲叶纪手指。
叶纪：好像，还真是把他当成“妈妈”了。
不过，这似乎是一只没有攻击性，也很乖巧的小妖。
叶纪：“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蛇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眨巴眨巴蛇瞳。
叶纪想了想，这只小蛇还很虚弱，按照山下乡间的一些说法，要起个好养活的名字，这样会对它好一点。
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道：“决定了。”
“就你叫泥鳅吧。”
小蛇：“……”
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