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那些过往
“桑落，对不起，我能否认我哥对你的伤害。”
霍温玉知道自己不能偏向，他要客观的陈述事实。
“我哥是有苦衷的，那些伤害你的人，我哥并不知情。”
桑落脸色淡漠，眼底毫无波澜。
“有苦衷？那他亲眼看着我被扒光衣服折磨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带着那个女子来看我，看我的笑话。”
桑落一只手微微颤抖，“我被利刃钉在地上，被迫接受那些人的折磨，我的身上全是血，撕裂的疼痛我永远忘不了，而他带着那个女子，带着那个新封的贵妃仅仅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去，走的那样快。”
“我都怀疑他或许根本没有看我。”
“不是的。”霍温玉摇头，“伤害你的那些人是丞相派来的，我哥是才知道的，他只是不敢看你，不敢面对你。”
“良贵妃是丞相硬塞的，我哥不得不接受，他没有碰过那个女人。”
霍温玉知道误会必须解除，否则桑落还是在意的，“我哥暗中处理了那些伤害你的人，甚至加快了对丞相出手的速度，他真的很想救你出来。”
“他日夜都在做噩梦，梦到母后，梦到你被折磨，那晚我听到他痛苦的哀嚎，我叫醒他，他一把抱住我，把我当做了你。”
霍温玉眼角微微湿润，“他说他对不起你，他恨不得代替你承受所有，他只想和你在一起，他还说，他很想你。”
“后来你死了，我哥彻底疯了，他杀了很多人，整个皇宫都被血浸透了。”
霍温玉深呼一口气，“他让伤害你的人死后都不得安稳，用极其残忍的方法对待那些人，甚至是尸体。”
“你不知道他的状态有多差，后来他很冷静，很冷静的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被大卸八块的尸体，他太冷静了，我甚至在想，我哥是不是真的疯了。”
“后来，他的情绪很不平静，时常会突然进入疯魔的状态，无差别痛恨所有人，甚至痛恨自己，最严重的一次，他割断了自己的筋脉。”
“但是他并没有死，醒来后他和我说，他梦到被他杀得那些人来向他索命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却说，来便来了，他会再次杀死那些人，因为他恨死他们了。”
霍温玉示意桑落不要说话，“那时候他把皇位传给我，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知道他去云国找你了，他在无人的云国皇宫里住了两个月。”
“后来他回来了，他问我过得开不开心，我说了实话，我说不开心。”
“他说好，没等我说什么，他一剑捅穿了我的心脏，我没有任何惊讶，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一把火烧了江国皇宫，那些宫婢太监逃窜，但宫门紧锁，他们出不去。”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留了后门，但还是死了很多人。”
“我哥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人的哀嚎，我知道他疯了，最后，他抱着你那被冰棺保存完好的尸体，投身火海。”
“至此，江国紧随云国覆灭，再后来，我带记忆重生了，幸运的是，我哥还是我哥，我们又成了兄弟。”
霍温玉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更加清醒。
“这一世，我一直在观察我哥，发现他并没有记忆，后来安稳了许多年，他突然结婚了。”
“我当时非常诧异，那个人和你叫一样的名字，但没人能看清他的相貌，我知道，他不是你。”
“我想，也许这个世界的意识是活的，我们在一本书的世界里，我也接触到了那本身，我也看到那本书完整的内容。”
霍温玉早就不会诧异这些离奇的事，“我哥和原来的你关系很冷漠，公办公事，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那本书的内容不见了，我也看清了你的脸，我当时就知道，你来了。”
“这就是天注定吗？”
明明是个问句，但霍温玉并不需要答案。
“也许是上天怜惜，许你们重新来过，但我没想到，你也拥有记忆。”
“你看向我哥的眼神都在说明，你恨他，准确来说，你只想逃离他，因为你的记忆告诉你，靠近霍寻，还会不幸的。”
“我观察你们很久，最终决定将真相告诉你。”
霍温玉转身，“我不是要你原谅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桑落将一切听完，依旧没有回应。
霍温玉叹气，“我不是在强迫你做出回答，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怎么做，随便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请慎重选择，因为，也许机会只有这一次，当然，我这样说是有些自以为是了。”
“总之，请你考虑好，我很抱歉你曾经遭遇的一切，但我哥是有苦衷的，他真的不想让你遭受任何伤害。”
离开前，霍温玉低语，“我哥深陷苦海，自保都很艰难，但他为了你可以做出任何事，包括把他的命给你。”
“就算是看在他为你做的那些，请慎重选择。”
天台上只有桑落一个人了，在听完这些后，他的内心泛起波澜。
不管他再怎么伪装，也无法否认，他是动容的。
桑落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霍寻的那个拥抱。
很温暖，是从未有过的。
正是这份温暖，让他记了一辈子，从此，他前往的是一条名为霍寻的路。
后开霍寻离开了，他一个冷宫皇子的生活，又恢复原样。
冬冷夏热，吃着残羹剩饭，差点被人活活打死，又或者被饿死。
上一世，桑落有过很多次都十分接近死亡，是名为霍寻的绳索，将他拉了回来，是霍寻的那个承诺，让他想要活下去。
再见一面，再见一面就好。
为此，他痴痴等了五年。
五年后的同一天，他穿上自己补满补丁，却最干净的一件冬衣，站在冷宫门口，开始期盼。
他活了十几年，那是他人生中，最期待的一刻。
他脸上甚至带了些笑意，他看着天，突然想，要是下雪就好了。
那样，大雪会将他的狼狈过往掩埋，那一刻起，他将不是云国的皇子。
他等了很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怕错过。
不知怎的，一直看管他的嬷嬷很生气，扔给了他一堆的衣服要他去洗，桑落拒绝，他不想离开，他怕错过霍寻。
后面发生的事顺理成章，他被打了一顿，刚长好的伤疤开裂，那件他最干净的冬衣，沾了血。
脏了。
这是桑落唯一的想法，说是冬衣，不过是稍微厚点的衣服而已，再那样的天气里，很冷的。
可再冷，也比不过身上的痛。
桑落昏过去，被关起来了。
他被关在很隐蔽的地方，那是他第一次求嬷嬷放他出去，可无论怎么哀求，他都被关在那里。
桑落突然好厌恶自己，如果他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就好了，那样等洗完衣服后，他还可以继续在宫门前等待。
那是桑落第一次落泪，因为痛恨自己。
他的眼泪不停，后来昏过去了，等醒来时他就被放出去了。
可是时间已经到了晌午，桑落连那仅有的残羹都没有吃，偷偷溜了出去。
他蹲在冷宫不远处的小巷里继续等待。
可是，一直到第二天，他都没有等到霍寻。
桑落狠狠的，将自己的手臂咬破，肆意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所以，霍寻没有来找他吗？
或者，霍寻来了，只是没有找到他，所以走了？
可是，可是就不能多等一等吗？
不可以吗？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霍寻就不能等一等吗？
他不奢求霍寻带他走，他只是想看看，那个少时救了他的人，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所以，求上天怜惜，可不可让霍寻等等我？
桑落蜷缩在地上，然后将头埋在怀里，在暴雨中，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
就让他，放肆一回吧。
只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当落固执的想，也许霍寻今天有事，没有来呢？
再等等吧，等明天，也许就能见到霍寻了。
桑落当天晚上就病了。
他是被人扔在床上的。
冷宫里的人到底是怕他死了，所以请了大夫。
他淋雨发了烧，病的很重。
桑落昏昏沉沉的，梦里都是霍寻，只是看不清楚那张脸。
第二天，桑落的病还没有好，冷宫的下人怕他真死了，不敢再使唤他。
桑落无动于衷，继续去冷宫门口等着。
日复一日，桑落的心越来越冷，那一年他长得很快，高了许多，人却越发瘦了。
桑落的脸色不再有任何表情，内心里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一直到年夜，桑落在满城烟火中，背影萧瑟，神情孤冷。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发誓要登上皇位。
几年后，他做到了，但他是个暴君，冷宫里的下人一夜之间全部惨死。
是桑落做的。
又是一年年夜，桑落看着月亮，想:‘既然你不来，那我便去。’
如果能再见霍寻一面，整个云国就算覆灭，那也是它的荣幸。
桑落的想法越来越疯狂，但这些都在牢狱中戛然而止，心犹如死物，不想再有任何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