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汲取那一丁点的温暖
桑落一觉睡得很安稳。
等睁开眼后，已经是晚上了。
“醒了？”
身边传来的声音让桑落一瞬间清醒了。
他极快的转头，神色带着些寒意。
在看清楚是霍寻后，桑落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了，霍寻在他身边。
“饿了吗？”霍寻按灭手机的屏幕，锐利的五官在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原本还不觉得饿，现在却有些饿了。
“我们出去吃饭？”
听到霍寻这么问，他有些诧异，神色狐疑的打量着男人。
“怎么了？”霍寻有些不解，联想起前后，顿时明白了。
“我在这个盒子里看到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东西。”
霍寻边说着，边把手机递了过去。
桑落解了锁，界面停留在桑落的超话打卡。
“你的粉丝在这里面发了好多你的图片，我都保存了。”
桑落下意识的点开相册，最近的照片全是自己，足足有五百多张。
大部分是从他演的剧里面截出来的。
霍寻拿过手机，在软件里找出桑落之前演的剧。
是未来科幻的那部。
“我在里面看到你了。”霍寻轻声笑了，“很喜欢。”
“也很特别的。”
桑落有些招架不住，霍寻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
他真的没见过这样子的霍寻。
“你喜欢演戏吗？”
“嗯。”桑落应了，他看了眼软件，里面冲了几年的会员。
“这个需要vip。”霍寻操作了几下，给桑落看充值记录，“我想每天都看到你，不管是在盒子里，还是现实里。”
桑落把他的脸推开，“好好说话。”
霍寻愉悦的笑了，“你的梦里有我吗？”
“我听到你在喊我。”
桑落一愣，刚才吗？
霍寻猜到了他的想法，“就在刚才。”
“我不记得了。”桑落确实不记得了，他没有任何关于梦的记忆。
“我记得，你叫我的名字，让我不要死。”
霍寻的声音低沉，里面带着让人眷恋的温柔。
桑落忍不住皱了皱眉，难道又梦到了上一世？
“你想吃什么？”霍寻岔开这个话题，没有再问。
桑落看了他一眼，“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多。”
“你能站起来？”桑落示意他看看自己的腿。
霍寻:......
霍寻真把自己的伤给忘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重新点开了另一个软件，“外卖可以。”
不等桑落问，霍寻继续道:“我们是不是重生了？”
“我是出车祸后才恢复现在的记忆吧。”
桑落没想到他猜出来了。
“我虽然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但从那个齐望说的话里猜出了一些。”
“而且我对这个叫手机的盒子很熟悉，就连解锁密码都是手下意识输入的。”
霍寻从手机里抬起头，“这叫肌肉记忆，我想，我并不是取代了他人，而是失去了这一世的记忆。”
“我看到一些东西还会下意识的想起它的名字和作用，比如手机。”
桑落思考着，应该等一段时间，霍寻就会恢复全部记忆了。
现在看来，霍寻的身体应该是承受不住突如其来，并且庞大的记忆，所以才会短暂忘记这一世。
等所有记忆融合，霍寻就会成为那个真正的自己了。
桑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他希望霍寻融合记忆吗？
他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
但这些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一切都在于霍寻。
所以他并不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顺其自然罢了。
等霍寻恢复全部记忆的时候，他才会考虑两人的关系。
“吃面可以吗？”霍寻看着选择界面，手指下滑，“只有这几家店还可以下单。”
“可以。”
桑落随便选了一种，霍寻和他选的一样。
点好外卖，霍寻放下手机。
“你可以给我讲讲这一世的事吗？”
桑落“嗯”了一声，“我到这个世界时我们已经结婚了，和你结婚的是原主，不过你们之前很疏远，没什么交集。”
原本还震惊自己居然娶了别人的霍寻，突然安静下来了。
“我和原主是因为一些原因才结的婚吗？”
“是。”
霍寻突然笑了一声，“那现在和我结婚的是你。”
桑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他能感受到，霍寻真挚的喜悦。
“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一直在一起了。”
霍寻发自内心的开心，他终于和桑落成婚了。
即使他不记得。
这么想着，霍寻突然很想快点恢复记忆。
他想知道所有和桑落有关的事。
沉浸在愉悦中的霍寻完全没有察觉到，桑落的神色十分沉寂。
光明正大吗？
上一世因为两国之间的阻碍，让桑落和霍寻很难在一起。
桑落是不在乎，但霍寻背负太多，当时的他身在太子之位，身份不允许他和男子在一起。
而两人最后的结局也足够惨烈。
这一世，桑落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再与霍寻有任何瓜葛。
可现在呢，他动摇了。
霍温玉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桑落不得而知。
但从梦境和霍寻现在的状态来看，很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是他误会了霍寻。
可那又能怎么样？
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
不管霍寻是因为什么，桑落在牢狱中，足够生不如死。
现在接近真相，桑落也只是没有那么恨了，准确来说是不在乎。
但他的恻隐之心仍然在。
不可否认，霍寻确实救了他，确实给了他希望，也确实在五年后赴约了。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没能见面。
桑落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五年后的那天他们见面了，结局就不会如此了？
只要霍寻透露些什么，桑落痘不会那么绝望。
他会永远记住霍寻最温暖的时候。
直到死。
可是痛苦先入为主，深深的在灵魂上刻入无形的烙印，让知道真相的桑落，心底中很难掀起太大波澜。
桑落就是这样，他不是什么恋爱脑，相反，他很清醒，他无法否认，他对霍寻还是有感觉的。
但更多的，已经淡了很多。
准确来说，是其余的感情被掩埋在泥土中，很难重见天日。
现在的霍寻，激不起桑落太大的情绪。
他说不出现在的感觉，看着霍寻的喜悦，听着他说一直在一起，桑落觉得心脏很疼。
也许是在提醒他，不要留下遗憾。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外卖到了。”
桑落起身去拿，而在他身后，霍寻一直看着他。
“来吃吧。”
桑落的声音很淡，脸上也没有太多情绪。
霍寻有些难过，他知道霍寻并不开心，可是为什么？
也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敢宣之于口。
两个默契的没有提前世。
可那道鸿沟，依然存在，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在两人身上。
桑落沉默的打开其中一碗，完全忽视了霍寻。
看着男人笨拙的用一只手拆开塑料袋，桑落的动作微微停顿，但这点异样很快就消失了。
桑落吃了几口，霍寻还在拆筷子的包装。
那样专注，又那样落魄。
让人心疼。
又过了几分钟，霍寻终于吃上了。
只是他一只手不方便，低头的时候还会扯到受伤的手。
桑落没由来的有了些情绪。
他放下筷子，转身走到窗边坐下，一言不发。
霍寻一瞬间有些慌了，“饱了？”
“嗯。”
听着那轻飘飘的声音，霍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去吃面。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滴眼泪落下，掉在了面汤里，很快就消失了。
快的让人以为看错了。
那是他不能说出口的悲伤痛苦，与软弱。
两人之间似乎又别扭了许多，霍寻依旧如往常一样，会和桑落说话，只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而桑落会简单的回答，多了几分刻意的冷淡。
霍寻点的那碗面被他硬塞进去了，桑落的那碗，也同样如此。
本来桑落是阻止他的，晚上吃太多并不好。
但霍寻态度坚定，就说没吃饱。
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明明是已经很撑了。
这是霍寻在变相的试探桑落，以及，从一碗凉透的面里，汲取那一丁点的温暖，与桑落的气息。
霍寻在面对桑落的卑微，是刻印在骨子里的。
他对不起他爱的这个人。
强行吃下去的后果就是，半宿霍寻被疼醒了。
他捂住胃口，压抑着嘴边的低/吟，他不想吵醒桑落。
他想，忍一忍就好了。
然而这不是忍能解决的事。
霍寻实在忍受不住了，他悄悄打开房，到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吐了个干净。
到最后，只能吐出些清水来。
霍寻低喘了一声，降低戒备的他全然没有发现，桑落就站在他身后。
等他吐够了，一回头，顿时愣在了原地。
桑落把一杯温水递过去，“喝吧。”
霍寻楞楞的接过，下意识的叫一声青年的名字。
桑落应了，“很冷，回去吧。”
现在正是降温的时候，离了病房里的暖气，立刻能让人察觉到，休息室里冷如冰窖。
而霍寻呆愣的捧着那杯温水，很久才回神。
他看着那微微泛着波澜的水面，低头喝了一口。
凉了，但心里很热。
来自桑落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