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哥哥
心疼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方图南。”
就在方图南迷迷糊糊地快要靠在余缘身上睡着时,他突然听到余缘轻喊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有人喊他方总，有人喊他方学长,也有人喊他图南，但只有余缘一个人会这样一本正经、咬字清晰地喊他的全名,清亮亮、脆生生的,让人听了就心生欢喜。
“嗯？”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清明。
“那个,我刚刚去你的卧室……”余缘欲言又止。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出来,毕竟他这个人向来藏不住事儿，要他瞒着自己看了那张照片的事实，他实在憋不住。
“你刚刚卧室里干了什么？”方图南着实很好奇,一时玩心大起，“偷偷盖我被子了还是闻我衣服了？”
“方图南!”余缘被他说得羞红了脸,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这人怎么把他说的跟变态一样
“好好好,我不说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你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
方图南先是一怔,后又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事儿啊，没事。”
他顺手摸了一把身旁人的脑袋,引得余缘抬眼看他。
“小时候的你跟现在好像不太一样。”
“都这么多年了，也经历了这么多,当然变化大。”
说到这里，余缘开始欲言又止，其实他很想问问方图南,为什么会把照片撕了又粘起来,但问题刚到嘴边,却又被他囫囵咽了下去。
那总归是他不知道的关于方图南的往事，既然事情都严重到撕照片的地步了，其中也许还包含着某种伤痛。
但方图南何其了解他，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想问问照片的事？”
“可以吗？”余缘用晶亮的眼睛盯着他。
方图南笑了一声，起身回卧室将那个相框拿了出来，余缘得以再次看到少年时期的方图南，以及对方身旁的青年。
“他啊，是我哥哥。”方图南的眼睛从相框里的照片移开，他注视着玻璃杯壁的水汽，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小时候的方图南远不如现在这般和气，他乖张任性，调皮捣蛋，身上有着一切小孩子所拥有的特性，任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小霸王”。直到中学时代分化后，他的性子才收敛了一些，却也依旧张扬肆意，不知烦恼为何物。
这一切背后全都赖他有一个好哥哥。周围的人谁不知道方家的大儿子方培风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族企业，在这一辈人里混的风生水起，更何况他还是个Alpha，称得上前途无限。
而方图南身为幼子，从小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虽然被掩盖了锋芒，却也是自由的。
但这一切都在七年前戛然而止。
一向健康的方培风被确诊为某种跟腺体有关的基因病。方家三代人，只有方培风倒霉地病发了。
在方图南的记忆里，刚刚确诊的哥哥仍然乐观积极地寻求痊愈的方法，甚至偶尔还会过问他的学业情况，并告诉他，就算他学得不那么辛苦努力，他也会一辈子照看他。
然而，在被病魔肆意折磨了几个月后，方培风的病情却依旧不见好转，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Alpha不堪忍受自己苍白病态的模样，更不能接受自己连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的事实。
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个早上，他的生命终结于安眠药服用过量。
成也骄傲，败也骄傲。
二十一岁的方图南无法理解兄长的选择，却也不得不接受家里已经少了一个人的事实。
从那以后，方父重新接过长子肩上的担子，并开始严格要求方图南。
而方图南对此毫不意外，哥哥去世了，家里的小辈只剩他一人，这偌大的方家总会交到他的手上，他也无法推卸这份责任。
但后来他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了，原来他父亲的严格管教并不是为了把他培养成第二个继承人，而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联姻者，并替方家招一个能够入赘的丈夫。
得到真相的那一刻，方图南只觉得愤怒在心中发酵。
他承认哥哥的优秀，却也从不认为自己平庸。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家族企业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却没想到父母从未考虑过他，仅仅因为他不是个Alpha。
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Omega的身份，甚至在极端的情绪下产生过手术切割腺体的想法。
一个没有腺体的残疾Omega，谁还会入赘方家呢？除了某些缺钱的市侩之人，谁会愿意呢？他满怀恶意地想。
但当他转眼看见属于哥哥的黑白照片时，愤怒的火焰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渐渐熄灭。
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二十一岁的年纪，在绝大部分正值大三大四的学生处于迷茫期时，方图南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有能力，有决心，为什么不脱离方家自己闯荡
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像头野兽一样叫嚣着想要冲破牢笼。
他开始暗中走访调查自己身边的朋友和同学，寻找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并整合手中能够流动的资金，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
每日的早出晚归自然引起了方家父母的注意，他们在知道自己的幼子居然脱离了原本制定的计划后，自然勃然大怒。
方图南被勒令回家，在沟通失败的情况下，双方产生了严重的语言冲突。
“那一次，我爸说了一句让我铭记至今的话。”方图南背靠着沙发，托着腮回忆，“他说，要是你哥哥活着就好了，为什么得病的偏偏是你哥哥。”
“要是你哥哥活着就好了，为什么得病的偏偏是你哥哥”方父看着小儿子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顿时怒从心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Omega吗？你哥哥已经没了，还想把我们也气死吗？”
方图南听了，只觉得喉头一哽，大脑也一阵嗡鸣。尽管方父只说了这些话，但他总觉得还有其他一些未尽之言。
同样都是方家的儿子，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自作主张地将这些想法当作父母的心里话，反复不断地折磨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该死是不是我永远都比不上方培风是不是我必须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之下才能心安
气急的时候，他甚至在情绪的控制下撕碎了唯一一张与哥哥的合照，满地的碎片一片狼藉，一如他混乱不堪的心情。
但在平静下来后，他又心生后悔，跪在地上将碎片一点一点地捡了回来，在灯光下重新拼成了一张照片，并好好地保存在相框里，哪怕是离开家买了自己的房子，他也要带着照片一起走。
哥哥在世时，他是方图南避风的港湾，强大的保护伞，幼小的Omega在他的呵护之下长成了肆意飞扬的模样。哥哥离开后，这张撕裂又重组的照片成了方图南唯一的慰藉，却也能在夜深人静时给予某种力量。
余缘想，对于方图南来说，哥哥的存在一定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在父母那里没有享受过的关怀与期待，哥哥全都为他弥补了，即使是愤怒之下撕碎了与哥哥的合照，事后他也会怀着满心的愧疚重新拼接起来，并将满腔思念装进相框里，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以前年纪小，不懂他，甚至觉得他放弃生命的举动过于轻率，现在年纪大了，倒是有点明白了。”方图南感慨了一声，“不过，就算他用那种极端的方法离开人世，他也永远会是我的榜样。”
他又补充道:“而且，我今天有这番作为，也多亏有他。当初他去世之后，他的私人财产有一大半都留给了我，所以我才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自己的创业启动资金，不然我今天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你也很优秀，即使没有他的帮助，你也会站的很高。”余缘很认真地告诉他。
这个故事十分漫长，长到横贯方图南从少年长成青年的数年时间，尽管他说得如此轻易，但余缘却仍旧从中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挣扎与迷茫。
他万分心疼，想要安慰方图南，却又因为嘴笨而不得其法，于是便只能动作轻轻地半搂着方图南的肩周，坚定不疑地告诉他“你也很优秀”。
“心疼我啊。”方图南摸了摸余缘的侧脸。
“嗯。”余缘任他摸着，闷闷出声。
“好吧，我相信你喜欢我了。”
“嗯？”余缘有点迷惑，这两者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网上不是都在说，心疼一个人就是喜欢的开始嘛。”
“那我都快心疼死了。”
方图南一怔，双手捧起余缘的脸蛋，颇有些稀奇，“原来你也会说情话啊，我还以为你会羞得不敢说呢。”
“什么情话……”余缘别过脸不跟他对视，嘟囔道:“这是真心话。”
“好嘛，是真心话。”
方图南捏了下他的脸后，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便从沙发边站了起来，“刚刚才吃了饭，还是吃的火锅，要不要下楼散散步消化一下。”
“好。”余缘自然听他的。
“顺便再去接两个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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