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高中篇14：醋精
炎热的风，吹过阳台。
夏天，即使是早上，晨风也带着热意。
隔着衣服薄薄的布料，陆衡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胸膛所传来的热意。
隐约还有热气，拂过他脖颈的肌肤。
空气燥热。
暑气更甚。
心跳失序地撞击着胸腔，一声声，鼓噪着他的耳膜。
不是说吃过晚饭之后才会过来？
为什么提前来了？
是临时变了主意，还是微信聊天的时候就在满嘴跑火车？
一瞬间涌上脑海的问题有很多，陆衡却一个字也没能问出口。
怕一开口，微颤的语调，会泄露汹涌的心潮。
…
“劫|色呢，好歹给点反应？”
陆衡被身后的胸膛轻撞了一下，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如果他一直不出声，搂在他脖颈上的是不是一直不会松开？
稳了稳呼吸。
陆衡顺势，往身后一靠，“来吧，人家保证不反抗。”
脑袋抵在身后之人的肩上。
视线刚好对着对面寝室楼那一方蔚蓝的天空。
几朵积云，在空中慢悠悠地浮动。
高一没有这么早开学，所有寝室门都关着，对面寝室楼的走廊，没有一个人。
江明澈一听，乐了，“这么配合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可真就对不起他自己了。
…
天空很蓝。
视线开阔。
积云在眼里浮动，如透明的薄纱般扯开。
就连人的身体彷佛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陆衡还从来没有用这个角度——
头往后，靠在某个人的肩上，仰起脸，去看对面教学楼的天空。
原来这个角度看天空，视野会更开阔。
很快，天空那一点薄纱都在空中消散。
转瞬即逝。
陆衡的脑袋从江明澈的肩上移开。
他已经拥有一片云的时间。
倏地，脸颊的被一只手捧住，颊边传来一片温热。
…
江明澈左手捧着陆衡的脸，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陆衡愣住。
心脏狂跳，胸口好像随时都要炸开。
气憋得太狠，得连呼吸猛都忘了。
陆衡猛地转过脸，江明澈把头一埋，在他的脖颈间嗅了嗅，抬起脸，“美人，很香嘛。可是刚刚沐浴更衣过？”
唇角扬起，笑得一脸轻佻。
陆衡身体僵直。
许久，陆衡像是终于又重新找到发音的技巧。
他垂下眼睑，浅棕色的眸子望着江明澈，“你平时跟人玩闹，也玩得这么大的吗？”
江明澈跟陆衡在一起这么多年，陆衡高不高兴，他能看不出来？
这压低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不高兴了。
明明刚刚还发著楞，被他亲傻了的模样，这才几秒的功夫，就吃上醋了？
小醋精。
江明澈明知故问：“亲个脸而已，玩得很大吗？”
他还没亲其他的地方呢……
陆衡眼底的眸色转深，“你经常亲同性？”
江明澈皱起眉：“靠！恶不恶……”心。
敲！
刻在DNA里的本能。
哪怕是跟陆衡交往这么多年，江明澈本身还是直得不能再直。
依然对别的男的没有任何的兴趣。
“我就只亲过你。你是不是不喜欢？那我给你亲回来？”
江明澈说着，把自己的脸颊凑过去。
…
天气很热，阳台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江明澈的脸被热风吹得彤红。
陆衡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要以朋友的身份，占这种便宜。
陆衡弯腰，拿起地上的脸盆进屋，“不要，我要把我宝贵的初吻留给我喜欢的人。”
但凡江明澈没跟陆衡交往过，他这会儿都能自己醋上自己。
江明澈唇角轻勾，跟在陆衡身后进屋，继续逗弄人，“哇喔~~~这么纯情呢~~”
陆衡攥着脸盆的手指微微收拢，开口的语调稳得一批：“我们正经人一般不轻易亲别人。”
江明澈：“……”
好家夥，阴阳他不正经是吧？
…
天气热，稍微收拾个东西，动几下，都出一身汗。
江明澈在收拾床铺的时候，韩凯洗完澡回来。
等将江明澈擦完桌子，整理衣柜，韩凯因为一通收拾，又出一身汗，又得去冲澡。
一番折腾下来，等到中午江明澈喊他跟陆衡一块下去吃饭，韩凯累得直接在床上躺尸。
他躺在床上，幽幽地转过头，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我不行了。我太累了。等会儿下楼，出个门，出汗又得洗澡。我上午是真的累得一根脚指头都不想动了。
澈澈，你行行好，帮我打包一份回来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江明澈很干脆地答应了：“小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嗷！谢谢澈澈，澈哥我爱你！”
刚才还在床上躺尸的人，一把从床上跃起，用力地抱住江明澈。
江明澈嫌热，把他推开，“不搞基，谢邀。”
韩凯捏着嗓子，“别啊，澈哥，考虑一下人家嘛~~~”
江明澈，“……”
男生中二时期jian起来，真是的够够的。
“中午不想吃了？”
韩凯一秒“撤回”伸出去的双臂，“鸭腿饭！谢谢哥！”
…
江明澈跟陆衡出了门。
路上，江明澈敏锐察觉，陆衡的兴致似乎不高。
其实，陆衡这个人的心情好或者不好，很难看出来。
这人的表情管理太好，基本上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跟他对话什么的也都很正常，只要他抛出话题，就没有让他的话落地上的。
主打一个句句有回应。
江明澈纯粹是凭藉他对陆衡的了解，以及那么点直觉，判断出陆衡现在的心情可能有点不大好。
陆衡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不高兴。
那么，必然是有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让他高兴了。
不是江明澈自恋，他怀疑，根源很有可能，是在他身上。
江明澈仔细地琢磨了一下，灵光一闪——
总不能，是他跟韩凯说的那句，“不搞基，谢邀。”吧？
嗯……
这下好像误会得有点大发了。
他总不能把陆衡给怼墙上，跟人解释，他是不跟人搞基，要搞只跟陆衡搞一块去吧？
又或者，干脆再跟陆衡告个白？
反正这事他已经做过一回。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么。
…
吃饭的时候，江明澈都在想，要不要跟陆衡告白这件事。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那会儿，他跟陆衡是死对头关系，肯定不能会直接凑上去，要不然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他别有居心。
现在两人好歹再次亲近了，他也不像大学那会儿，迟钝到陆衡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都一点没察觉出陆衡的心思——
陆衡又一次喜欢上了他。
这个自信他要是都没有，那他可就白跟人陆衡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
要不，干脆就把这层纸捅破？
虽然他觉得，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喜欢得挺明目张胆的。
是陆衡跟大学那会儿一样，不开窍。
他之前那次告白，凭的是一股子冲动。
这回可得好好想想，是不是得整一个浪漫的一点的？
这事还真不能急，得好好计画，计画……
现在，先干饭！
江明澈起了个大早，来学校后就忙着收拾，打扫寝室，这会儿也饿了。
中午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还又添了半碗。
…
对面的人从坐下后，就一直埋头吃饭，期间除了夹菜，头也没抬过几回，更是少见的话都没有开口说过几句。
陆衡看着江明澈后脑勺，眼底若有所思：“看来是食堂的饭比较香。”
“唔？”
江明澈嘴来还塞着饭呢，他鼓起腮帮子，疑惑地抬起头。
几秒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衡这家夥又是在阴阳他。
【M澈】：[哈哈，我肯定吃了晚饭再过去么]
【M澈】：[是家里的饭不香？还是家里的空调不香？]
江明澈：“……
很好。
陆衡这家夥这么早开始嘴就这么欠了是吧？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江明澈脾气比大学那会儿可是好了不止一点不点。
已经不再会因为陆衡的一句话，轻易跳脚。
江明澈想着，反正他早晚也要跟陆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找人告白，也就更加撩得没有顾忌。
他把筷子伸向陆衡餐盘里的里脊肉，笑眯眯地道：“倒也不是，主要是学校的人长得好看，比较配饭。”
哎嘿。
好看，配饭。
多押韵，不愧是他！
…
江明澈不时在心底吐槽，陆衡满嘴跑火车。
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在陆衡心里，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形象——
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
陆衡一点也没把江明澈的这句玩笑当真。
…
周六一过，周日就开始上课。
夏天上课，总是让那人昏昏欲睡。
江明澈都不知道自己以前高中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现在回想高中的生活，好像当时也没觉得多苦。
反正每天就是埋头背书、做题、刷卷。错了就整理错题集，定期复盘，再对一下跟目标大学，也就是他想要考的江大往年的录取线分数差多少，成天想着怎么提分，怎么把成绩稳住。
时不时地也跟同学下课打闹，放假约着打排位什么的，时间就这样，哗啦啦地，一下子也就过去了。
哪像现在……
好不容易适应了高中生活的他，一放完假，回来上课，每天都备受煎熬。
提前上学有一有段时间了。
差不多下个星期就要正式开学。
老师在上面讲课，江明澈只能集中精力听二十来分钟，剩下的时间只想午睡。
可以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
“啪——”
老师让同学做题，等一下抽人上来写步骤。
一个纸团，扔在陆衡的桌上。
陆衡抬头，往江明澈的方向看去——
江明澈低着头，在装模作样地写题。
校服的翻领平整，露出一截白皙如雪的脖颈。
在周围一众棕褐甚至是黝黑的肤色衬托下，白得格外惹眼。
陆衡垂下眼睑。
明明在北城待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皮肤还是细腻。
指尖漫不经心地将纸团摊开。
这么大一团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中午一起吃饭？]
估计是随后撕的草稿纸，又懒得撕成纸条状，就把这么一大团纸揉巴揉巴给扔了过来。
这才第三节课。
并且，下一节是自习课。
一起吃饭这种事，完全可以下了课再说。
何况，从上个学期开始，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起吃的饭。
可见，这人纯粹就是闲得慌。
陆衡没回他。
把纸团给放进了抽屉。
…
江明澈早就猜到，陆衡不会回他。
半点没介意。
说起来……
上个学期，他一开始给陆衡丢的那些纸团啊、纸条啊，可都是被陆衡给扔进了垃圾桶。后面他刷足好感之后他扔的那些使团、纸条才没有沦落到被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现在好歹只是“已读不回”。
已经是跨规格待遇了，江明澈自然不会介意。
…
如果说暑期补课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
午休的时间比正式开学要长。
足足有两个小时。
最为重要的是各科老师们也不会占用午休时间来讲课。
平时中午，大家需要赶紧把饭巴拉完，回教室等着上课。
有时候，如果遇上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拖堂，再遇上食堂排长队，那可真就是要老命了，吃饭都得狼吞虎咽。
毕竟还没正式开学，大部分同学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紧迫感，不少都是选择慢悠悠地把午饭给吃完，再找个阴凉的地儿待一会儿，才会回教室。
“嗯？今天竟然我们是最早回教室的吗？”
江明澈一脚迈进教室，意外地发现，教室里竟然没人。
陆衡：“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江明澈幽幽地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现在虽然是补课吧，美术跟音乐这些副课是没有，体育却奇葩地保留了。
说是增强体质。
他也不知道大夏天的，上体育课，学校究竟是想着增强体质，还是怕他们体质太好。
又或者，是担心他们一天到晚坐教室里，容易抑郁，所以给“赶”去操场溜躂溜躂。
难怪他问骏胜跟韩凯要不要回教室，两人都说不回，他还以为他们有事。
陆衡：“我以为你要上来做题。”
江明澈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想把陆衡给做了！
…
“对了，陆衡，我草稿本用完了。你草稿本还有没？借我一本。”
“陆衡——”
陆衡才走进教室，被班主任邢劲松给叫住，“陆衡，太好了？你能过来，帮老师个忙吗？”
“老师，要我帮忙吗？“
江明澈主动出声问道。
邢劲松抱着厚厚的一堆作业本：“明澈也在啊？不用，我只要有一个人给我搭把手就可以了。主要是上面的那一堆总是掉……看来还是得分批拿。”
陆衡也就出了教室，去帮班主任邢劲松的忙。
他从班主任的手里接过大部分作业本，站在窗边，对江明澈道：“在抽屉，你自己拿。”
江明澈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你跟明澈现在关系挺好的啊。”
“一般。”
“挺好的。同学之间么，还是要好好相处……”
江明澈听见陆衡跟班主任邢劲松的对话，默默同情了陆衡三秒。
陆衡实惨。
帮老师忙，还得聆听老师的“谆谆教诲”。
不过有一说一，以前上学那会儿，有时候觉得老师说得话有些烦。
毕业后，才意识到，当时班主任还有一些任课老师说得话，其实特别有道理。
…
江明澈在陆衡的椅子上坐下。
他弯着腰，在陆衡的抽屉里找草稿本。
陆衡的草稿本他可太熟了，江明澈一下就通过封面，找到了陆衡的草稿本。
他抽的力道有点大，草稿本下面的的笔记本被他给不小心“蹭”了出来。
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里头夹着的好几张纸随之飘在了地上。
每一张纸，几乎都是皱巴巴的，显然都是被揉搓过。
江明澈的第一反应是，陆衡收集这些皱巴巴的纸张干嘛。
再定睛一看……忽然发现，这些纸张过于熟悉……
江明澈捡起其中的一张纸。
他把揉成一团的把纸张给摊平。
纸张因为被过，褶皱不平，但是依然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是一个卡通人物。
纸上画了教室的两扇窗户，穿着校服的少年侧着脸，握笔认真地做笔记。
江明澈小时候除了学过打鼓，还学过绘画、电子琴。
拉拉杂杂，学了还挺多。只是每一样都不精。
只是很多年没画过了，虽然称不上画得多好吧，倒也还过得去。
他第一次给陆衡扔过去的那张纸，就是这一张。
后面又陆陆续续，画过几张不同样式的。
虽然后来的那几张没有被扔进垃圾桶，不过他也都没见陆衡摊开看过……
“有找到草稿——”
陆衡从后门走进教室。
倏地，他的瞳孔微缩，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