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二天一早苏劲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狐小五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苏劲叫来了下人询问，下人道：“夫人一早便出门了，说是要去成西新开的点心铺排队，给大人您买早点。”
这几日狐小五日日一大早便出了门，苏劲也已经见怪不怪，他想着等这人买到东西就该回来了。
“你命下人准备一些夫人喜欢的凉食，近日日头有些足，他回来又该喊口渴了。”苏劲挥退下人后便径直去了书房。
昨日因为狐小五的打扰，好些折子都还没来得及看。
还不等他走到书房，便听见急冲冲朝他跑来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小厮跑的面红耳赤，直喘粗气。
苏劲：“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陛下轰了。”小厮跪倒在地，接着又道：“太子殿下请你立即入宫。”
苏劲皱眉，南梁帝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苏劲一进宫殿便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苏焕，这人一点儿也没有死了爹的伤心难过，倒是一脸的春风得意，好似等这一刻许久了。
“老七好久不见啊。”苏焕笑的一脸开怀。
殿中跪了一地的公主，首当其冲的是太子苏测。
这七八个公主好些他甚至都没见过，只有跪在苏测身边的少女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七哥。”苏拾一开口，苏劲便立马回想起来此人身份，南梁国十公主苏拾。
苏劲以为她早就不在了，十年前他被驱逐去上林郡的前一夜，苏拾不顾南梁公主不得离开后宫的规定，独自跑到南梁帝寝宫外跪了一夜。
第二日南梁帝便命人将十公主罚入水牢，关够足足一月，无论是谁求情都没用。
苏劲在上林郡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十公主被抬出水牢时，但是几乎已经没了气。
苏劲不敢质信的看着苏拾，一个明明已经逝去的人，此刻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种震惊，饶是他平日里再是平静无波，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小拾？”苏劲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苏拾立马点头。
“拾丫头就喜欢你七哥，不喜欢六哥哥？没良心的小丫头。”苏焕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也喜欢六哥。”苏拾擦了擦眼角的泪。
不多时殿外便聚集了一众文武百官，跪了好半晌，却迟迟等不来先帝的传位诏书。
南梁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被推了出来，先帝的传位诏书遗失，他百死难逃。
但太子殿下却并未责怪他，只是让他将这事转达给殿外的文武百官。
他们甚至都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但却拿那人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御书房内只有苏测苏焕二人，他特意没让其他人跟着，就是想要问一些事。
“你当真非要坐这个位置？”苏测难得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近日劳心过度，这看上去便比之前更加虚弱了。
苏焕点头：“势在必得。”
“即使弑兄？”苏测皱眉问道。
苏焕一边朝苏测走近一边问道：“殿下这是何意？臣弟永远不会伤害殿下，我坐上那个位置，殿下的地位也依然不会有任何变化。”
“臣弟只想做上那个位置，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也能得到一切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臣弟不会伤害殿下，臣弟只想让殿下在宫里长长久久的陪着臣弟。”
“你若是坐上那个位置，我如何能留在皇宫陪你？”苏测皱眉看着苏焕，好似他在说什么荒唐不堪的废话。
苏焕却不以为然道：“只要我想那便可以。”
“嘉庆公主臣弟也会派人将其送回北齐。”
苏测：“嘉庆背靠十万北齐铁骑，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威胁到她？”
“如果那十万铁骑没有了呢？”苏焕笑的畅快。
“臣弟早就想将她送走了，只是时候还未到，如今总算是到了。”
他话音刚落，御书房外突然有紧急军情禀报。
“太子殿下。”陈将军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苏测，随后又看向苏焕。
苏焕脸皮倒是厚，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苏测只好示意他说下去。
“西北蛮族突然率兵攻打北齐，守在南梁边境的北齐十万铁骑在回援途中遭埋伏，已损失过半。”
陈将军刚一说完，苏测便立马扭头看向苏焕，苏焕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朝苏测挑了挑眉。
“你怎么能将西北蛮族卷进来？”苏测有些气急的盯着苏测。
苏测不以为然：“为何不能？”
他要的从来不是区区南梁，他要的是做这天下共主。
苏测踉踉跄跄后退两步，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苏焕，被刺激的差点儿就要晕倒在地，苏焕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苏测，将人抱在怀里。
“你退下吧。”苏焕搂着苏测，冷冷的看了一眼还跪在一边的陈将军。
苏测和苏焕离开后迟迟没有回来，苏劲有些担心，便想要去一趟御书房，但却被门外侍卫给拦住了去路。
“殿下吩咐过，今日各皇子公主为陛下服丧，不得离开寝殿。”侍卫一板一眼的说道。
苏劲皱眉，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只不过他不明白苏焕将他拘在这里是为何？
“七哥，出不去的。”苏拾叹了口气又道：“六哥是不会伤害太子哥哥的，你就别担心了。”
苏劲：“你为何这般笃定他不会伤害皇兄？”
苏拾突然笑了起来：“因为我们是兄弟姐妹啊，至亲之人。”
“你肯定也很奇怪我为何还活着吧？”苏拾看出苏劲眼中的怀疑与困惑。
“其实我本来算死过一次，父皇我以为我死了，是六哥让白犰偷天换日，这才将我救下来，当年下葬的十公主不过是用傀儡术幻化而成的苏拾，这些年我一直在军中，以男子的身份生活，父皇病重后，六哥这才将我接回来。”
“其他去世兄弟姐妹没救回来，六哥一直很自责，他这般执着的追求那个位置，或许只是想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听完苏拾的解释，苏劲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在他眼中，苏焕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南梁朝中所有的皇子公主都与他有着类似的遭遇，就连苏焕也不例外，不仅从未获得过父爱，就连母亲也被强行从身边夺走。
唯一和他们不一样的便是苏测，没人见过苏测的母后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先皇后去世二十余载，就连苏测他自己也没见过，传说先皇后诞下苏测后便离世了。
南梁帝至今没再立过皇后，他将对先皇后的爱一股脑投到苏测身上。
而后宫中的其他女子于他来说不过一枚棋子，一盏魂灯，用完便可丢弃。
苏焕痛恨南梁帝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应该说这宫中所有皇子公主对他们这位父皇都没有任何孺慕之情，有的也只是恐惧，以及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恨意。
跪在殿中的公主们无悲无喜，仿佛就只是碍于历法，或者单纯就是听从苏焕的意思做做样子而已。
她们绝大部分人几乎是第一次走出南梁后宫，那个专门用来圈养公主的地方。
待她们及笄之后，或一道圣旨，或一道口喻便可将其随意赐婚给臣子，或送去他国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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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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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特别番外篇
今年的乞巧节，狐小五一早便和苏劲约好要去无妄海看银河，还要去菩提树许愿挂牌，学一学阳间境凡人是怎么过节日的。
这些个吃喝玩儿乐的把戏就属阳间境凡人玩儿得最新奇，昊天境却是千百年如一日的无聊，寡淡。
而幽冥境又是完全同两境分割，丝毫不来往的状态，想必也是不过这个节日的。
“苏劲”比约定时间早来了一刻，他一身墨绿广袖锦衣，风姿卓越，俊美无涛。
涂山狐族都知道他们家少主攀上了个大神官做夫君，此刻对于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狐狸精们早已见怪不怪。
“你怎么来这么早？”狐小五一脸惊喜的迎上前，就差点扑进“苏劲”怀里了。
“想早一点见到你。”
“苏劲”目光柔柔，声音温和让人沉沦。
狐小五沉沦的同时又不由地觉得，“苏劲”今日怎么有些怪怪的？
换做平日这人可说不来这些话，难不成是因为过节？
狐小五帮对方的不对劲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每日都见，你说得跟好久没见过了似得。”狐小五忍不住吐槽。
“苏劲”却道：“想要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所以每次赶来见你的路上都希望时间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样就能快一点见到你。”
“苏劲”双眸明亮，神情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肉麻的话。
“你今日怎这般反常？话也多。”狐小五听着“苏劲”的甜言蜜语，晕头转向，哪儿还能疑虑这人是否不对劲。
“我们快些出发去无妄海吧。”狐小五推着“苏劲”就要离开，他深怕这人再说出什么腻歪人的话来。
这甜言蜜语听的多了，人容易犯迷糊。
“嗯。”“苏劲”点了点头，他随后便将狐小五抱进怀里飞身离去。
无妄海位于昊天境，寻常很少有人过去。
狐小五从小便听说昊天境无妄海的景色美不胜收，是在阳间境看不到的。
一望无际的幽蓝色海水倒影着银河的璀璨，形成了独具一格的优美风景。
在这里世界如同被颠倒了过来，天不是天，水不是水，当真是水天一色。
若不是海面粼粼扩散的水波，还真是让人无法分清这天地。
“苏劲”从乾坤袖里放出一艘小舟，随后他便揽着狐小五落于舟上。
狐小五趴在小舟上，忍不住探出手指轻轻波动水面。
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才让这坠满了星河的无妄海多添几分真实。
狐小五忍不住伸手兜起一捧水，想看看这水是否也是蓝色。
被他捧在手心的水里也倒影着点点星河，如同一个被缩小了千万倍的无妄海，依然很美。
“这里也太美了吧。”狐小五忍不住发出感叹。
“苏劲”笑道：“你喜欢就好。”
舟上两人，一人看景，一人看他，竟也意外的和谐。
而另一边刚到涂山的苏劲却被告知狐小五不久之前已经离开，还是跟着他离开。
苏劲面色看上去是云淡风轻，但手背却青筋暴起。
“多谢告知。”离开涂山，他便直奔无妄海，牵引丝显示狐小五此刻正在昊天境，他和狐小五约定好今日要去昊天境无妄海观景。
看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待苏劲赶到无妄海时，哪儿还有什么人，放眼望去海上只余下一弯轻舟。
狐小五和“苏劲”离开无妄海之后便去了南山菩提树。
菩提树枝丫疯长，直入云霄，风吹叶动，枝丫摇曳，看似随意实则灵动。
“给。”“苏劲”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红绸木板递给了狐小五。
狐小五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好啊？”
“苏劲”挑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为何不好？”
“这菩提树乃南山镇山之宝，长在这儿几万年，如今被我们当成许愿树，属实有些太委屈了。”狐小五解释道。
“苏劲”抬头看了一眼翠绿的菩提树叶后才道：“没人敢说什么。”
狐小五笑道：“若是被菩提老人发现了怎么办？你堂堂一个昊天境神官，居然偷偷摸摸跑来菩提树许愿，这说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菩提老人是生长在南山的地灵，以守护南山菩提树为己任，今日却不知怎么的不见人影。
“无碍。”
“苏劲”一本正经道：“若是有人敢说什么，我便将这菩提树砍了去。”
狐小五一脸诧异，这还是他认识的苏劲吗？
狐小五心中虽疑惑，但最终还是将红绸扔上了菩提树，木牌上写的是愿心想事成。
红绸随风摇曳，菩提树叶也随风声沙沙作响。
两人主打的便是做完事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狐小五前脚刚走，苏劲后脚便追了过来。
南山菩提树下空无一人，苏劲召唤出被束缚在山里的地灵菩提老人。
谁知还不等苏劲开口，那菩提老人一看脸苏劲便立马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饶命，小的什么也没看见。”菩提老人嘴里念念有词，苏劲不用听，就只是看见菩提老人这模样便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苏劲的解释下，菩提老人这才相信之前离开那人，和现在站在他面前之人并不是一个人。
菩提老人：“那两位大人在菩提树上挂了一根红绸许愿牌后便离开了。”
苏劲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皆是一片绿色，哪儿有什么红绸木牌？
苏劲双手结印，显形法施加在菩提树上，片刻之后飞扬的红绸木牌便在一片绿色中脱引而出。
苏劲走近一看，木牌上正是狐小五的字迹，他没多想便将红绸扯下，木牌收入怀里，随后挥袖离开，直奔阳间境。
阳间境的乞巧节热闹非凡，即使已经是夜晚，街上行人丝毫没有减少。
“上一次在阳间境逛夜市还是一百年前呢，那时候你都不让我出门，我可想出来玩儿了。”狐小五牵着“苏劲”的手忍不住控诉道。
“是吗？”“苏劲”皱眉深思，一副想不起来了的模样。
“你还想抵赖？”狐小五扭头看向“苏劲”。
“我的错。”“苏劲”笑着捏了捏狐小五的脸颊。
两人一路上猜过灯谜，坐过游船，也看过了表演，最后就只剩下放河灯这一件事没做了。
狐小五让“苏劲”去买荷花灯，他则留在原地等他。
狐小五刚蹲下身，手指还能碰到河水呢，身边便突然出现一人，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悠了起来。
狐小五惊魂未定回头一看，拽着他手腕的正是一路从涂山追过来的苏劲。
而狐小五却压根儿没认出来，他看了看苏劲空荡荡的双手，忍不住问道：“荷花灯呢？”
“你怎么才离开一会儿就换了一身衣服？”
苏劲一身月华广袖长袍，仙风道骨，高不可攀。
苏劲一言不发盯着狐小五，狐小五眨了眨巴眼，随后双眸便不由自主扭头朝河岸之上看去。
一身墨绿锦衣，手提荷花灯的“苏劲”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狐小五猛的瞪大了眼睛，目送这情况他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他觉得今日的“苏劲”有些怪异，感情这根本就不是苏劲。
“不要脸。”狐小五皱眉骂道。
“苏劲”略有些受伤一般垂下脑袋，半晌才道：“我只是想和你过乞巧节。”
狐小五：“我才不想和你过，若不是你假扮成苏劲，我怎么可能会和你离开？”
狐小五骂完后又转头一脸委屈的对苏劲说道：“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认错了。”
苏劲捏着狐小五的手紧了紧，即使他现在很想和面前这个冒牌货打上一场，但这里是阳间境，并不能由他乱来。
“苏劲”自然也清楚苏劲的顾虑，他将手中的荷花灯递给狐小五。
“今日很开心。”他说完还用着略带几分挑衅的眼神看向苏劲。
“你分不清我和他，是不是也代表了你也喜欢我？”“苏劲”挑眉问狐小五。
狐小五急切反驳：“胡说八道。”
“我和他本就生的一摸一样，你喜欢他就是喜欢我？”“苏劲”丝毫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
“苏劲”：“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们这张脸，你时常盯着这张脸发呆。”
“去城外。”苏劲冷冷的盯着“苏劲”。
“苏劲”不以为意，他手上捏了个诀，随后便消失不见。
苏劲带着狐小五到城外时，“苏劲”已经提剑等着了。
狐小五立马召唤出佩剑夫君同苏劲一道动手。
“苏劲”对上苏劲时毫不留情，但在对上狐小五时却处处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最终被两人前后夹击，生生挨了好几剑。
“不公平，你为什么帮他？”“苏劲”执剑半跪在地上，一脸控诉的盯着狐小五。
狐小五不以为意道：“因为他是我夫君，是唯一一个我想要一起过乞巧节的人。”
“你明明也唤我夫君了？”“苏劲”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狐小五似被冒犯了一般，皱眉说道：“那是因为你刻意扮作苏劲，让我错认。”
“没关系，明年乞巧节，我还想和你一起过。”“苏劲”说完也不等狐小五回答，便捏了个诀，原地消失。
见人离开，狐小五这才松了一口气，待他回头时，发现苏劲正一脸莫测的盯着他。
“怎……怎么了？”狐小五眼巴巴的问道。
“你也唤他夫君了？”苏劲开口问道。
狐小五摇头后又点头，他解释道：“那是因为他扮作你的模样特意骗我，我才认错的。
苏劲：“你还经常盯着他的脸看？”
狐小五笑得有些尴尬：“我不也经常盯着你看吗？”
苏劲：“他明年还要和你过乞巧节？”
狐摇头并保证道：“不会，绝对不会的。”
苏劲从怀里掏出木牌递给狐小五：“你今日和他做的事全部忘记，我们重做一遍。”
狐小五自己也不知道好好的乞巧节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都怪那家伙，自从被他缠上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番外会涉及到之后出现的新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