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光逐渐暗下来，直到那几扇悬在高处的、窄小狭长的窗户变成铅灰色。
仓库内的光线就更暗了。
“我草！这人怎么凭空消失了呢？”
一个中年光头男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狠抽了一口，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一张凶悍的脸更加扭曲了。
另一个看上去比较文静，个不高，小平头挺利索，他把对方手里的烟一把抢过来扔地上搓了搓。
“老大说了这里不准抽烟。”
“我草！你他妈真听话！”
“你要是给老子钱，老子也听你的。”小平头不以为然瞅了他一眼，“行了，赶紧去找人。”
“再等会儿，瘤子不是去调监控了吗？好歹确定下是不是已经出去了咱们没看见，要不就像俩傻逼一通狂找，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小平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另一个跑过来，呼哧大喘着说，“不好了……刚、刚刚看了监控，不是一个，是三个人，都在这仓库里呢！”
“不会吧，你看对了？”
“我草！还以为出去了，这他妈怎么又多了两个？”
瘤子狠命点头。
两个人都惊呆了，光头拎起手边的棒球棍指了指叫瘤子的男人，“快去叫人，能叫多少叫多少！”
“哎！”瘤子应了一声又跑了。
“别愣着了，赶紧躲一躲吧，万一是条子，咱俩就得变废为宝了！”
躲在暗处的莫寻听到对话，也愣住了。
三个人？
他怎么就不信呢？
莫寻突然感觉周围鬼气森森的，他又往木箱后面缩了缩。
箱子又宽又高，足以掩住他全身，但莫寻依旧忍不住发抖。
不光是因为冷。
现在暂时安全了，但他知道一会儿就会来更多的人，藏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莫寻自求多福地扯了扯身上的西装，尽可能裹住自己，可还是有点冷，索性直接穿上吧，也不管大小了，保暖就行。
虽然下过雨，但天气其实并不冷，主要是莫寻两顿午饭一口没吃，热量跟不上。
现下晚饭的时间都过了，他饿得肚皮贴着后脊梁，真扛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血糖太低，莫寻此时有些恶心头晕。
他下意识翻找何以鲲的西装口袋，希望可以找到些小零食什么的，如果有颗糖的话就更美了。
可是怎么可能？
何以鲲又不是机器猫。
即便知道想法很愚蠢，但还是忍不住翻找了个遍，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不过，他真的发现了异物。
莫寻从何以鲲的左上衣兜里找到一个扣子大小的东西，薄薄的一小片，因为看不清只能摸，像什么复合材料制成的东西。
他猜不出是什么，总之很奇怪，一个看似毫无用处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何以鲲的兜里？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有戏剧性。
莫寻正纳闷呢，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一把将他抱住了，同时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震惊之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贴着耳廓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只是微微有点喘。
“别出声，是我。”
声音压得极低，余音缭绕在耳边。
听到熟悉的人，莫寻本来炸裂的神经，就像被剪断了锋芒，一点点收回来，最后终于回归平静。
抱着他的居然是何以鲲！
莫寻的反应并不慢，他掰开何以鲲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把自己手里的纽扣压向对方掌心，因为看不见，两个人只能摸来摸去的，还挺默契没把东西整掉了。
“这东西是什么？你跟踪我？”
何以鲲没说话，把东西捏紧了，装回自己的裤兜里。
莫寻挣扎了一下，“还不快放开！”
“……”何以鲲才意识到还抱着人呢，赶紧松开，又不放心地握住对方一只手腕，“别走散了。”
两个人用了极低的声音在黑暗中交流。
莫寻问，“你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对方反问。
“跟你没关系。”
“都什么时候了……别这么排斥我行吗？”何以鲲非常着急。
“……”看来他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
“咱俩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要不一个都别想活，懂了吗？”何以鲲口气里满满的威胁。
可是莫寻不这么认为，“我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你……”何以鲲顿住，抓在莫寻的那只手更用力了。
“你干嘛？”
莫寻有点慌，正准备甩开，可又一想不妥，要真打起来他可不是这人的对手，还是老实点吧。
可嘴上一点都不老实。
“怪不得，是我猜对了吗？是你自己的还是何氏集团的？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何以鲲一句话没有。
莫寻继续，“都说富贵险中求，没点非常手段不行，没点违法乱纪的不行……看来真被我说中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怎么想办法离开才是你该操心的！”
“何以鲲，别装了行不行？”
“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庭前一套庭后一套，能把霍文丽送进牢房，在看守所一个多月对外面的事了如指掌，所有的一切尽在你掌控，我不怀疑你都对不起你！”
“我相信你有手段，就这么说吧，我本来是害怕的，可现在不怕了，既然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不如直接一点，你到底想要什么，不防说出来听听，这么大费周章耗时费力的，不值当。”
“莫寻，听我一句劝，先离开这里再说好吗？”
“我挡了你路了？哈。”莫寻轻笑一声，“我当然要离开，不过你也听我一句劝，悬崖勒马，深渊无底，多行不义必自毙。”
何以鲲无语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两个人离得很近，默默交互着鼻息，各怀心思，却是无法沟通。
“他们应该很快就到，必须在这之前送你出去。”何以鲲说。
“怎么送我出去？遁地还是隐身？你教教我。”
一听就是气话，何以鲲都快没招了。
“我在那边找到了绳子，还找了几个铝合金折叠梯，仓库里什么都有，你配合一下，爬山那扇窗户，敲碎玻璃就能出去，别怕，有我在你会很安全。”
安全你大爷。
莫寻挺气的，因为他断定何以鲲就是跟踪他，他才不相信什么狗血剧，什么偶遇、什么无巧不成书，纯属鬼扯。
何以鲲法庭上的一系列操作让他见识了这个人的不寻常，甚至怀疑老师和他都是一伙的。
他们一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们去找人了，再晚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听着何以鲲着急的声音，莫寻虽有不甘，但也不是分不清好歹，“走吧。”
因为眼前黑乎乎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莫寻往前迈了一步，低血糖的眩晕感又上来了，他狠抓了一把何以鲲的手臂才站稳。
何以鲲感觉不对，“你怎么了？”
“头晕。”
“你等等……”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何以鲲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在莫寻嘴边，“张嘴。”
闻到熟悉的味道，莫寻想都没想，就着何以鲲递过来的手，张嘴就吃。
被舔到手指的何以鲲猛地抽回手，脑子里放空了几秒。
莫寻没功夫在意别人，口腔里被清甜的薄荷味塞满，虽然不能立即起到作用，但起码心理上舒服了很多。
片刻后，莫寻愣住了。
他怎么会随身带着糖？
莫寻只有今天不带糖，因为是出去吃饭，也不是去工作，所以他没带包，只装了一部手机就出门了，想着很快就能回家，没曾想一天都在外面。
可是，一个没有低血糖的男人，口袋里随身带着糖就有点搞笑了。
“行不行？要不再来一颗？”何以鲲问。
“不用了。”
这意思兜里还有，莫寻挺迷惑。
不过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看不见，莫寻不得不握住何以鲲的手臂，跟着他不知深浅地往前走。
低血糖的人吃糖很容易补充体力，莫寻感觉好多了，可还是有点腿软。
何以鲲发现了对方的异样，“还是我扶你吧。”
说话间，何以鲲松开人手腕，换成搂住对方肩膀。
可又觉得万一对方要倒，这个受力点好像没用，于是又摸索着从肩膀一点点挪到腋下，顺着腋下一路摸到腰上……
莫律师的腰线好漂亮。
嗯？
何以鲲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一跳，带了想法的手指虚抚在对方侧腰，有点徘徊不前。
可正要下决心搂紧时，却换来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
“流氓！”
莫寻已经忍他很久了，要不是自己站不稳，他早就出手了。
何以鲲捂着脸，没辩解一句。
“站住！”
不远处传来男人凶悍的叫骂声，“草你马的！”
紧接着脚步声奔跑声、衣料摩擦声，都来了，感觉人好多。
莫寻一紧张，下意识抓住了何以鲲，以为他们被发现了。
何以鲲不计前嫌好脾气地让他抓着，没动。
“怎么回事？”莫寻问。
“你忘了吗？除了我和你，仓库里还有一个人，估计是被逮到了。”何以鲲说。
莫寻也不想再和他纠缠，干脆问，“这事真和你没关系？”
“没有。”
莫寻没再说话。
那些叫人的人都回来了，就是说他们也会很快被发现。
不管何以鲲是不是参与者，也只能靠着他了。
“怎么办？我们可能逃不掉了。”莫寻担心。
何以鲲沉默了很久。
“万一被逮到了，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到吗？”
“不能。”
可能是怼惯了，莫寻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何以鲲：听我的，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来，亲老公一口。
莫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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