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其实何以鲲出去的时候某人就走神了，一句“里面有你喜欢吃的”把莫寻带回了过去。
什么是他喜欢吃的，他好像不知道。
他似乎从不在意吃，因为对于莫寻来说，吃什么不重要，怎么吃才重要。
吃快餐是为了节省时间，吃冷餐是为了干净，不至于吃个饭搞出浑身奇怪的味道，总之他吃饭的目的性很强。
直到胃有毛病了，他才开始注意饮食，不吃辛辣刺激，不吃寒凉的食物，至于年轻人喜爱的火锅烤串冰美式之流想都不敢想了。
这在莫寻18岁之前是没有过的，他甚至也曾有过“喜欢吃的东西”，比如母亲做的东坡肉。
因为胡春燕是南方人，所以父亲也跟着叫东坡肉，母亲做的东坡肉香糯松软、肥而不腻，小时候的莫寻很喜欢吃，一次能吃一大盘，可遗憾的是，只有在母亲心情不错的时候才可能吃到。
小时候莫寻不懂事，等长大一些，上学之后才发现，母亲好像没有娘家，什么姥姥姥爷舅舅姨姨之类，同学家的那些亲戚他们家好像没有，而且父亲也从不提起。
莫寻记得他也问过，但是一向很闷的母亲不给好脸，所以莫寻没敢再问。
再往后，进入青春期的莫寻看起来像个乖乖男，但内心是相当叛逆的，和同龄人一样，认为父母不理解他甚至不爱他，这让本就冷漠的一家人越发冷漠，但更扎心的是，父母根本没发现他的叛逆。
直到母亲离开，经历无数的不眠之夜之后，莫寻终于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他以为自己可以看淡一切放下所有。
但却不是，在他内心最深处，莫寻依旧非常想念母亲，那些咒骂和恨意其实只在表达求而不得的愤怒，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聊胜于无”。
“怎么不动筷子？”
看莫寻坐在原处纹丝未动，何以鲲只能亲自给他打开包装袋，把精致的保温箱拿出来。
“吴妈做的粉蒸肉，还有炸鸡柳，这个是香椿蒸蛋……还有虫草汤……”
保温箱里有两盒一模一样的菜，每盒都是九宫格，菜品精细色泽漂亮，看着就很香，的确是莫寻经常吃的东西。
何以鲲把一份放到莫寻跟前，另一份留给自己，然后又把筷子递给他。
这少爷居然和他吃得一模一样，他不知道何以鲲究竟想干嘛。
“别感动了，快吃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天天这么陪你吃。”
何以鲲一句话把莫寻拉回现实，把自己打回原型，莫寻白了他一眼，可能是饿极了，也没再多想，夹起来就吃。
“怎么样？好吃吗？”
何以鲲期待的眼神望向莫寻，就跟一个做了好人好事等着被夸的小朋友。
虽然都是些普通的饭菜，但比起莫寻平时吃的快餐，不知好了多少倍，堪称大师级厨艺，莫寻心情本来不好，但是一口下去居然好了许多。
但他依旧木着脸，冷冷道：“还行吧。”
没心没肺的何以鲲根本不失望，听到这句话立马笑出了虎牙。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吃什么？”莫寻突然问。
何以鲲顿住筷子，想了想说，“都信息时代了，想知道点什么不是很简单吗？这还用问？”
“对于有些人来说，不简单。”莫寻冷着脸，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何以鲲似乎感受到了危机，他沉默了一忽儿，终于把筷子一放，往椅背上靠了靠，食指刮了下高挺好看的鼻尖，有点豁出去的意思。
“我……就是找人黑了你的手机，大数据分析一下，结果就出来了。”
莫寻木着脸，“你还真敢说。”
“莫寻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了解你，但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真的……我用田晓云和何严两个人的性命起誓，我要是对你图谋不轨，让他们不得好死！”
话说得挺狠，把爹妈都搬出来了，但莫寻觉得哪哪都不对。
“大数据就可信吗？我是经常吃这些菜，但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吃还是必须吃，大数据能分析出来吗？”
莫寻敢肯定，他一定是被何以鲲带跑偏了。
他本想吐槽一下大数据的不合理，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这话分明是嫌弃对方没用心，或者在旁敲侧击其实这些东西他不一定喜欢吃。
反正是你努力的方向错了，不合我意。
何以鲲是什么人啊，半个脑回路就get到了，甚至因为莫寻亲口说出来而非常高兴，“你说的对，倒是提醒我了，好，明天带你去吃阳澄湖大闸蟹，对了，你还不能吃海鲜，这就可惜了，让我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好吃的，还不伤胃……”
“……”
莫寻此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只能挖空心思又补了一句，“何大少爷想多了，我就是想提醒一句，你不是我肚里的蛔虫，这些手段对我根本不起作用，还不如直接告诉我，这么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想干嘛？”
何以鲲顿了顿，忽然两臂张开，做出一个敞露胸怀的动作给人看，“我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你居然看不出来？”
莫寻纹丝未动，在他看来，何以鲲就是在他面前演戏。
“你不说是吧，那我说。”莫寻冷着脸，饭也不吃了，把筷子放一边。
“七年前，城建局批了富恒开发莲湖区，合同都签了，富恒还给局里打了一笔保证金，等完成工期后这笔钱是要退的，可还没开工呢，这笔钱就被财务主任提走了，还把责任推给我爸，说我爸让他这么干，之后去我家，从我家的单元楼跳下去，我爸的冤情就洗不清了……我先来问你，这些你也调查清楚了，是不是？”
“是。”
“丢失的那笔钱是现金，根本无从查证，我爸被查时，连检察院都查不下去，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穷的官，连他们都说我爸被冤枉了，只是拿不到直接证据……先抛开证据存不存在，你承认我爸是被人栽赃的吗？”
“我承认。”何以鲲几乎脱口而出。
莫寻神色顿住了，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他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沉下心继续问，“既然这样，我就更想不通了……因为接下来，就是你们何氏集团接手了莲湖的开发项目，你不觉得你在变向承认是何氏集团栽赃了我爸吗？”
“不管是何严也好，霍文丽也好，继续查下去，你就不担心会牵扯何氏集团？你现在可是集团的掌门人，为了彻底把霍文丽搞死，你能把整个集团搭进去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何以鲲凝视着莫寻。
“我想说，可能你又骗了我，和我说什么你只是想把霍文丽揪出来，让她认罪伏法，要我看，这根本不是你的目的。”
何以鲲无语了片刻，总归是有点意外，他哂笑，“那你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莫寻冷冷道。
这话说得没错，他猜不出来，如果说接近他只是想探听调查案子的进度，那么大可不必，因为他知道的何以鲲都知道，很可能他不知道的何以鲲也知道。
但是除了这一点，莫寻实在想不出何以鲲接近他要干嘛，这个人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以后就不说了，来，好好吃饭。”
莫寻大约吃了七分饱，虽然菜做得很香，但他不想吃了，没心情。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何以鲲若有所思百无聊赖地挑着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
这时，病房外有人敲门，莫寻正要起身开门，人却进来了，还不止一个。
李天宇领着一老一少进了病房。
年轻的约摸二十出头，愣头愣脑的，目光挺贼，莫寻见过他，正是小惠的弟弟。
另一个五十几岁，又干又瘦，皮肤晒得幽黑，衣服洗到泛白了还穿着，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庄稼人，莫寻在他脸上看到几分小惠的影子，应该就是小惠的父亲了。
“这是小惠的父亲，这是她弟。”李天宇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莫寻挺疑惑，因为上午李天宇通知家属的时候，是小惠父亲接的电话，但老头很不客气，开口就是一顿臭骂，骂完了还说想死就死去吧，就当他没生这个闺女。
本来警方想让小惠的家人来一趟，试图协助调查，可人家告诉他们，说小惠好多年不回家，他什么都不知道，明确表示家里忙着秋收，去不了。
当时，李天宇他们都死心了。
可没想到这就来了。
莫寻感觉有猫腻。
果然，小惠的兄弟一看见莫寻，就开始跃跃欲试了，“爸，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那感觉就跟莫寻欠他一条命。
下一句更让他惊讶，居然用食指指向他脑门，“他就是我姐的男朋友，我姐自杀，多半是因为他！你个渣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
“你赔我姐的命！别以为人救下了就能饶得了你！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赔给我们！”
李天宇跟着一愣，疑惑地看向莫寻，“莫寻，有这回事？你是小惠男朋友？”
莫寻真的被气到了，别人说也就算了，这话居然从李天宇嘴里问出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晚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