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昭如愿地拍了拍莫寻的肩膀，“事实胜于雄辩，接受现实吧，可能你不想认我这个爹，不过没关系，给你时间，慢慢来……”
莫寻没说话，他静静地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抓着李昭不由分说将人推了出去。
李昭比莫寻矮了一点，但几十岁的成年人远比小年轻敦实有劲，但他没反抗，任由对方把他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舱门关了，李昭站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悻悻地离开。
游艇不算很大，但舱房有好几间，莫寻那间是最大的，在最顶端且视野最开阔，而此时三面的舱窗都被他堵上了。
海上的日落别有味道，金红色的日头被霞光笼着映红了半边天，与海面连成一片，天色越来越暗，逐渐变成绛紫。
李昭动作娴熟利落，一个人在厨房忙乱着，他已经做好了一大份水果沙拉和好几份三明治，还有各种生鲜海鱼刺身，光看着就很有食欲。
“你很喜欢做饭？”
不知什么时候，莫寻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倚着厨房的门框，抱着手肘，表情淡淡的。
“你好点了？”
李昭转身，手里还提着刀，问完了又转回去切完最后几片肉，装了盘，这才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拿起一块纯白的毛巾。
莫寻没回话，似乎等着对方回答。
“怎么说呢，一开始谈不上喜欢，整天跟油烟打交道，甚至有点讨厌……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混了，总得学门手艺，后来觉得厨师不错，最起码饿不着，所以就学了……”
他一边擦手一边看着莫寻，“人这辈子要想活得舒心，得把工作当成喜欢的事去做，要不然你得痛苦一辈子，因为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这是立身之本……所以我经常说，人是可以改变的，比如我现在，居然真的喜欢上了做饭，是不是很神奇？”
莫寻在想他自己，喜欢律师这个职业吗？说真的他不喜欢，但不得不去做，所以他很难理解李昭的改变。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你做这么多干嘛？”
“一会儿有客人要来。”李昭一手端了一个盘子，然后抬起下巴指了指灶台上的一堆东西，“来，帮个忙。”
厨房的空间很窄，莫寻侧过身子让李昭先出去，然后也端了两盘往出走。
“什么客人？”莫寻跟在李昭身后。
夜幕已经彻底降下，甲板上放了一张塑胶方桌，舱体、护栏、桅杆……总之能亮的灯几乎全亮着，居然有点温馨的暖意。
李昭把东西放桌上摆好，“等来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蚂蚁搬家一样，一忽儿的功夫，把厨房做好的美食全都端了上来，李昭还开了瓶红酒倒进醒酒器。
“好了。”
李昭摇了摇红酒放在桌上，犹如大功告成，他将身上的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夜风很轻，这是几天来莫寻第一次感受到海上的生活还不错，尤其他第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人“劫持”的时候，那种愤怒、无奈、煎熬，现在想想就像不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眼前人真的是他亲爹，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东西得学会接受。
“看你心情还不错，是不是想通了。”李昭问。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莫寻想了想，说：“像你说的，得接受现实，我在努力……但是，我爸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其实每每想到莫荣生，莫寻都很感动，尤其这个下午，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莫荣生……明明知道不是亲生，还对他那么好，比母亲对他好得多，以前他认为父亲对儿子好是应该的，可现在不一样，他都觉得自己欠他爸的。
“我当然接受，你爸是个好人。”李昭说，“所以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莫寻点点头。
“你爸的事很麻烦，想要他彻底摆脱嫌疑几乎不可能，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
当然不同意！
莫寻心里一紧，但他没这么说，“……同意，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打通关系，让他办个保外就医，然后我再带他出国……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他沉冤昭雪，先不说有没有希望，就算有希望，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你爸都快退休的年纪了吧，他还有几个7年可以等？”
李昭看上去挺真诚，但莫寻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沉默了片刻，说，“或许有办法呢？或许很快就能查清当初的事情呢？”
“别太天真了莫寻。”李昭摇了下头，“我知道，你一直以为当年何氏为了那块地皮与富恒明争暗斗，才让你爸跟着受牵连，其实警方可能也这么想，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查不到任何线索？”
“为什么？”莫寻问。
“这还用问？当然是没有的事啊，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查不到就是没有。”
看李昭的样子非常笃定，但莫寻越来越觉得不对，为什么李昭什么都知道，即便有朋友在警局，也不可能了解到这个深度。
怀疑何氏是主谋，只是他一个人的猜测，也就李天宇与他探讨过，再后来是何以鲲与他聊起过，李昭怎么知道的？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莫寻不动声色把心思藏起来。
“那也说不上，现在霍文丽就在看守所，等着上法庭呢。”
莫寻故意弱弱地说了一句。
李昭有些想笑了，这几天他看着莫寻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有一点点的崇拜，再到后来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他喜欢看着莫寻这么一点点放下戒心，逐渐靠近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有种成就感。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网上的那些传言估计是真的，他这个儿子就属于那种靠脸吃饭的，法庭上坐在辩护席却一句不辩，在律所不懂保护自己总是绯闻缠身……李昭顿时生出一种伟大的保护欲。
“莫寻，你还小呢，还需要经历很多事，等再长大点就明白了。”李昭很有耐心，语重心长道：“可能你在想，警方会趁机把霍文丽七年前的事揪出来，咱们好好分析下你听着……首先没有证据那叫诬告，其次即便捕风捉影想屈打成招那更不可能，为什么呢？你想想，假如真是霍文丽做的，你觉得她会承认吗？”
莫寻茫然地看着他，没说话。
李昭继续，“她当然不会承认啊，涉及了命案，认了很有可能就没命了，所以打死她都不会认的，再说了，现在都文明执法了，哪有警察那么干的？又不是跟他有私仇，人家犯不上。”
“不是还有小惠吗？”莫寻提醒。
“小惠都死了你不知道？”李昭反问。
“什么？！”
莫寻瞪大了双眼，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惠死了？怎么死的？你哪儿来的消息？”
“行了行了你赶紧坐下。”李昭冲他一个劲儿打手势。
莫寻慢慢坐下的时候，李昭又开口了，“所以说，别抱什么希望，也亏得有我在……你亲爹我答应你两件事，第一，把你爸带出国，第二，让你的如意郎君对你死心塌地，让他以后都不敢对你有二心，行不？”
犹豫了好一会儿，莫寻就坡下驴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何以鲲就算了，他狗改不了吃屎。”
这句莫寻是发自内心的。
而李昭看着他，表情耐人寻味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海上传来聒噪的马达声，听着越来越近，最后嘭的一下撞上游艇。
莫寻脚下跟着一晃，之后下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
“快点，把梯子扶好！”
“绳子给我！”
甲板上，李昭轻轻靠向椅背，两手交叉于脑后，胸有成竹道，“……咱们的贵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