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父子二人七年没在一起了，而且一见面就发生这种事，那种即亲近又生疏的感觉实在别扭。
好在莫荣生原先就不怎么爱说，莫寻也是个闷罐子，两个人倒是谁也不嫌谁。
左右邻居都知道莫荣生的事，但并不知道他今天回来，所以他们下了出租车走进巷口碰上邻居张大爷的时候，老人一眼认出莫荣生，惊讶到合不拢嘴。
“这不是荣生吗？”张大爷话说完，一拍大腿眼泪就下来了，“荣生啊，你可算出来了……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杀人呢？那些个没长眼的东西！遭雷劈的玩意儿！”
张大爷伤心坏了，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哭直把莫寻也惹得鼻子发酸，莫荣生拉着张大爷的手又是安抚又是嘘寒问暖，在巷口唠了很长时间。
其实说起来，莫荣生与这片一直未拆迁的居民区还有一段故事。
十几年前房地产最红火的时候，就有开发商看上了这个地方，位置好，离市中心近，给出的拆迁费也很高，本来是件好事，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去纪委告了一状，说莫荣生以权谋私，给自己本家捞钱，纪委就派人来查，结果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可因为拖得太久，慢慢的就把这事给拖黄了。
之后为了避嫌，莫荣生再也没提过整改这片区域的事情，之后也再没有开发商关注这里，说到底都是因为莫荣生，所以，他心里是有愧的。
然而莫荣生进去的这些年，左邻右舍不但没忌恨他，还对莫寻格外照顾，莫荣生心里清楚，也非常感激，所以跟张大爷的话也多了起来。
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似乎缓减了父子间的矛盾，等两个人进了屋，自然而然也聊起拆迁的事，把其他那些不愉快的暂时放下了。
中午，莫寻做了顿丰盛的大餐，特别烧了一道莫荣生最爱吃的油焖大虾，这是他看着某红书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他头一次做给老爸吃，莫荣生当然是高兴的。
等吃得差不多时，莫荣生终于提起莫寻最不想提起的事了，终归纸里包不住火，莫寻想了很多理由，还是觉得应该实话实说。
“你妈什么时候走的？”莫荣生一放筷子就来了这么一句，看上去挺平淡。
莫寻顿了顿，“我爷爷去世前。”
有好长时间，莫荣生都不说话，两个人又沉默了很久。
莫寻心里不是滋味，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莫荣生到底知不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
他不明不白坐了这么些年牢，出来后发现媳妇跑了，万一再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换了谁不得崩？
然而，莫寻高估了他对父亲的了解，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在他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期父子二人整好分开了，所以他们之间的那种隔阂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就是说他们对彼此的了解都存在误解，甚至谈不上了解，所以，莫寻根本不懂眼前的男人有多伟岸。
沉默过后的莫荣生忽然抬眼，慈爱满满地看着他，“莫寻，你都长这么大了，有些事该和你说了。”
“什么？”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想你有权知道一切……莫寻，你不是我亲生的。”
“……”莫寻咽了下发干的嗓子。
莫荣生轻叹一声，似乎挺艰难，“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结果也是错……我遇见你妈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你三个月了。”
莫寻压根没想过莫荣生早就知道。
十八年的相处中，莫荣生虽然严厉，但对他的关爱一点不少，他是莫寻这辈子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你好像并不惊讶。”
莫寻揉了揉鼻子，“小时候经常听二叔跟小姑说……他们说我不像你，结果就被爷爷追着打。”
莫荣生听笑了，他抬手揉了揉莫寻的头发，很有底气地说：“这些都不重要，爸爸也不怕你知道，你就是我儿子，谁都抢不走。”
一句话说得莫寻鼻子泛酸，他想过无数次万一老爸知道这事会怎么对他，他即心疼又害怕。
莫寻红着眼圈看向莫荣生。
“傻小子，别这么看我……跟你说这些，就是不想让你恨你妈，她很不容易……她本来是想自杀的，你差点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莫荣生咽了下喉咙，抬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就门前那个水库，那时候我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那天我加班晚了，过桥时发现桥上跳下去个人，我水性好也不怕黑，扔下自行车就跳下去了，你妈就这么被我捞回了家。”
“别看你爸是城建局局长，那时候家里穷，你二叔和小姑还在念书，家里负担重，所以能捞这么个漂亮媳妇不容易，再说了，爸爸是真心喜欢你妈……可她那个人就是闷，我不知道之前到底受过什么伤，你想，一个不想活的人，那肯定是伤狠了，所以后来我也不问了，由着她。”
莫寻皱眉，“她走了你也无所谓？”
莫荣生摇了下头，表情有点辛酸，“我当然希望她能在家等我回来，可是，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她丢下你自有她的苦衷……我还能怎么怪她呢？”
莫寻有点震惊，老爸居然不怨她……可能自己太狭隘了，或许他根本无法真正体验爱一个能为她做到什么，他沉默地低下了头，忽然想借题发挥一下，反正这事终究要面对的。
“爸，既然你那么理解我妈，那为什么不能替我理解下何以鲲呢？我知道您不是一个老古板，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绝不是因为他是男的，我想说，你的冤屈的确是何氏集团造成的，但那又不是何以鲲的错，他那时候才16岁——”
“说什么呢？”莫荣生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爸爸格局那么小吗？不是因为这些。”
莫寻意外了，挑着眉看向莫荣生。
“何以鲲那么臭的名声你不知道？你们这帮年轻人怎么生冷不忌呢？爸爸也是为你好，你说你这么老实一孩子，跟那个花花肠子在一起，那不得气出个好歹的？等他新鲜劲儿过了把你一扔，你怎么办？再随了你妈的基因，十来八年的缓不过来这辈子不就废了吗？”
“爸，他以后会好的。”
“别跟我讲这个，我不信！”一说起何以鲲，莫荣生的火气又上来了，“这玩意儿他是天生的，狗改不了吃屎，今天能跟你玩儿明天就能跟别人玩儿，趁现在你们俩纠葛不深赶紧给我断了！”
莫寻在一旁干着急插不上嘴，莫荣生继续说。
“他可不像你妈，你妈当年虽然是怀着你嫁过来的，但跟我结婚之后对别的男人那是看都不看一眼，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啊……”
完了，说着说着又扯在他媳妇儿身上了，莫寻深深感受到老爸真的把胡春燕捧在手心，当成宝贝，可她居然不懂珍惜，就这么离开了家。
莫寻越想越替老爸难过，就算是块冰，十八年的相处也该化了，她怎么就走了呢？
于是，等莫荣生发泄够了，当天晚上莫寻就做了个决定。
胡春燕卖房子的事莫寻绝不会告诉莫荣生，所以，他骗莫荣生说，因为家里小住不下，今天让他一个人住，莫寻要回去，把爸妈那套房子收拾收拾，以后搬过去。
老爸当然同意，也就让他去了。
莫寻一出门就给何以鲲打电话，他要把那套房子要过来，至于钱以后慢慢还给他，电话那头的何以鲲都快气死了。
就这么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回了莫寻整整七年没回过的家。
没想到的是，家里被何以鲲找了人重新装修了一下，没有大动，就按照之前的风格翻新的，换了新沙发和电视，吊灯窗帘之类一看就精心挑选过，何以鲲说毕竟之前住了别的人家，他想把之前的痕迹全抹掉，这样送给莫寻也算尽心了。
可是莫寻好像真的受了老爸的影响，他觉得何以鲲今天能对他这样，明天也可能对别人好，反正他有的是钱，这些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有个屁的心。
于是，莫寻适应了新环境，就把何以鲲毫不留情撵走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些男欢男爱的先放一边吧。
被赶回家的何以鲲一晚上睡不踏实，怎么睡都感觉床太大，相当不舒服。
这几天他跟莫寻挤一张小床别提多惬意了，就算什么都不干，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家老婆睡觉也是一种享受，那么白的皮肤，看一眼就想掐上去，睫毛长长的，睡着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他敢说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么好看又有趣的生物了。
可是莫荣生一回来，他的幸福生活就终结了，他心里有点堵，自己费了搬山老道的心血才把莫荣生捞出来，原来给自己捞了个对手。
一大早的，何以鲲闷在床上一动不动，墨鱼过来叫了两回下楼吃早点他都装死听不见，心里琢磨怎么拿下莫荣生，送钱肯定是不行的，长这么大，他很少遇见用钱解决不了的事，别提多苦恼了。
何以鲲打开手机，正准备给莫寻打电话，这时手机弹窗了一条热搜，看到“莫律师”三个字，何以鲲毫不犹豫点了进去。
视频里果然是莫寻，就见他完全正对着镜头，非常真诚地念出一条寻人启事：
【妈，我知道这么唐突的方式你可能接受不了，说实话我也接受不了，但这是我目前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
【……拜托看到视频的网友们动动你的手指头，浪费点流量，帮我转发一下，谢谢你们了。】
说完，莫寻还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不出意外的、下面的评论已上百万加，转发更是不计其数，都转疯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想看番外的宝，没有的话真就不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