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床头闹钟响起的那一刻,祝书安睁开了眼。
他睡的并不算好，梦中看到的那一幕总是会浮现在脑海，一阵接一阵的痛苦让他昏昏沉沉没办法清醒。
等平躺着缓和一阵后,祝书安想起身试着关上闹钟,但刚有动作,就发觉腰被人环住了。
看沈见君只是被吵到皱眉,并没有醒,祝书安默了默，把搭在腰上的胳膊从身上拿开,随后带着闹钟离开卧室。
他一边朝客厅走,一边在闹钟上摸索。
在找到有可以按动的按钮后，祝书安试着摁了一下，听闹钟不再响了才算放心。
做完这些，他绕过会经过卧室的道儿，朝洗漱的地方走。
等洗漱完再回到卧室,沈见君已经醒了，他拧眉靠在床头,身旁还站着不知何时进来的沈正煜。
看到沈正煜手中拿着一幅墨画,祝书安微顿。
瞧见人都到齐了,沈正煜像对待毫无价值的东西一样，把墨画随意放到桌上：“这是你们要的另一幅笔墨画。”
祝书安走过去小心展开,看到上面点点墨痕，怔了一下：“这是另一幅墨画？”
上面的墨画很普通,与最初看到的截然不同，他感觉不到有熟悉感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看祝书安在盯着墨画愣神,沈正煜欲言又止，到最后只是转身：“我从不骗人,还有事，先走了。”
听沈正煜一次性说这么多，祝书安扭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就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沈见君从床上起身，走到墨画旁边后，若有所思：“另一半墨画就没有这么吸引人，你说对吗，祝儿？”
祝书安余光看他一眼：“如果这真的是另一半，那我无话可说。”
沈见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又很快收敛：“现在要把它挂在哪儿呢。”
祝书安走远几步，直到余光里没有人影才停下来：“既然是另一半，不如就挂一起。”
沈见君脸色微微一变，最后还是点头：“祝儿的主意不错。”
祝书安不再多言，等离开卧室回到客厅，他站在窗户旁吹了一会儿风才算冷静。
他看过的墨画有很多，虽然算不上很了解，但也能看出来一幅画大概放了有多久。
刚刚沈正煜拿出来的，墨痕还没有干透，就是拿着墨画给三岁的孩子分辨，也能瞧出来哪一幅是早哪一幅是晚。
沈见君过了一分钟才跟出来，看祝书安吹风，他把外套脱下来给人披上：“为什么很想看到那一幅画？”
祝书安想了想，不打算隐瞒：“觉得有些熟悉。”
沈见君按住外套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轻叹一口气：“我可以给你另一半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祝书安扭头，在和沈见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就听后者笑着道：“你不能提他，虽然知道不能吃一个古人的醋，但还是想说。”
看他过分坦然的模样和刚刚明显不同，祝书安有点怀疑。但被握着手带进卧室，看沈见君从床底下拿出的匣子，他又说不出话了。
从沈见君手中接过木匣，祝书安小心打开，看到里面摆放的东西，他只觉心底有些不舒服。
沈见君抚上祝书安的长发：“你喜欢吗？我可以临摹，最后不一定比他差。”
祝书安合上木匣：“不必了。”
这幅墨画上面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与他在展览上看到的相似。至于和书房中另一幅画的关系，沈见君挂起来那幅画的是景，这幅是人。
若他没有猜错，这两幅画画出来的时间很近，两人或许相识。
落墨绘景的人，竟被另一人绘入另一幅当中。
沈见君眼神淡淡，他不想现在打扰祝书安，但手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看到来电的人是叶回风，沈见君有些意外。
从私人俱乐部分开到现在，这还是叶回风头一次打来电话。
祝书安同样看过去，沈见君把手机放到桌上，当着他的面打开免提。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叶回风很快道：“听说你们明天结婚，我带了些东西过来看看，现在在别墅外面。”
祝书安顿了顿，想起蔺文瑞要准备的礼物，他有些犹豫。
看出祝书安的担心，沈见君轻声笑了笑：“东西就不必了，现在也没办法招待你，我和祝儿要先去一趟祝建仁那儿。”
叶回风沉默片刻：“……那带着我？”
沈见君并没有着急回应，等祝书安点头后，他才道：“可以。”
看到别墅里面出来的是两个人，叶回风并不诧异，他先给祝书安打了招呼，随后才看向沈见君：“坐你的车吧，我不认路。”
来过一次祝建仁的家，再去第二次就有了点熟悉的感觉。
沈见君走在前面带路，忽略窄小的楼道又多了些生活垃圾，他先到楼上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说话的人是祝夫人：“谁？”
祝书安本想回应，但沈见君快了一步：“祝夫人，我是沈见君，过来有事情要说。”
祝夫人有些犹豫，很快屋里面又传来祝建仁的怒吼：“谁来了？你长嘴不会告诉我吗？”
祝夫人似是噎了一下，随后她回应：“沈家的二少爷来了。”
祝建仁声音止了一瞬，他从里屋走出来拉开门。看祝书安和一个陌生人也在外面，他忍着脾气让出空儿：“进来坐吧。”
看屋里面的东西几乎被搬空了，沙发都没有只能坐地上，叶回风有些意外。
沈见君看着地上铺着的几张纸，轻声笑了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我和祝儿明天结婚。”
祝建仁一愣：“明天？”
但想到祝书安说过，联姻后要断绝关系，他又冷笑道：“怎么，想让我再随给你值钱的东西，然后再邀请我去？”
祝书安平静道：“你这里并没有值钱的。”
祝建仁气到心慌，祝夫人忍不住开口：“小安，你回来就是为了带人羞辱你的家人吗？”
祝书安抬眼，看祝夫人满眼都是失望，他淡淡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祝夫人泪瞬间流下：“你虽然不是我生出来的，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对待，没有生育之恩，也有养育之恩。”
祝书安不为所动：“微不足道的养育与你们所作所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祝建仁额角青筋直跳，可当着沈见君的面，他也不好撕破脸皮，无奈之下，只能道：“小安，你不得不承认，是你对我们的误会太深了。”
祝书安抬眼，看他虚伪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笑。
许是外面说话的声音吵人，祝雅雅从房间出来时，脸上很不耐烦。她对着祝书安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祝书安闻言，扭头看向说话的女孩。看祝雅雅在有意躲避眼神，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叶回风摸爬滚打十几年，很轻易就能看出来祝雅雅有问题。他思索片刻后，侧对着祝氏夫妇，给面前的两个人递眼神。
沈见君若有所思：“那祝儿，你们先过去，正好我有事情要和祝伯父说。”
祝书安闻言，不再多留。
祝雅雅房间很干净，所有的物品摆放的都很整齐。
等祝书安走进来，她搬出来一个凳子，放到祝书安身旁。
房间除了祝书安和她之外，还有叶回风，看他似是在找凳子，祝雅雅道：“只有一个凳子，我有洁癖，你不能坐我的床，所以你站着。”
祝书安也没有坐，他和叶回风一起站着：“你想说什么。”
祝雅雅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喜欢他吧，如果你喜欢他，就不应该报复我们，这是我们给了你机会。”
不等祝书安回应，她不想看到谁的表情一般，闭了闭眼：“你可能在想，把我关进狗洞里面，一关关二十年，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但我和你不一样。”祝雅雅说着，绕到睁眼只能看到祝书安侧身的地方：“我从小锦衣玉食，本以为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安稳到最后，可是家里面破产了。”
祝雅雅指指桌子上的骨头：“我曾经吃的都是高档食物，你吃的连我养的狗都不肯多看一眼，你不会明白这种落差感。”
说到这儿，祝雅雅又转了一次身，她面对着桌上的骨头，再开口就有了哭腔：“你以为我会理解你做的这些事情吗？你不要做梦了，你的存在让我恐惧了二十年，我凭什么在意你是什么东西。”
似是回想到不好的画面，祝雅雅脸色慢慢变得苍白：“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们养了什么藏在家里面，直到他们给你送饭时关门关晚了。我透过门缝看到了你，那时候我才知道，家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
祝书安微顿，叶回风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先不要开口。
祝雅雅沉默片刻，噗嗤笑了，她紧攥的手松开，又很快攥住：“我给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看她故作无事，一边讽刺身处的地方，一边刻意推卸其他事情的模样，祝书安了然。
叶回风也明白了：“你想道歉，不用说这么多。”
祝雅雅一愣，她感觉四肢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僵硬，硬绷着的心弦突然断裂。她扭头对上叶回风的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又忍不住躲闪：“你在说什么啊？”
等她紧攥着手稍稍平复，祝书安才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