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阿如，我时间不多了
翌日，成骁醒来时，瞿如已经不在屋里了。
屋外传出一些什么东西碰撞而出的叮咚声，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成骁出去看时，只见瞿如正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一堆乱七八糟品质不一的贝壳。
而瞿如手上拿着打孔器和一根细细的透明的线，线上已经穿了几十个乳白色的贝壳，贝壳之间还有一些间隔，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这些贝壳发出来的。
成骁走过去，“在做贝壳风铃？”
“嗯。”瞿如头也不抬，一心鼓捣着贝壳，打孔器一钻，又成功的打碎了一个白色贝壳。
他毫不怜惜的将碎成四瓣的贝壳丢到另一堆已经被他丢弃的破贝壳堆里，转头继续在另一堆贝壳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眼看着瞿如接连弄坏了四个，成骁忍不住开口，“给我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瞿如手里的打孔器
瞿如挪了挪，莫名固执，“不用，我自己来，早饭在保温盒里。”
见此，成骁也没坚持，转身回屋。
成骁走之后，瞿如终于在弄坏第十个之后成功了一次，把线穿进贝壳里，又挑了几个漂亮的海螺穿进去。
眼看只要把线绑在最大的那个扇贝壳上进行组装就大功告成，结果手拎着一边线头站起来的时候，穿进去的贝壳顺着线下滑，哗啦啦的一下子全从线里掉出来，并且碎掉了好几个。
忘了要把另一边线头打个结。
瞿如沉默的看着，然后面无表情的把线和打孔器都给丢了。
等成骁洗漱吃完早饭出来，日头已经很大了，瞿如就坐在一棵树阴下乘凉，目光望着远处的大海出神。
成骁四下看了看，没看到瞿如鼓捣一早上的风铃，不禁疑惑，“你做的风铃呢？”
瞿如面色冷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显然是不想说。
成骁微微挑眉，“不做了？”
“谁爱做谁做。”瞿如声音里隐隐带了些许小情绪，如果不是成骁对瞿如的性子太了解，也听不出这深藏的小脾气。
成骁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贝壳呢？”成骁问。
“没有。”瞿如站起身，“隔壁王奶奶叫我们下午去她那里吃饭，你去吗？”
“去吧。”
成骁在门口的垃圾口袋里看到了被瞿如丢掉的贝壳，原本是想捡回来再重新弄一个，这人弄了一早上，显然是很想要一个的。
但是，瞿如不让。
他自己不做，也不让成骁动手。
成骁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跟瞿如提前去隔壁王奶奶家坐坐。
王奶奶已经87岁了，手脚依旧矫健，看见瞿如和成骁过来，满脸的褶子看起来都带着笑意。
不止王奶奶，海岛上其他的几位老人听说瞿如和成骁在王奶奶家玩，全都来了。
他们全部坐在院子里，围着瞿如和成骁说笑。
一个劲儿的夸两个小伙子长得俊，有礼貌，尤其是成骁，面对老人家总是带着微笑，赚足了好感。
夸完就是问，有没有成家，为什么来这个岛上居住，打算住多久等等。
海岛上的水果很珍贵，因为没有人送东西过来，王奶奶他们的物质需要自己划很久的船去另一座经过开发的海岛上买，然后再搬上岛。
老人家年岁多了，搬起东西来十分辛苦。
但是王奶奶却舍得将好不容易搬上岛的水果拿出来给大家吃。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老人家都散了。
王奶奶说：“岛上很久没来过年轻人了，大家伙也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岛上这么不方便，为什么不搬走呢？”瞿如问。
王奶奶笑了笑，“不是没有出去过，但还是更喜欢岛上的生活，在这岛上生活了大半辈子，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海风和气候，年纪大了都不爱走。”
“而且，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要是走了，这个岛就真的荒了。”
王奶奶做饭的时候，瞿如在越帮越忙之后，王奶奶和成骁都选择让他在旁边看，有的人生来就不适合待在厨房。
成骁则帮忙洗了菜，又切好了才站在一边。
王奶奶一边炒菜，一边告诉成骁，海鲜要怎么处理才能去腥，要怎么才能保持肉质鲜嫩。
夜晚。
在院子里聊了会儿天之后，王奶奶就有些困了，她说自己不想睡，但是眼皮太沉了，抬不起来，怕是要睡下去了。
成骁扶着王奶奶进屋，看见挂在王奶奶床尾的风铃时，微微顿了一下，“奶奶，您怎么把风铃挂在床尾？”
这个方向，就算打开窗户也一点风都没有，
“原本是挂在窗户边的，”王奶奶靠坐在床头，目光看着床尾的贝壳风铃，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变得温柔起来，“吹吹动风铃的时候，叮叮叮叮的，好听极了，这串风铃是老头子亲手给我做的，当年我就是被他一串一串的风铃骗到这里来的，这串风铃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串。”
“我把它挂在床尾，不管是醒来还是睡前都能看到，看着它我就不怕了。”
成骁神色微滞，“爷爷他……？”
王奶奶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眸光微微黯了黯，“早些年出海，遇到风浪死了。”
平静的语气之下不知藏着怎样的歇斯底里。
王奶奶睡着了。
成骁在王奶奶身上看到了一些死气，想来是大限将至了。
成骁猜想，那些话王奶奶应该也跟瞿如说过，不然瞿如不会一大早就去鼓捣风铃。
轻手轻脚的把门关好，成骁转身就对上瞿如平淡目光。
“回去吧。”成骁说。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瞿如和成骁沉闷的螺号声吵醒。
螺声持续响了很久。
意识到事情不对，瞿如和成骁起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声音是从王奶奶家院子里传出来的，两人赶到的时候，正见两个老人把王奶奶从屋子里抬出来，王奶奶身上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吹螺号的老人家已经通知了外面的人，还有王奶奶的养女，很快就会有人来给王奶奶收尸。
早上九点多，几个人从岛外来，要把王奶奶带去外面火化后再遵照王奶奶的遗愿，把骨灰送回来，埋葬在她生活了一辈子的海岛上，与她的丈夫埋在一起。
把王奶奶带走前，瞿如去屋子里，把床尾挂着的风铃取了下来，交给人一并带走。
王奶奶走之后瞿如和成骁才听老人们谈起。
王奶奶是孤儿，从外地嫁过来的，她的丈夫在她嫁来的第三年就出海遇难了。
王奶奶在海岛上住了两年后，离开了海岛，只是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还在外面领养了一个女孩。
那之后，王奶奶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海岛。
外面的花花世界对她毫无诱惑力。
成骁大概有些明白瞿如为什么要做那个风铃了，虽然失败了。
为了亲手做一个风铃，成骁去海边捡了很多贝壳，用一下午的时间，做了一个贝壳风铃送给瞿如。
瞿如收到风铃并不高兴，相反，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把它挂在门口了。
王奶奶的丈夫送给王奶奶这串风铃后就出事了，那成骁呢？
风铃随着海风吹动而丁零当啷的响，原本的悦耳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有些许烦躁。
王奶奶在时，瞿如和成骁吃的饭菜都是从王奶奶那里得来，为此，瞿如帮忙做了些许活计，并且给了一笔钱。
如今想来，比起钱，王奶奶更需要的是有人陪她说话。
王奶奶走了，瞿如找了另外一位老人。
倒不是他不愿意下厨，只是做出来的实在难吃，他虽然不用吃饭，但成骁还需要。
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成骁却没什么胃口。
不是觉得不好吃，只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尽管吃不下，可为了让瞿如放心，成骁还是忍着反胃和难受，强忍着把饭菜咽下。
夜晚，等瞿如睡着之后，成骁悄然起身，披了衣服出门，特意找了个隐蔽的，离住处远些的地方吐。
一阵呕吐下来，人也肉眼可见的虚弱起来。
他手扶着墙，光是站着都有些不稳。
进屋前漱完口，仔细闻了闻，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味道才敢进屋子。
在外头吹了一阵子海风，成骁身上都是冷的。
刚躺上去，还没来得及盖被子，身侧原本熟睡的人手臂带着被子的一角压在成骁身上，将成骁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
成骁顿了一下，“吵到你了？”
“没有。”瞿如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困倦，仿佛刚刚睡醒，“你去哪了？身上这么冷。”
成骁：“厕所。”
瞿如看上去完全没有不对劲的样子，成骁稍稍放心，下一秒握到瞿如的手，不禁微怔。
冷的。
按理说如果一直在睡的话，手不可能那么冷。
看来是被看到了。
想到这，成骁心中不禁自嘲，倒是忘了，如今在他身边的可不是当年那个小崽子，而是赫赫有名的妖祖。
虽然不知道他这妖祖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但是修为摆在这里，身边的人出去了不可能不知道。
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么？
成骁不禁轻叹，“阿如，我时间不多了。”
瞿如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成骁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