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请先生收了我吧
瞿如在土地庙外等得烦了，盯着土地庙门口看了半天，抬起步子靠近。
刚走一步，鱼妖忽然怪叫起来。
“别过去别过去！”
瞿如低眸略一思索，抬手就将手里的鱼妖丢向土地庙。
鱼妖没料到瞿如会把它丢过去，“啊”的一声，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狠狠弹开。
“啪叽”掉在地上。
原来是真的进不去。
“他们不是你关进去的？”瞿如问。
一个连自己都进不去的地方，肯定不会用来关人，那里面的渔民应该是自己躲进去的。
发现鱼妖进不去，就一直躲在里面。
鱼妖躺在地上装死。
瞿如面部表情道：“不回答就再丢一次。”
鱼妖一下子就活了。
“分明是你明知故问！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我吗？我巴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瞿如微微蹙眉，“为什么？”
鱼妖不说话，似乎是不想说。
瞿如伸出手，正要揪鱼妖的翅膀。
鱼妖赶忙开口，“是他们自找的！”
沉默了一会儿，鱼妖缓缓说道：“我明明救了他们，他们却要把我杀了挂在村口的牌匾上！”
瞿如看着鱼妖，示意继续。
鱼妖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水里，直到有一天，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女孩，从此它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女孩把它当作恩人和朋友，有时候还会帮着鱼妖遮掩身份去集市上玩。
小女孩性格孤僻，经常遭到同村的小孩欺负。
那天落水，就是被同村一个大她两岁大男孩推下去的。
鱼妖说要给小女孩报仇，被小女孩拒绝了，她说，如果不是这样，她就遇不到小鱼。
鱼妖很听小女孩的话，它并没有去找欺负小女孩的人，只是在小女孩被欺负时，及时出现赶走欺负小女孩的坏小孩。
可惜，鱼妖的身份最终还是被撞破。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雨后，小女孩去河边找鱼妖，鱼妖刚上岸，还没来得及跟小女孩说什么，突然从四面八方冲来一群渔民。
他们叫嚷着要把鱼妖赶出渔村。
如果只是赶走也就罢了，可却有渔民起了坏心思。
有个喜欢看志怪录的渔民，认出了鱼妖。
“蠃（luo）鱼！”
“鱼头人面，鱼身双翼，是蠃鱼没错！”
“相传，只要将蠃鱼杀死，挂在村口，就能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不仅能避免洪灾，还能辟邪！”
有人附和道：“是啊！前段时间不是有个路过的术士说进来雨水多，附近的村子都会遭遇水灾，让我们赶紧搬走吗？别的村子都被淹了，就我们村没事，我看就是因为这条鱼妖！”
渔民们看着蠃鱼的眼神变得贪婪而炙热，口号也从一开始的赶走，变成了杀死。
小女孩不可置信的看着这群咄咄逼人的大人，小小的身躯拦在鱼妖面前，明明自己被这些大人吓到发抖，却安慰鱼妖说：“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等下你趁机回到水里，以后别来找我了。”
鱼妖有些难受，但还是点了点头。
人和妖本就是不能在一起的。
可是，就在小女孩冲过去拦住那些大人，鱼妖跃入水里的那一刻，一片赤红染红了鱼妖的瞳孔。
着急去追鱼妖的渔民发现自己的鱼叉在混乱中插进了小女孩的身体，吓得脸色大变，赶紧抽回鱼叉。
全程被隐瞒着的小女孩的父母姗姗来迟，看见的却是自己女儿被人杀死的一幕。
母亲当场崩溃，不停的尖叫着扑向小女孩，可是任她怎么叫喊，小女孩都毫无反应。
小女孩的父亲跟那个误杀小女孩的渔民打了起来，其他人在旁边，拉架的拉架，围观的围观，对那条已经逃走的蠃鱼失去了兴趣。
就在混乱之际，平静的水面突然卷起巨大的漩涡，狂风大作，化为原型的蠃鱼双翅扇动，滔天巨浪如同深渊巨口，一口将村子吞没。
人们在惊恐和恐惧中被淹入水中。
渔民多半会水，只是初时受到了惊吓，然后开始四处躲藏。
但是，普通人怎么躲得过妖？
巨浪翻腾，一个个漩涡将那些人卷入，直到他们筋疲力尽。
小女孩和她的父母被蠃鱼送进了土地庙。
唯独那里没有遭到大水肆虐。
一些眼尖的看见这一幕，赶紧往土地庙游过去。
蠃鱼没有阻拦，让这些人全部躲进土地庙，正好一网打尽。
结果却在动手之际发现，它居然无法靠近土地庙！
原来土地庙里竟然还有土地神，土地神支起的结界让蠃鱼无法对里面的人类下手。
于是，蠃鱼只好将这些人困在里面，杀不死，也可以将他们饿死。
蠃鱼想让小女孩的父母带着小女孩的尸体出来，可小女孩的父母不愿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些渔民不让他们走。
渔民们把小女孩一家人当成了护身符。
他们不知道保护他们的是土地神，以为是因为小女孩一家人在这蠃鱼怕误伤才没有动他们。
“真的有神？”瞿如有些不可思议。
蠃鱼有些无语，“当然有啊，有妖必然就有神啊。”
瞿如微微垂眸，“那他们在哪里？”
“天上。”蠃鱼说：“当人间有大的劫难出现时，他们就会下来，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当不得真。我也没见过神仙，这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公也不现身。”
瞿如转头看向土地庙，师傅修炼收妖是为了成仙成神，成仙之后是不是就会到天上去了？
瞿如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风骁从里面出来。
在风骁后面，跟着那些渔民。
看见这些人竟敢出来，蠃鱼一下子来了劲儿，扑扇翅膀飞到天上，一振翅，瞬间变大数丈，遮天蔽日，好不骇人！
风骁只是一抬手，便支起一个结界，将人们都护在结界之中。
在蠃鱼那里得知事情原委的瞿如对风骁这个保护人类的做法并不认同，他认为，是这些人累有错在先，受到蠃鱼的报复也是罪有应得。
蠃鱼动不了这些人，气得化为人形，怒视风骁。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真是气死鱼了！
“你要如何才肯放过他们？”风骁问。
蠃鱼抱着手臂冷笑，“好说，让小安亲口跟我说，我就放过他们。”
小安，正是那个小女孩。
风骁微微一笑，“这倒不难，她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蠃鱼微微一愣，“你莫不是在逗我？你明知道这土地庙设了结界我进不去！”
“结界已经散了。”风骁说。
“怎么可能。”蠃鱼半信半疑的上前，没想到，结界居然真的没有了。
蠃鱼进了土地庙后，风骁便让渔民各自回去。
渔民们千恩万谢之后，赶忙各自奔回家。
渔民们离开后，风骁伸出手想默默小徒弟的脑袋，却被小徒弟一脸不爽的躲了。
摸了个空，风骁眉梢微动，“又在生什么气？”
“没有。”瞿如面无表情的丢下这句话，转而走进土地庙。
风骁无奈的摇摇头，“怪脾气。”
瞿如在土地庙里看见蠃鱼时，蠃鱼正蹲坐在地上，神色看不出悲喜，瞿如叫了它一声。
“蠃鱼？”
蠃鱼回过头，眼中偏执和仇恨不再，看起来已经释然了。
“你见到小安了？”瞿如问。
“嗯。”蠃鱼点点头，“她让我放过他们，我答应了。”
瞿如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风骁，“不会是你变出来的吧？”
风骁顿了一下，随即在瞿如头上敲了一下，“有你这么拆师傅台的徒弟么？”
瞿如抿着嘴，仍旧保持怀疑。
“我不会认错她的，谢谢先生让我见了她最后一面。”蠃鱼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风骁，“听闻，人皇命风骁氏撰写山海之经，收录四海志怪，为保真实性，风骁氏一直游历人间，最近来了邽山一带，你术法高深，能与鬼神通，想来就是风骁先生了。”
瞿如蓦地看向风骁，山海之经他曾听祷过山上的妖怪们说起过，那个连祷过山上的大妖都想上的山海经，竟是他师傅编写的吗？
师傅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风骁不骄不躁道：“不过是帮助收录罢了。”
得到答案，蠃鱼猛地冲风骁跪下，虔诚的恳求，“请先生收了我吧！”
风骁微微挑眉，“你可知被收录的代价？”
“知道。”蠃鱼点点头，“这人间太无趣，我不想呆了。”
瞿如不是第一次见风骁作画，一路上走来，风骁也画了一些妖怪的画像，可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墨里加了风骁的血，画出来的蠃鱼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蠃鱼跟瞿如说了声‘再见’，就化作一缕流光进入了画中。
那画瞬间跟活了一样，纸上那双眼睛在滴溜溜转了几下，画从桌上飞了起来。
直到风骁在画上印下印章，那画才飘落下来。
见此，瞿如微微一怔，原来这就是山海经，那包裹里那一叠画里，岂不是都住着妖怪？
不，也不一定，譬如他的那张就是空的。
风骁没有留意瞿如的神色，提笔在纸上写下：邽山蠃鱼，鱼身鸟翼，音如鸳鸯，见则遇大水。
待纸上墨水干了，风骁将画卷起来递给了瞿如。
瞿如将画拿在手上细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画里面真的有一条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