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h.111 世联赛2
不仅是楚鹤晨,其他选手，幸知言也没见到。
从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幸知言就跟其他维修师一起,泡在机甲仓房内,给五台机甲更改部件，维修机体。
幸知言坐在控制台前看了比赛,所显示的数值告诉他,楚鹤晨的状态很好。
这场比赛输了,完全是因为他们没有配合好。
一整个联赛彼此都是对手,指望这最近一个月的时间培训成队友，还是有点奢望。但北美联队也和他们一样,曾经都是对手,只是他们的作风更强悍,根本不给对手半点犹豫。
当然，成绩代表一切,输了比赛，这些山呼海啸的谩骂，他们无法反驳一句。
隔天就是第二轮,进行封闭训练一天的机甲师们，重新站在赛场上。
然而。
第二轮,还是输了。
从专业解说，到资深机甲评论员,再到那些粉丝观众，无一例外，都认为输了两场不太可能靠后面三场翻盘,最多能多赢一场，但这一场又有什么用呢？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幸知言修理完机甲,已经是半夜三点，他被同事维修师催着去休息，毕竟他还要坐控制台，他抿着嘴点了点头，但走回宿舍楼的时候，脚步很慢，连路过那丛小树林，都要往里面多看两眼。
他们的宿舍楼是个十层高楼，在国家队居住的楼层外，挂着独有特色的红色欢迎横幅。
幸知言仰起头，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楚鹤晨住在哪一层，哪一间，这两天都没见面，他不知道楚鹤晨心里，会有多难受。
其中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前，突然晃出一个人影。那人站在窗口前一动不动，也因此让幸知言凭着窗口剪影轮廓，认出是楚鹤晨。
没想到这么巧。
幸知言双手攥着自己的背包，往前走了两步，背着光，实在看不清那张脸。
然而窗口的人影晃动，转身回到屋子里。
幸知言张了张嘴，看样子楚鹤晨没有发现他。
“嗡嗡……”
幸知言连忙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楚鹤晨三个字。
再抬头，窗口的人影又晃了回来。
幸知言露出笑容，接起电话：“鹤晨。”
“知言，果然是你。”楚鹤晨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雀跃，看来丝毫没有受网络言论的影响，“我……很想你。”
“你还没睡呀？”幸知言温柔道，“这都几点了。”
“有点睡不着。”楚鹤晨说，“反正比赛都在晚上，就当调整状态。”
幸知言：“被领队发现，会挨批吧。”
“管他呢！”楚鹤晨坚定道，“听到你的声音，我才觉得心情好了点。”
“明天的比赛，加油！做到自己最好的就行了，别管其他人怎么说。那些人又不在赛场上，不会以为用一张嘴，就能去打比赛了吧？”幸知言忍住些许愤愤不平，而安慰道：“你的状态没问题，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他选手的我也看了，都和比你们在常规赛上的状态要好，输比赛不是你们的原因。”
楚鹤晨听得笑了，“你怎么跟教练说得一样。”
幸知言：“这是事实嘛！”
楚鹤晨：“我们打得太畏手畏脚了……虽然各国联赛也都是生存比赛，但我们想得是如何苟活到最后，而对手想的是，只要把敌人都消灭了，那他们就能活到最后。有时候我们的思路还真是不一样，大概他们这样才会更有攻击性。”
“我们也不差。”幸知言马上说，“我们还继续打比赛呢，不可能下一场打完就回家。而且世联赛提供全球最齐全的部件，如果只用三场，我会觉得非常可惜。”
楚鹤晨轻轻笑了：“是啊，我们也不能只打三场就回去，绝对不能。”
幸知言垂下眼帘，拎起一条腿，踮起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鹤晨，我还是喜欢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他回想到联赛最后一轮，回想到那天俱乐部所有随队人员站在那里，他们俩被簇拥着站在最中间，飘带，彩纸，从他们头上飞舞下来，眼前金光闪闪，充斥着欢呼声尖叫声。
当时幸知言好像把这辈子所有的笑声，都贡献在了领奖台上。
而他目光却紧紧跟随着楚鹤晨，看着熠熠生辉光彩照人的楚鹤晨，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光景能比得了眼前这一幕。
他会记一辈子。
但他现在却又想看到楚鹤晨站在世联赛的领奖台上，一定更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幸知言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此刻楚鹤晨的心情，应该好些了吧？
楚鹤晨的声音听来平静，随之而来还有一道笑声，“我也想，我觉得，我们会的。”
—
第三轮比赛就在眼前，幸知言看了眼控制台旁站着的维修师们，每个人看起来心情沉重，好似觉得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
直到看见北美联队上了轮换阵容，又有点令人恼怒，觉得对方小看了自家国家队，心里都有点不爽。
幸知言去看选手的画面，这次还是原本的五人正选，联赛冠军楚鹤晨走在最中间。
因为楚鹤晨这次取得联赛冠军，喜欢他的人多，反过来讨厌他的人也不少，这次他上了两场，两场都输了，大家对他的水平多有质疑。
而第三场比赛上，幸知言看到了一个更强势的楚鹤晨，在场上毫不留情，看起来对队友也一样，可以为了赢下去而卖队友，短刀冷光变得更为无情，闪过时不给任何人反应。
但后来幸知言知道，楚鹤晨并没有变，他只是为了赢。他可以为了队伍的胜利，给莫温挡刀，让对方的长剑贯穿机甲的肩部，那个位置距离机甲师的舱室，只有十几厘米。
规则不可攻击胸部，理论上各机甲的武器，规定不能过高硬度，所以无法伤及舱室外部，只是所有人看到长剑刺入的那一刹那，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机甲纵墨成功挡下这一剑，在停止运行前飞出的短刀也砍断对方机甲的手腕，在他身后的揽风存活下来，也终于让他们获得这一场的胜利。
没有人高兴。
幸知言紧绷着脸去找楚鹤晨，期间见到领队和工作人员，但没人敢拦。
他推开国家队休息室，偌大的房间里，所有选手都在，发现是幸知言，眼神马上瞟到楚鹤晨的身上。
楚鹤晨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套了一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领子上沾着一滩水，形状像是个荷包蛋。
幸知言一语不发走上去，攥住楚鹤晨的衣领，强硬地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当然不会缺胳膊缺腿，幸知言看过画面，他知道楚鹤晨是故意冲上去撞那把长剑，可以阻挡对方的视线和行动，这很危险，如果没有计算好足够角度，也许会引发火灾和爆炸。
看到楚鹤晨身上毫发无伤，幸知言才算真正松一口气。
他走到领队和赵达面前，鞠躬道：“我想和楚鹤晨选手说两句话，希望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会在12点之前把他送回去。”
面前两人相视一眼，倒是赵达说道：“没事，你们去吧，今天咱赢了比赛，都可以先轻松一下。”
“谢谢。”幸知言抬起头，可以看出他的眼尾有些发红，但马上被刘海挡了过去。
不等他转过身，楚鹤晨已经换好了队服，背着包走过来，轻轻攥住幸知言的手腕。
楚鹤晨对领队和赵达点了点头，便带着幸知言走了出去。
他们走出会场，坐上无人驾驶轿车，回到宿舍社区门前，都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宿舍的分叉路口，楚鹤晨才问：“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幸知言心想选手的状态比较重要，便说：“去你那里吧。”
于是楚鹤晨牵着他手，往他维修师的宿舍方向走。
“诶！你！”幸知言就知道楚鹤晨总是会……会考虑着他。
这次随队的维修师们，每人都有个单间，就是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幸知言刚放下包，就被楚鹤晨从身后抱住。
楚鹤晨轻轻咬着他的耳廓，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刚才比赛上的事，吓了到你……”
“我没有被吓到。”幸知言下巴靠在楚鹤晨的肩膀，但没有抱住他，还说：“我只是很生气。”
楚鹤晨浑身一震。
幸知言：“你再也不能这样，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楚鹤晨低下头，抱歉道：“是，我知道。其实在场上，我也有点后悔，刚才实在……太想赢了。”
“我也知道……”幸知言的话语声，变得更柔软了些。
他们太想赢了，没人愿意在世联赛上，只打了三场比赛就被淘汰出局，而且很有可能会成为本届世联赛第一支淘汰的队伍，谁都担不起这个耻辱。
只是幸知言也很害怕，他失去过一次楚鹤晨，更清楚那种攻击之下，机甲的损害会有多大。他害怕，又愤怒。那是比赛，对方的攻击动作也有分寸，反而是楚鹤晨不知分寸地冲上去，走运的是，机甲只是当场停摆，而没有燃烧爆炸。
那太可怕了，幸知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回忆起来，他甚至觉得那个时候的心脏，一定停跳了两秒。
他曾经看过那些机甲在空中起火，最后炸成一团黑色的烟气。
他最不敢想象的，是那台熊熊燃烧着大火的机甲里坐着楚鹤晨。
他害怕，才会愤怒，可说到底还是害怕。
幸知言慢慢收紧了双臂，紧紧抱住楚鹤晨的脖子，慢慢的他也开始掉眼泪，开始泣不成声，开始眼泪浸湿了楚鹤晨整片衣领。
他也被楚鹤晨搂在怀里，听着耳边来自楚鹤晨急促的呼吸。
幸知言知道自己应该快一点收起眼泪，别再让楚鹤晨担心。可是他忍不住，这一阵子所有的情绪，无论是否与楚鹤晨有关，他都一并宣泄了出来。
楚鹤晨也不说话，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直到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浑身也开始变得不再颤抖。
“对不起……”楚鹤晨又一次说道。
幸知言轻轻摇头，“你别道歉，今天你这么做，肯定很多人都会感激你的牺牲，因为给队伍带来了胜利……”
楚鹤晨却闷哼一声，道：“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想要胜利而已，又不是为了让他们高兴才这么做。”
幸知言的脸上终于多了点笑意。
他慢慢松开楚鹤晨，“总之还是要恭喜你，这场赢了，我们下一场，还是会赢的。”
“当然。”
楚鹤晨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开始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