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将李陌独自留在魔界陌生的地方,总归不让人放心。云乘并不敢保证自己离开之后灵气罩不受影响，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又放出了寂灭道分-身。
寂灭方才与他意识同步,自然知道他留自己下来要做什么的，冷漠的眼中罕见地带了一丝希冀。
分-身与他本就是一体，云乘哪里看不出寂灭在想什么，淡淡道：“隐身保护便好,不可打扰子桑。”
寂灭撇开眼睛，假装没听见。
他黑袍宽大，袖子垂着,微微露出的手指正极缓慢地轻轻摩挲着袖口。
连心虚时的小动作都和本体一模一样。
云乘沉下脸,语带冷意：“若是让子桑苦恼,今后你便再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寂灭：“”
“好罢。”他不情不愿地答道,当着云乘的面坐到了房中的椅子上,又以符篆隐去了身形。
只是那身影消失前的脸色,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云乘感知到他没有异动，这才颔首，向着城主府的方向,化作流光遁去。
望云城的城主府并不如凡界那般立于城中央、气势宏伟,也不过比风露居稍稍大几分，距离四周民房远了一些。
城主府大门通体朱红，兽首衔环,高约丈余。其上匾额高挂,龙飞凤舞地雕刻了“城主府”三个大字,倒是好认。
云乘并未落地，袍袖微动间，脚下已略过高墙,入得府内。
府中没有燃灯火，几间屋舍檐角相接，昏暗一片，诡异至极。
幽冷月光落在瓦檐积雪之上，映照生白，寒光森然。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入云乘鼻间。
李陌睡得很熟，旁人早已歇下了，风露居里没有一点声音。
先前那些恼人的味道，早被寂灭悄悄开窗散去了。他怕李陌着凉，散完气味便又很快合上了窗棂。
此时屋子里熏香浅浅，是云乘为了让李陌安生休息，一早便燃上的，倒是扰得寂灭有些不胜其烦。
他和本体不一样，并不喜欢熏香这类安神之物。他是寂灭道的呈现，从不追求“安宁”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
寂灭轻轻站起身来，皱着眉走到香炉前，冷漠地看着那寥寥升起的青烟。
他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把香掐了。
本体回来看到会怎么想，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类。
他克制着没去看床上睡着的人，之前的威胁还响在他耳畔，要是他真敢做什么，回归之后本体定会立刻知晓的。本体和他一样，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他以后，永远只能呆在本体脑海中，再别想出来了。
要是看了，他定会忍不住和李陌说话。
谁料到，李陌却自己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轻轻地，在安静的夜里尤为清晰，撩得寂灭心弦为之一颤。
昏黄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那是寂灭黑色袖摆拂动时带起的轻风。
他已将所有的无关之事抛到脑后，站到了床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那个人。
这个人，相貌犹带着少年的青涩，眉如剑裁，薄唇在梦中亦是轻弯，面上棱角虽分明，轮廓却有些稚气。但他知道的，当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睁开，这张脸便时而狡黠，时而羞怒，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寂灭从诞生那天就很疑惑。虽然他与本体、苍生道分-身本为一体，但他实属寂灭道所化，是没有理由会喜欢这样明艳的人或事物的。
就连喜欢这种情绪，似乎都不应当有。
如果说，苍生道分-身生来便热爱天元的一切，他则该是冷漠的，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切都漠不关心。
也的确如此的，他就连对自己、对本体都无所谓。
偏偏李陌除外，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看见他，想要以自己的形体站在他面前，想同他说话，想
做那些只有本体才能做的事情。
可更令他疑惑的是，明明他和本体几乎一模一样，李陌却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分别，对他们区别以待。
寂灭当然清楚，李陌是喜欢本体的，他眼神无意间流露出的依赖和深情，刺眼的很。
然而李陌对待他，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好像他并不是云乘的分-身，只是陡然出现的路人，令他有些畏惧，有些忌惮。
看着李陌的睡颜，寂灭沉浸在奇怪的酸涩情绪里，一动未动。
李陌却又哼了一声，眼皮子慢慢掀开，醒了过来。
寂灭贴着隐身的符咒，比那日在大渝国用的更为强力，足以瞒过悟道境界之下的所有生灵。
因此，李陌抬眼所见，一片空旷，只有微微晃动的烛火。
他还有些迷糊，没想到云乘可能不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乘儿”。
寂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三两下就把身上的符咒撕了，悄无声息地又走近了一步。
“喝！”李陌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看向他，“乘儿你怎么神出鬼诶？你是，寂灭？”
又是这样，又是只看一眼就分辨出来了。
寂灭无声地弯下嘴角，淡漠点头，声音出口比云乘还要低沉几分，带着化不去的冷意，“本体出去了。”
“哦”李陌胡乱点头，也不再看他，也没有问“为什么云乘出去了，他却留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与寂灭单独相处，他有些无所适从。
“噔”的一声轻响。
寂灭垂眼看去，是李陌急着下床，却手脚打抖，一不留神让靴子掉下了踏板。
李陌也没有求助，自己拨开被褥，弯身去捡靴子。
“你怕我？”冷冰冰的声音从李陌头上传来，让他微微一怔。
“也不是怕吧”李陌艰难地捞过靴子穿上，口气有些无奈，慢慢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结果一转身，差点撞到跟上来的寂灭。
寂灭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解释。
李陌：“”
一不小心对上他的脸，李陌无语扶额，有些招架不住。
这个神态，和他刚闭关出来时见到的云乘太像了。
不过也不奇怪，他们本来，也算是一个人。
李陌略微退了两步，捧着茶坐到桌边，指着另一张椅子，询问道：“你也坐？”
黑袍下摆拂过椅子，寂灭连坐下时，周身都隐隐笼罩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气势。
李陌给他也倒了一杯水。
但寂灭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并没有饮下。
“你怕我？”他又问了一遍。
“”李陌叹了口气，把喝了一半的茶水搁在茶桌面上，只是盯着他的前襟，“我说了，我没有怕你。”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我只是，不知如何对待你。”
李陌想，等云乘回来，自然会知晓自己和寂灭说过什么，他并不愿意欺瞒云乘他对他分-身的看法。
寂灭挺直的背部微微倾了倾，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口。
他茶杯攥的有些紧，关节都有些绷住了。
还好李陌也与这样的云乘相处过，能很轻易地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出，寂灭这是有些紧张。
李陌舔了舔下唇，思索着合适的言辞。
“其实，我也明白你和乘儿是一体的。”他缓慢地吐露出心声，“可我没有办法将你们当做一个人。与我一起经历过往的，是乘儿，虽然你也有那些记忆，但你终究不是他。你只是”
在“分-身”二字险些脱口而出时，李陌顿了顿，他怕伤害道寂灭的情绪，而且他本意也不是如此。
寂灭的眼神还是一分分黯了下去，却又听到对面的人继续开口诉说。
“你只是另一个乘儿，和我喜欢的那个有些像，对我而言，或许更像是他的兄弟。”
那声音并不大，寂灭能感觉到，李陌并没有刻意安抚他，他能听得出这番话语中的真诚。
原来，他将他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人，并不是谁的分-身。
所以他才不会像对待本体一样对待他，所以他才烦恼如何对待自己。
寂灭胸膛里，那本该是一片凉薄的地方，忽然泛起阵阵暖意。
不愧是，整个天元，唯一让他心动的子桑啊。
在李陌有些忐忑的眼神中，寂灭轻轻勾起了唇角，露出了自他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虽然眼神还是有些冷漠，但李陌确信，寂灭真的笑了。
他刚悄然松了口气，又听对面的人轻轻道：“子桑，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
李陌吓得差点打翻茶杯，背后寒毛都竖了起来。
要是云乘说这话，他会羞涩欣喜，但换做寂灭来说，留给他的，只有淡淡惊惧。
他有些语无伦次，打趣的口气更是尴尬：“你看，我们不大合适的，要不你考虑考虑别人？你觉得苍生怎么样？哈，哈，等我们回去你就能见到他的，我觉得你们挺合适。”
寂灭：“”
名为理智的弦几乎断了。
他此刻，很想钻进李陌脑子里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和苍生？自己和自己结为道侣么？本体会疯吧？
寂灭恶劣地想，或许也不错，他倒是挺期待看见本体崩溃的模样。
若不是本体，也许李陌也会喜欢他的。
想到此处，寂灭又有些颓丧。
若真的没有本体，他不可能诞生，也无缘见到李陌。
“你早些歇息罢，本体很快回来。”
寂灭败下阵来，几欲落荒而逃，却不敢离开太远，抬手就将隐身符咒贴了回去，默默站到了房屋一角。
他怕继续和李陌说话，会忍不住如本体一般，用自己的唇去堵住他的胡言乱语。
“哦谢谢啊。”
李陌茫然地眨了眨眼，对着虚空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玉虚山二三事
在魔族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
有个来魔界友好交流的大人物，说了一个词语：
面红耳赤。
“哈哈哈哈哈哈，明明是面绿耳翠，人族怎么这么搞笑！”
“对啊哈哈哈哈哈哈，人族真有意思，他们好会编词啊！”
“哈哈哈哈哈哈或，面红耳赤，你们扶我一把我笑得肚子疼！”
还没来得及回去的呈闲派掌门楚汉生，听清楚门外的窃窃私语后，气的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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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们么么哒！是的我这么久才发就是为了编这个小剧场，叉腰，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