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六步伤心欲绝,脸恍惚，完全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六步？”李陌有点急了，看六步还是呆愣愣的，不由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没反应。
寂灭不耐烦，只觉他耽误时间,甩手的功夫，桌上茶盏就稳稳地砸中了六步屁-股。
“哎！”六步捂着腚跳了起来，满面羞恼,似要大声抗议,待看清了欺负他的是那个黑衣云乘,又焉焉地垮了肩膀,缩了缩脑袋。
这个人,他惹不起
“我们要启程了。”李陌方才没拦住寂灭,自觉有些理亏，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你且将这些东西送去给风露居的姑娘们罢,我们门前汇合。”
前夜云乘承诺过要答谢风露居主人们的收留,堆在桌上的食物和厚实布料是两人一早就决定好的。
此处魔女们的修为并不高，这些在凡界看来并不贵重的物事在魔界紧俏的很，却不至于为她们惹来祸端,是再合适不过的谢礼。
慕云前日才遭了难,寂灭又是个冷漠的性情,云乘就更不考虑了，李陌左思右想，他自己不太敢去见魔女们,让六步去送倒是刚好。
好歹也是“日夫妻百日恩”，六步也需要个机会道别嘛。
六步“哦”了声，又应了句“好的夫人”，抱起礼物，忙不迭地就捂着屁股出去了，连害怕都没顾上。
徒留李陌，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先前的理亏之感散了个干干净净，只恼恨寂灭方才下手怎么没有更重些。
在望云城中任何处，抬头便可以看见半空中横亘的那座巨山，巍峨壮阔。
风雪自那山顶飘来，洋洋洒洒，浩荡不绝。
每一个第次进入望云城的魔族，都会发自内心地对着巨山拜服。
那里，是整个魔界的圣地，沉眠着守护他们的强大首领，矗立着带领他们免于战乱的魔帝的故居。
虽然，在魔界的生存已然愈发艰难，世上也多了许多埋怨先辈的人。但所有的魔族都清楚，如果没有望云山上的那些人，魔族，早在数千年前便已灭族。
进入望云山，是每个活着的魔族的梦想。
六步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日，能够真正踏入望云山中。
原本，他还以为，带两位陌路相逢的恩人进入望云城，已是件极为开眼界的事了。
当他的双脚，跟着众人踏上望云山苍翠的土地时，六步才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个时辰前，他们迎着飞雪一路走到城北。慕云在那常年被冰雪覆盖的映山湖上祭出魔气，映山湖镜子般的冰面便裂开了豁口。他们进入豁口，穿越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甬道，当光明再临，便已身处望云山了。
原来，望云山，并不是众人在外面看见的那般一片焦黑。
这里的地面上覆盖着绿草，风也不是冷冽如刀的，而是轻柔拂面，送来幽然花香。
天空蔚蓝，暖阳高照，金色的光辉洒落在他们身上，又在地上映出清晰的黑影。
溪水淙淙，清澈见底，顺着山路蜿蜒流淌。
耳边有不知名的鸟儿啼鸣，婉转悠长。
魔气浓郁，灵气也不遑多让。
这是六步从未见过的画面。
他茫然回头，身后只有片浓雾，翻腾着遮蔽了视野，再不见来时的小道。
六步恍恍惚惚地觉得，望云山，和望云城，好似并不在同个魔界般。
云乘却微微蹙了眉，首先发现慕云的异样。
慕云双颊发红，神色迷离，像是吃醉了酒。
“入山之后，如何进望云殿？”云乘轻声发问。
好在慕云还留有几分清醒，颤巍巍地指了指上山的路，虚弱地道：“入山后便没有幻阵了”
说罢，人已软倒在李陌身边。
李陌艰难地将他接住，送回了慕云境。
这里魔气比城中浓太多，他也是不大好过的，只能咬牙硬撑，靠着云乘才勉强站稳了。
云乘责无旁贷，抓紧了他臂膀，将灵气源源不断地送入他体-内，又望着六步道：“此处危机难测，我们先送你去一处安全之所，待时机成熟再带你出来，你可愿意？”
六步原本是不愿意的，望云山是魔界圣地，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潜在危险。况且，老爷也说过，杀害他母亲的凶手极有可能来了此处，他也想第时间找到仇人。
但他并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多年散居狩猎的经历，已足够培养出单纯莽汉对于危机的直觉。见云乘说的慎重，六步更不愿给他添麻烦，老实地答应了。
“也好，你进去，也能顺便照顾慕云。”李陌撑着说了句话，便连气都喘不匀了，花了好大力气才将六步也送入了慕云境。
他做完这些，才发现云乘正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
“我不去。”李陌立刻垮了脸。
他好不容易跟来了望云山，云乘休想撇开他，独自去涉险。
连六步都说，这里可是有天魔的，万云乘与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怎么办。
他的乘儿也才窥道境罢了，哪里能力敌天魔。
而且，谁知道古意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云乘放柔了声音劝他，态度却很坚决：“子桑听话，等进了望云殿我再唤你出来可好？”
他说话时，手下未停，输送灵气的动作并未断绝，却阻止不了那些魔气侵蚀李陌的道体。
眼见着，李陌脸上又煞白了几分。
“不去，我要跟你起。”李陌撇开头，死死咬着下唇，又怕他灵气输多了扛不住，还想将他输灵气的手也拨开去。
然而他本就脱力，哪里拗得过云乘。
云乘垂下眼睑，已然动了先弄晕他的心思。
他还未动手，被二人忽略的寂灭轻轻咳了声。
“本体，你是不是忘了，李陌有件护体法宝。”寂灭看云乘的眼神隐隐带着嘲弄，“现在还不穿，等着喂虫子呢？”
云乘闻言怔了怔，担忧之色却舒缓了不少。
关心则乱，他的确忘了，攸宁那件近乎神器的玄光衣早被他交给了李陌。
玄光衣连仙法都可抵挡，怎会阻隔不住区区魔气。
当时下山后，李陌无法动用灵气，在月光客栈泡灵泉时，将衣服脱下便懒得再穿，托他收进了纳戒里。
这之后，两人又经历了许多事，也将这衣服忘到了脑后。
云乘没有搭理寂灭，不动声色地从李陌纳戒里取出玄光衣，为他穿上。
他系衣带的动作之淡定，好像他方才就想起要给李陌穿一般。
寂灭毫不留情地“嘁”了声。
“嘁”地云乘耳后微微泛红。
玄光衣加身，化作贴身的防护，比寂灭道意的灵气罩堪用太多，不多时，李陌便恢复了大半。
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羞窘的云乘，有心想逗逗，眼一瞥就看见旁边的寂灭，顿时就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明明是他们俩都忘了，而且纳戒也在自己这里，寂灭偏偏只嘲云乘，半个字也不提他，可见是故意针对的。
他才不想让寂灭得意。
如此想着，李陌冲寂灭抬了抬下巴，眯一眯眼，警告他不许欺负云乘，便扯了自己道侣的袖子，步履轻盈地上山了。
寂灭跟在后头，有心想再说两句，方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已然无法出声。
“”
不过心里念头滚，寂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本体对旁人都宽厚的很，总留有余地，却在对他自己下手时，从来不留情。
哪怕他现在不用回到本体身上了，到底也是本体的部分，禁言之术不过他念头动的事，分-身连察觉都难。
寂灭黑了脸，心里骂了万遍本体小心眼、恩将仇报。
上山的路只有条，顺着路走，想是很快便能到达山巅。
道旁草木葱茏，花香四溢，隐隐可见窥探的小兽。
望着山中景象，若不是先前已见过魔界颓势，云乘是如何也不相信此界即将油尽灯枯的。
他牵着李陌不肯放松，两人并排走在小道上，比肩而行。寂灭受了意，跟在他们身后谨慎防护。
若是遇到突袭，云乘和寂灭能以最快速度将李陌护住。
然而，三人走了个多时辰，也没有遇到任何个守卫的魔族或是陷阱。
眼看着前头便是山腰，小路曲折，没入山石之后。
云乘紧了紧手指，越发警惕。
却见李陌忽然停下了脚步，疑惑道：“这里好眼熟啊。”
自是眼熟的。
云乘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早便察觉到了，没有与李陌明言，不过是怕他忧心。却不想，他的子桑过目不忘，自己也能看出来。
上山路上所见之景，与他们十年前初入玉虚山，顺着捷径跨过“浮梦”阵时所见的，模一样。
只是那时，二人一个修为尚浅，个没有半点根基，所见所感，隔了层屏障，只剩一片模糊的绿意。
“浮梦”阵中的幻象，自然不是玉虚山之景。
云乘曾听掌门提起过，“浮梦”本是门派传承的护山大阵，后经他之手改造重建，因见阵中浮华万千，恍如梦中，才起名“浮梦”。
既是改造，原本先辈们加入阵中的东西，自然保留了不少下来。
只是不知，那幻象所呈现的，是昆仑山，还是望云山？
凡人总觉山中景物相似，却不知，有些稀有的植物和鸟兽，只会生长在一处。
相传，望云山由神君仿昆仑而化，自是与昆仑山极其相似的。
不过，云乘想，若是他，并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在魔界竖起另一座昆仑山，除了引领魔族朝拜，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思及此，云乘手指颤。
他不会做，神君又怎么会做？
宛若福至心灵，云乘忽然想到一个最趋近于现实的可能。
他们身处之地，究竟是望云山，还是
昆仑山？
作者有话要说：云乘：我狠起来甚至会找自己麻烦！
小天使们么么哒！谢谢灵于昕的地雷包养。
今天回家之后忙了会工作，码完已经两点多了，所以定了早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