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离别与重逢
丛虞脱离世界后便陷入了沉眠。
再次醒来时，他置身在一个奇怪又熟悉的世界。
这里的布局很像他所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但是空旷的悲凉，凌乱不堪。
丛虞走出房间，行走在外面，逛完了整座别墅都没看见一个人。
长久绑定禁锢他的系统消失了，而他，仿佛被丢弃了。
丛虞向来不是什么能忍受孤独的人，但长久的任务也让他有些足以抵御，可当对上这些景物时，丛虞莫名有些烦闷压抑。
还有一些……难过。
下一瞬，丛虞视线一糊，眼前再次清晰时，原本空寂的别墅有了人。
那人长的跟丛虞幼年时一模一样——这就是丛虞小时候。
丛虞目光一顿，忽觉脑袋钝痛。
他不自觉地跟着小丛虞走。
他是私生子，在家里并不受待见，尤其是头上还有个出彩的兄长，常常食不果腹，无衣可换。
一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他说他是新来的仆从。
丛虞不信，但也没排斥他的接近。
后面发现那人兜里总是有些稀奇的小玩具与小零食，生病了那人会耐心的抱着他哄着他吃药，会偷偷带他去看那些从没见过的风景。
诸如此类，述之不尽。
丛虞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只知道这人对他好，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栽。
这种清闲安稳截止在他的兄长意外死亡。
小丛虞成了丛家唯一的少爷。
不受器重的私生子小少爷一跃成了丛家的唯一继承人。
学习礼仪与经商并不轻松，但有那人在，丛虞反而安心了很多。
他从来不问那人是从哪来的，目的是什么，又什么时候走，只想现在紧紧抓着这个人。
年龄越长，他们的关系也暧昧了起来。
直到丛虞成年礼那天。
丛虞跟一些狐朋狗友玩真心话大冒险，他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那天也不例外，酒精上头，被骗着穿了裙子不说，还抓着那人不放手。
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什么，丛虞抓着那人的衣襟便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人话很直白：“因为我爱你。”
轻而缠绵的吻落在唇上，丛虞心神俱震，却没想过要推开他。
后来丛虞知道了那人最初接触他的目的是为了攻略他，但是越到后面，自己也陷进去了。
丛虞便嗤笑他：“完成任务把自己陷进去……你这样的，是新手吗？”
那人也不在乎丛虞的嘲笑，只故作凶狠的咬了咬他的唇：“干嘛，看不起新手？”
丛虞只能讨饶。
再后面，丛虞所在的世界不知怎么，出现了故障，彻底崩坏，他也被那人带到了系统空间里。
丛虞还没有从上一幕的血色中回神，便感觉到抱着他的男人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轻声道：“我爱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
下一刻，那人便投身火海，消失不见。
被封锁的记忆在这一刻开了道口子，愈发的大了起来，直到尘封百年的记忆重新归于他。
丛虞彻底想起来了。
他有一个爱人。
他的爱人在他的世界里救赎了他，又将他带离了那个崩塌的世界。
作为交易，他的爱人奉上了自己的灵魂。
他们被迫相隔数亿光年，被封锁了记忆，沦为陌生人。
他的爱人叫，傅谙。
傅谙、傅谙……！
丛虞猛地惊醒。
他睁眼的第一句便是问：“傅谙呢？”
系统化成了个实体光团子，在他的身旁飞了圈，像是在检查他。
下一刻，就毫无防备的被丛虞抓住了。
它装傻充愣道：“什么傅谙？我不知道啊。”
丛虞垂眼看着它，呼吸紊乱：“你们干扰过我的记忆？”
系统被抓着，挣脱不出，只能答道：“是，主系统将你们的记忆都清空了！你记不得傅谙，傅谙也记不得你！”
丛虞完全冷静不下来，他抓着系统的手都有些颤抖：“可是我记起来了，他那时候……那时候也认出我了。”
系统深呼了口气：“他强行恢复记忆，后面的记忆创伤会更严重，恢复的越快，此后他越不可能记起你。”
丛虞神色漠然，冷冷看着眼前的光团：“可他总会靠近我。”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极为笃定：“这与记忆没有关系，他对我的爱，是刻进灵魂里的。”
系统一愣。
没有人可以在确定爱人失忆，甚至被抹杀过一次时，这么肯定对方一定还在爱他。
系统嗤笑，显然并不信丛虞的话：“那就祝你好运，反正最终崩溃的不会是我。”
丛虞却平静了，他道：“你对主系统倒是衷心，我猜，那个跟着傅谙的系统，也是你吧。”
系统还未回答，便觉一阵被撕裂的疼。
“带我去找傅谙。”这位往日乖顺的宿主温和道：“否则，这几条牵着你的魂线，我就要扯断了。”
他说着，还扯了扯那几条魂线，系统霎时间痛到失声。
它不说，丛虞便一直漫不经心的扯着玩，力度却不像玩儿的，几次下来系统再也坚持不住了，喊道：“他、他就在系统空间里面！”
丛虞动作一顿，得寸进尺道：“我要你带我过去。”
系统忍了：“……行。”
再见到傅谙时，他正扬起一柄长刀，手起刀落，一条条触手般的黑线被尽数斩断。
丛虞认出来那些黑线是什么了——那是连接操控各个宿主与子系统的脑系统。
傅谙收了长刀，注意到不远处的丛虞了，冷硬的神色柔和了不少，边抬手示意他过来，边道：“我已斩断各位的脑系统，将无人再能控制你们。”
他的嗓音迅速扩散在空间里的每一处。
傅谙垂眼看着眼前因为脑系统被斩断而逐个爆炸的系统空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现在，请各位齐心，找到主系统，绞杀。”
所有曾经为主系统所效忠的宿主与子系统都沸腾起来了，束缚着他们灵魂的枷锁被斩断，被封印的记忆回归，仇恨便再也无法停止。
丛虞站定在傅谙身前，稍稍抬头，问他：“你是怎么挣脱主系统的控制的？”
“我也忘记了。”傅谙仔细回忆了会儿，散漫的笑道：“或许是因为你对于我，不只是记忆。”
而是灵魂的爱，就算抹除记忆也无法撼动这种执念。
丛虞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随即便将手里的系统弄晕，丢进了傅谙的附属空间里。
系统晕之前明白他的意图了：“……”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记仇。
丛虞与傅谙是在一处废墟里发现主系统的。
主系统死死的盯着他们，问：“你们到底是怎么逃离我的？！”
傅谙将丛虞挡在身后，眸光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语气平淡：“因为你的自负。”
其余的宿主与子系统也陆陆续续到了这里，他们无一不痛恨这个困了他们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东西。
傅谙听了会儿主系统疯癫的自言自语，忽地笑了，眸光冷戾：“你不该得到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他从折叠空间里拿出一架量子炮，对准主系统，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主系统的怒吼还没喊完，它的载体便被傅谙给轰的不成样子了。
下一刻，一抹幽蓝的光束从被摧毁的载体里飘出，来不及逃，就被一个子系统抓住，碾碎了魂体。
两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点犹豫。
傅谙将肩上的炮火筒一撂，见此欣赏的拍了拍那个子系统的肩：“不错，组织对你很满意。”
子系统看也没看他，越过傅谙一眼便盯上了傅谙身后的丛虞，眼睛一亮：“丛虞前辈……”
话还没说完，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随即眼前一黑，脑袋上被套了个什么东西。
然后就是单方面的教育。
傅谙旁边的宿主叹道：“没见过上赶着挨揍的。”
丛虞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眼底笑意渐浓。
这个子系统他认识，之前在快穿局的时候就喜欢缠着他，距离他被主系统下罚已经有几百年了，没想到这么久了，这个子系统居然还记得他。
周边不少死后被囚禁束缚的灵魂都在欢呼雀跃。
他们都是被主系统拐骗过来的宿主，生前是天之骄子，死后却被困在密织的数据网里。
逃不出，只能任由主系统消除他们的记忆，吞噬他们获得的能量，直到灵魂也消散了去。
丛虞旁边的宿主他有印象，记忆里是个安静乖巧的女孩。
而在目睹主系统被炸了后，这个安静乖巧的女孩激动的攥着丛虞的衣摆，道：“她妈的！终于不用给这毛东西打工了！！”
丛虞：“？”
随即，他轻笑了声，点了点头，附和道：“嗯，终于……不用再给这买东西打工了。”
从此他们彻底脱离了主系统的束缚，重新拥有了属于不灭灵魂的自由。
丛虞不由不远处的傅谙看去。
傅谙早就放开了子系统，也在看着他。
火光中，丛虞看见男人在笑，见他望来，眨了眨眼，无声道：“亲爱的，我们终于不用偷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