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夏帘在前面走,叶时衾跟在他身后。
“帘帘。”叶时衾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往回扯，夏帘差点撞到他怀里。
“干嘛。”夏帘撇着脑袋，气鼓鼓地看走廊边上的花坛。
“我错了。”
夏帘回眸,眼神亮晶晶的,质问的语气带点笑，“你错哪了？”
“不该谎报身高。”叶时衾说,像只小狗蹲坐在原地呜呜地跟主人认错。
“哼，”夏帘抬头看他,“下次敢不敢了？”
“不敢了。”
夏帘抿抿嘴：“好吧,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
安慰的很好,下次不许安慰了:)
叶时衾牵起他的双手：“那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其实夏帘本来也没有生气，只是想小小地傲娇一下。
只是……
说完，夏帘垂下脑袋：“怎么办呀,我怎么这么矮。”
叶时衾忙安慰他：“你不矮。”
“都没到平均身高呢。”夏帘沮丧,“我还能长高吗？”
叶时衾信誓旦旦：“肯定能。”
夏帘决心制定一个计划：“我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多喝牛奶多吃鸡蛋,还要多跳绳多运动。”
叶时衾赞同他：“嗯，这样下去一定能长高的。”
夏帘认真且严肃地点头：“嗯。”
结果第二天,夏帘睡到七点才醒。
因为他实在是……起不来。
六点钟的时候闹钟响了,夏帘特别困，觉得自己脑子快炸了,把闹钟关掉以后又呼呼大睡过去。
夏帘复盘，认为一定是闹钟闹得不够多，于是这天晚上,夏帘特地设置了三个闹钟。
翌日，闹钟每隔一段时间响一次,结果三个闹钟全都被夏帘按掉了，他仍然睡到七点多才醒，然后慌慌忙忙地吃早饭上学。
这么一来二去，夏帘就放弃了早起。
但是他没有放弃每天喝牛奶吃鸡蛋，他跑去跟外婆说，外婆特意订了每天早晨的鲜奶送过来，还有农家土鸡蛋。
过了几天，外公不知从哪弄了两只鸡回来，说直接自己家养两只鸡下蛋算了。
于是，夏帘家的后院没多久就盖起了鸡棚，叶时衾和外公一起盖的。
基本是用木板和铁丝搭建的，叶时衾亲手画的图纸，鸡棚的屋顶甚至有只可爱的小鸡图案，也是叶时衾画的。
搭了快一个月，鸡终于不睡笼子了，也许是因为搬进新家特别开心，在鸡棚里住的第二天就下了一窝蛋。
热乎乎的，夏帘捧出鸡蛋的时候心底乐开了花。
“叶时衾叶时衾！鸡下蛋了！有一窝呢！”夏帘给叶时衾打电话，他数着盘子里的鸡蛋，“有六个！”
“是吗？那太好了，咳咳咳……”
“你怎么了？”夏帘听到叶时衾的声音有点哑，而且还有鼻音，“你感冒了？”
“嗯，可能是。”
夏帘着急：“是不是因为搭鸡棚？”
刚开始叶时衾和外公一起干活，但是夏叔鸿腰不好，有一次还差点摔跤，叶时衾就不让夏叔鸿干了，他自己画图纸自己搭，搭了快一个月，每天夏帘家的后院都能响起叶时衾锤榔头的声音。
虽说春日到来，但温度时冷时热，叶时衾干活要脱外套，一定是因为这个才感冒的。
但叶时衾还在否认：“不是，是我没注意好身体。”
“……”夏帘红了眼眶，“你躺床上别动，我现在过来。”
挂掉电话，夏帘就把手里的一窝鸡蛋放进篮子里，出发去叶时衾家。
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打弹珠，几乎是无差别扫射过路人，夏帘抱紧怀里的篮子快步走过，心想这鸡蛋可要保护好，这是要给叶时衾吃的。
总算安全到达叶时衾家，夏帘去找刘婶，把鸡蛋交给她，然后去楼上找叶时衾。
正巧裴叔端着药出来，看见夏帘：“小帘你来啦，小叶一直等你呢。”
夏帘点点头，推门进去，叶时衾躺在床上，唇色苍白，脑门敷着冰凉贴，病恹恹的，比平时少了很多精气神，看着更阴郁了。
“你发烧了呀？”夏帘收了神色，坐到边上，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说自己要长高，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
叶时衾看出他的想法，嗓子干涩道：“每天吃鸡蛋挺好的，有营养，对身体好。”
夏帘双手放在腿上绞着，一瘪嘴，就掉下两颗眼泪：“对不起……”
眼泪的阀门一打开，夏帘再也控制不住，抽抽噎噎起来：“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说要长高了。”
一见夏帘哭，叶时衾慌了，忙坐起来把夏帘揽怀里：“帘帘，我只是发烧，不是生了重病，别哭……”
夏帘埋在他胸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哭湿了叶时衾的睡衣：“呜呜我不要长高了。”
“怎么能不长高呢。”叶时衾哭笑不得。
夏帘：“呜呜……”
叶时衾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看在我搭鸡棚发烧的份上，你得好好吃鸡蛋，知道么？”
夏帘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乖乖道：“嗯。”
“你明天在家休息对吧？”夏帘让叶时衾躺回去，“我也不上课了，我陪着你。”
叶时衾说：“不用，发个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去上课吧。”
“那我放学就过来，这几天都住在这里，晚上陪着你好不好？”
听到夏帘要住在这里，叶时衾眼睛有了光彩，笑了：“好。”
“那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
礼拜一，夏帘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了，上课少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叶时衾，很难不被人注意。
于是下课的时候不少人都围过来问夏帘叶时衾去哪里了。
夏帘说叶时衾发烧了，在家里休息。
“春季感冒发烧的人确实特别多。”鲁屿说，“夏帘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别感冒了。”
夏帘：“嗯嗯。”
鲁屿说的对，他可不能再感冒了，夏帘决定多囤一点感冒药。
放学后，夏帘急匆匆地背上书包走了，走到校门口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撞到。
他被人往后拉了一把，夏帘回头，看见章沉等在这里。
夏帘：“……你怎么在这？”
“我、我是来找你的。”章沉说。
“你找我干什么。”夏帘丢下话自顾自地穿过马路。
章沉跟在他身后：“我生日马上要到了，我想请你吃饭。”
“我不去，你请别人吧。”夏帘走进药店。
“可是我就想请你。”
夏帘忽略章沉的话，一进去就问店员感冒药在哪，章沉问：“你生病了吗？”
夏帘把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各种感冒药都拿下来，章沉伸手：“我帮你拿。”
“你别动，”夏帘躲开他的触碰，抱着药摇头，“我给叶时衾买的。”
章沉的手僵在原地。
这药是给叶时衾买的，叶时衾生病了，夏帘来买药，买了一大堆，还不让他碰。
为什么对叶时衾这么好？
章沉喉间酸涩：“你……你以前也给我买过药的。”
上辈子夏帘给他送药，他不要，现在夏帘再也不会给他送药了。
章沉真的好后悔。
“你说这话干什么？找我叙旧？”夏帘奇怪地看他两眼，走到收银台去付款。
付完款，把药盒全都装进纸袋，夏帘走出门，章沉赶紧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章沉你干什么？”夏帘想走，但是章沉一直挡着他，夏帘生气了，“我现在要回家，你别跟着我了。”
“你能不能别对叶时衾那么好？”
“？”夏帘莫名其妙，“我不对叶时衾好，难道对你好吗？”
章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当然希望夏帘对他好，但现在这是不可能的。
夏帘抱着纸袋：“章沉你到底要干嘛？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让你别再来找我了。”
“可我不想这样！”章沉握住他的肩膀，夏帘对他每一次冷漠都仿佛是一场酷刑，章沉真的受不了了，“我想让你理理我，我不想你对我像个陌生人一样。”
夏帘疑惑：“可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当陌生人不好吗？”
“不讨厌，我一点都不讨厌！”章沉极力否认，“夏帘，其实我早就对你……”
“帘帘。”
夏帘转头，看见叶时衾站在他们身后，盯着章沉放在他肩上的双手，神色阴郁。
“叶时衾！”夏帘跑过去，“你怎么出来了呀？你不发烧了吗？”
叶时衾说：“一个人呆着无聊，我出来走走，正好放学了，来接你回家。”
夏帘担忧地抬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我看看。”
叶时衾听话地低头，让夏帘的手心贴在他额前，然而手底下的一双眼睛却是看着章沉。
站在远处的章沉，切切实实触及到叶时衾的目光，充满警告和占有欲，甚至在那目光中还有几分炫耀，像是恃宠而骄。
当夏帘放下手的时候，叶时衾的表情又恢复如初，垂下睫毛，一副因生病而恹恹的模样。
“还是有点发烧，”夏帘严肃道，“我们现在就回去，你别出去乱跑了。”
“嗯。”叶时衾搭上夏帘的肩，就是刚才章沉触碰过的地方，叶时衾手指轻轻扫了下，“上面有脏东西。”
夏帘侧头：“？在哪儿？”
“已经没了。”叶时衾说。
目睹这一幕的章沉：“……”这算什么？这是挑衅吗？
他咬紧牙关，却见叶时衾又搂住夏帘的肩膀，还故意在上面摩挲两下：“走吧，回家。”
“嗯！”夏帘抱着药跟叶时衾走了，都没回头看章沉。
两人走回叶时衾家，夏帘把怀里的药都放到桌上，叶时衾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大堆药：“这么多？”
“嗯。”夏帘，“你看着吃。”
叶时衾：“这么多药，我有很多年都不用生病了。”
夏帘嘻嘻笑：“那不正好，我希望你这些药以后都用不上。”
叶时衾：“帘帘。”
“嗯？”
“你对我真好。”
叶时衾想到刚才，听见夏帘对章沉说“我不对叶时衾好，难道对你好吗”，他心底的情感难以抑制般地疯狂成长。
章沉竟然以前还讨厌帘帘，真是没品味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夏帘呢，他那么好，就应该拥有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但是没有关系，那些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他以后都会拿来给夏帘。
叶时衾突然抓住夏帘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扯，夏帘倾身过去：“怎么了？”
“头晕。”
夏帘睫毛颤颤：“怎么会头晕呢？发烧又严重了？”
不等他说完，叶时衾就捧着夏帘的脸低头，两人额头相贴，鼻尖几乎相抵。
夏帘一下子浑身都热了，他呆呆地看着叶时衾，大脑宕机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知道，”叶时衾说，在夏帘的视线里他的睫毛很长，像羽毛那样浓密，“帘帘，都说用额头试温度比较准确，你看看，我的温度烫不烫？”
这话好像落入水里的小石子，敲打在不断敲打在夏帘心上。
他一个激灵，咬住下嘴唇。
身体里莫名其妙窜着一股电流。
气氛有些沉默，叶时衾呵笑，大拇指抚着夏帘的脸颊，心念微动：“怎么感觉，帘帘比我更烫？”
夏帘揪紧自己的衣服，想要移开视线却没办法做到，叶时衾的眼睛像深渊，足够把人吸进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面对叶时衾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在跟他触碰的时候，会发现身体不像是自己的，像坏掉的遥控器那样，难以控制。
哪怕再迟钝的夏帘，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对与自己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互相陪伴的叶时衾，第一次有了超出朋友之外的想法。
夏帘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