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久不见
再次相见的气氛有些僵硬，混合着巧克力店里可可味的热气，变得令人烦闷。
庄尉打量着褚瑜捏紧到发白的手指，接着又很自然地挪开视线，扬起下巴示意着后面墙上挂的价格表，问：“上面写的‘福袋’是什么？价格怎么这么便宜？”
褚瑜张了张嘴，过了半秒，才发出声音：“是随机口味的福利款。”
“哦，怎么有两个价格呢？”庄尉又问。
“小福袋4颗巧克力，大福袋8颗。”褚瑜的声音带一点点沙哑质感，一边回答，一边垂下眼睑，拆开包装袋。
“要买哪款？”他问。
庄尉就说：“那要大福袋吧。里面有店里卖得最好的那几款吗？我想尝尝。”
“嗯，会有。”
褚瑜长而密的睫毛眨了两下，看不见藏起来的眼睛，从背后柜子上拿了一小袋混装好的巧克力，放入包装袋内。
“橙色包装是含酒精的，注意避免酒驾。”
他边提醒，边熟练地封口，递给边上的店员结算。只是不知为何，他提前松开了手，差点把巧克力福袋掉到地上，还好店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负责结算的店员看上去年纪很小，戴了一顶鸭舌帽，对每个顾客露出标志性笑容。庄尉付钱的时候，他好奇地打量了庄尉好几眼。
庄尉离开前台，便听到店员问一旁的褚瑜：“老板，你朋友啊？”
店里实在太吵了，人也越来越多，庄尉没能听到褚瑜的回答，便已经被挤到了队伍外。
他回头看店里，不大的店铺摆了很多圆桌和小沙发雅座，还有木制的高脚长桌，很多人点了饮料或者甜品吃，店里很有氛围。但可惜庄尉还要去新公司报道，不能久留。
他朝褚瑜的方向又回望了一眼，恰巧褚瑜也在瞟他，看到他望过去，不知怎么呆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手上收银的动作也跟着一滞。
庄尉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人还和以前一样脸皮薄，不敢和他对视。
他收回视线，拿着巧克力袋子，慢慢走出了店铺。
庄尉从象屋出来后，直接步行到了Twinkle。林秘书已经带了几个人站在公司门口迎接他了。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包臀裙的女人主动伸出手来，道：“庄总您好，您旅途辛苦了。我是分公司这边负责行政人事工作的袁芬，请您多指教。”
“袁芬，你好，这名字很好听。”
庄尉与她握了手，随后把目光投向边上2名男士。
袁芬打扮得得体干练，女士西装裙露出纤细的小腿，倒衬托得边上2人壮实健美。
其中年长一些、马子更大的那人先和他握了手：“庄总，鄙人市场总监，郭理达。”
“幸会幸会。”
郭理达非常擅长攀谈，当即说起公司业务的难处，又说要庄尉指点施救。
庄尉知道这些业务部门混迹的人精嘴里都没一句实话，且这人眼神很精明，打量庄尉时略带轻视意味，所以也只是礼貌地表示先了解一下情况，并未与他深谈。
最后一个年轻的男人对庄尉手上的巧克力袋看了几眼，随即上前一步，伸出了双手与庄尉交握：“您好，庄总，我是财务总监周祁。”
“周总，幸会。”
周祁看上去约莫30岁，看外形，应该有健身的习惯。
这个人的材料庄尉看过，也和他一样，是前不久才空降调派过来的。
为了迅速与下属建立熟稔的关系，进一步了解分公司连年亏损的账务情况，庄尉决定先和他套个近乎。
“周总平时健身吗？”
“啊，对，就在对面那家很显眼的巧克力店边上不是有个健身俱乐部嘛，我一般下了班会去练一练。”
庄尉点头，说：“很方便，下次叫上我吧。”
“好。”
庄尉认完人，总结性地道：“进去吧。”
一行人进大楼后，直接来了顶层8楼，袁芬为他引路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朝南办公室。
“庄总，这间可以看到远处的八柊山，是最好的办公室，您看如何？”
庄尉倒似乎不大满意，表情寡淡地扫了一眼，又转过身去，看向走廊另一边的房间。
朝北的房间大多也开着门，透过明亮的窗玻璃，可以看到对面的街景。
他指了其中一间，问：“这里做什么用？”
袁芬一愣，道：“这里以前做过茶水间，后来搬了，现在是闲置的，可是这间朝北，有点阴。”
“没事，我要这间吧。”
庄尉又看了眼朝南这间，想了想，道：“朝南这间做会客间。”
“好的，我这就去办。”
“不急，我明天正式上班，等会就刚才这几个人一起开个短会，把公司情况和目前手上的工作汇报一下。”
“好。”
庄尉点点头，走进自己未来的办公室，在窗边站定了往外看。
对面的巧克力店里人还是那么多，看不清其他。
他收回视线。
林秘书正和袁芬说：“庄总在总公司待了6年，习惯了比较寒冷的气候，府城阳光多，朝南的房间太热了。”
袁芬直点头：“哦，好的。”
庄尉朝自己这个八面玲珑的秘书直直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你们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会。”
“好的。”
其余人很快散开去，林逸晖关上门，问：“庄总，那我坐哪里？”
庄尉说：“隔壁文印室改成你的办公室，叫他们装个内线。”
“好的。”
“还有，让他们给我配个司机……算了，我自己开吧。”
林秘书疑惑了一下，忍不住再次确认：“不配司机吗？”
“不用了，通勤不远。”
庄尉再次看向窗外。
这次他看了更长时间，但也不超过20秒。
-
短会在午餐时间前就结束了，庄尉跟着袁芬第一次在公司食堂用了餐，顺便考察了一下午餐成本是否有优化的空间。
午休的时候，庄尉打开笔记本看了会儿分公司的资料，随后合上笔记本，开始看着窗外的巧克力店，想自己该怎么做。
店里前台没什么人了，可以很远地看到褚瑜。
这种求而不得的距离，不禁让庄尉想起大学时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褚瑜强硬地拒绝他时的样子。
他不明白褚瑜那时为什么要推开他。
明明褚瑜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时的表情，都绝对算不上清白无辜。
不过好不容易回来，庄尉不想把褚瑜吓跑，也不愿再错过。因此，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接近褚瑜的理由。
于是他站起来，临时起意地想了个主意，便往办公室外走去。
他兀自穿过大楼，来到马路对面，在前台再次打招呼：“嗨。”
褚瑜比他稍矮，隔着前台桌子，略惊讶地仰着头。
他问：“你还没走？”
庄尉说：“不，刚去公司报了个道，再过来的。”
他其实没有准备什么说辞，只能临场发挥了：“我前几天刚调回府城，新公司就在对面，那家Twinkle珠宝。”
褚瑜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庄尉不急着说事情，而是扫了眼桌面上的杂志架，随手拿起一本杂质，边翻看着问：“你还在看《色彩生活》吗？”
“不是，”褚瑜说话时迅速低下了头，拿一块吸水毛巾，仔细擦拭一只茶杯，“给店里客人准备的。”
庄尉不明显地笑了一下，把杂志放了回去。
店里的小店员这时候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俩，问：“你和我们老板认识吗？”
“嗯，我们是同学。”
小店员点点头：“哦——”
庄尉看了眼褚瑜，又说：“高中时候，我们是同桌。”
“哦哦，你好，我叫乌晨，乌黑的乌，早晨的晨。”
“你好，庄尉。”
“老板读高中的时候就看《色彩生活》吗？”
庄尉道：“是。”
叫乌晨的小店员转向褚瑜：“这杂志好贵哦，老板，你家里给你那么多零花钱啊？”
褚瑜这时候终于擦好了那只杯子，放回杯架上，对乌晨说：“看看里面的肉桂卷发好没有，好了就进烤箱了。”
乌晨又看了眼庄尉，不大情愿地应了一声，往后厨去了。
接着，褚瑜看向庄尉，问：“还有什么事吗？”
庄尉也看着他。
在可可的浓香中间，他似乎比记忆中学生时代的样子更瘦削、更沉默。早上店里很喧嚣的时候，褚瑜也是沉静的。礼貌地询问客人，快速地打包巧克力。
只有庄尉出现的时候，他才短暂波动了一下。
他从来都很安静，在这一点上，既不符合府城热切的阳光，也不符合他那充满热情的肤色。
庄尉不太分辨得出，褚瑜见到自己的时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只能说：“你该告诉这小孩，你老在我买的杂志上画猪头。”
褚瑜仓皇地眨眨眼，没有接话。
过一会儿，庄尉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想来问你，快圣诞节了，有没有兴趣和Twinkle合作一下？”
“什么？”褚瑜很意外。
庄尉进一步解释道：“我才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府城有什么可以合作的本地商家，但这个圣诞节对我来说很重要，算是接手分公司的第一份答卷，我想和你们店合作的话，应该会在本地和网上都有不错的热度。”
褚瑜听完他说的这番话，没怎么犹豫，就说：“不了吧。”
“为什么？”
“感觉……不太合适，巧克力和珠宝，合作不了吧。”
庄尉正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候店门被从外推开了，一个新的客人走进店里，看到庄尉时，发出颇为惊喜的声音：“庄总？”
庄尉抬头看去，是府城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周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