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褚瑜愣愣地侧头看庄尉，视线很模糊，所以看不清他是怎样的表情。
只是，庄尉自说自话地进了洗手间，又反手关上门，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好像有点莫名的压迫感。
“褚瑜。”庄尉叫他，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温和。
“嗯？”
“怎么哭了？”
褚瑜徒劳地为自己解释：“我没哭，戴瞳片睡太久了，取下来是会这样的。”
褚瑜有点沮丧地想，他嘴上是解释了的，但庄尉不会信。但是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冬季的冷风从通风窗口吹进来，褚瑜被吹得骨头缝都冷。他看了看自己，觉得这一身衣服真是廉价，并且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是否过于媚俗。
庄尉抬起手，节骨分明的手指离褚瑜的脸很近，下一秒，褚瑜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庄尉的指腹正摩挲着他的下眼睑。
是在帮他擦眼泪吗？
褚瑜往后缩了一下，躲过庄尉的手。
“躲什么？”庄尉又问。
褚瑜低声说：“你不要做这种事了，很……掉身价。”
庄尉发出一声嗤笑，听上去有点生气，反问褚瑜：“你觉得乌晨那些话说得对吗？”
褚瑜抬头看向他：“不对吗？”
庄尉沉默。
这种时候，庄尉变得不如以往温柔了，他看起来和府城Twinkle的老板这一身份更契合，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很凌厉，眼神很冷，看褚瑜的时候，像在审视。
褚瑜等了一会儿，见庄尉没再开口，就拿面巾来擦了擦脸，走回大厅。
乌晨站在那里，显得手足无措。
他看到褚瑜出来，身后跟着庄尉，高大的身影能把褚瑜包裹住。
“老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对不起……”
褚瑜愣了愣。
他不知道乌晨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乌晨说的话都是对的，他和庄尉的距离就是有这么大。
“没事，你说得对。”他说。
乌晨还想说什么，但是庄尉打断了他。
庄尉迈着大步子走上前，一只手在褚瑜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就放开了，继而看着乌晨说：“乌晨，我们去外面聊两句。”
说完，自己先走了出去。乌晨赶紧跟上。
乌晨到底还是个学生，面对认真起来的庄尉的气场，本能地感到害怕。
但他还是大着胆子说：“我那么说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吃不懂他的巧克力，你不懂他。”
庄尉带有批判性的眼神盯着他，反问：“你很懂他？”
“那当然，”乌晨立刻直起了腰板，“你不知道，老板他在每一颗巧克力里都是融入了很多心思的，我吃的时候，能感受到他很爱这家店，我也是被这种内敛和认真的情感所吸引，才来店里打工的。你不要觉得他只是在做巧克力而已。”
庄尉说：“我从来没看轻过他。”
他顿了一下，发现要和别人谈论褚瑜很难，但他要让乌晨知道，所谓的差距并不存在。
庄尉想了想，接着说：“我从他做出来的巧克力里品尝到他的想象力和浪漫主义的情致，有他自己丰富的内心世界，还有一点完美主义。他做新品的时候，认定了要做一颗跳脱口味的，就不允许向平凡的味道妥协。”
又说：“乌晨，你根本不了解褚瑜，”
“他是一个内心和外表极度割裂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被他的每一个面吸引，敏感内敛的样子，或者热情浓烈的样子，我都很喜欢。”
乌晨愣在原地，很久说不出话。
过了很长时间，乌晨才说：“可是庄总，你是个商人，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他心里什么样，他和你都……不够门当户对。你这样的人不适合他。”
“那什么人适合他？你吗？”
乌晨梗住了：“额——我为什么不可以？！”
庄尉带着一种威胁和压迫的语气，说：“你觉得你比我适合他，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见乌晨没说话，庄尉又更大声地说：“你现在就去问他，我在这等着。”
乌晨没有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面是年轻气盛的不甘，一面却是心里在打退堂鼓。
庄尉的表情变得很冷，语气生硬地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生气的庄尉的样子把乌晨吓到了，再也不敢多嘴。
他其实感觉到庄尉对褚瑜很不同的看法，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也早就意识到庄尉应该比自己见过褚瑜的更多面，更了解他。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说得也没有错。
他和褚瑜相处下来，能清晰感觉到褚瑜有很强烈的社交恐惧，精神上对那个不常在家的爸爸有很高的依赖度，也很敏感，会害怕被人指指点点。褚瑜哪有胆量和庄尉在一起呢？
乌晨自己也很喜欢褚瑜，但他没有想过要和褚瑜在一起，他只想能照顾褚瑜，帮他把象屋做起来。
象屋在网上最初的热度就源自于他的一篇稿子，现在能成为人气店铺，他觉得自己是有功劳的。
而这个庄尉的出现，显得那么突然，那么不合时宜。
想到这里，乌晨瞪了庄尉一眼，没有回答庄尉的问题，而是说：“我回去了，我说的可能不好听，但是你们……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他跑进店里和褚瑜短暂道了别，又跑走了。
庄尉在外头站了会儿，又走到附近的药店给褚瑜买了眼药水，才慢慢走回店里。
褚瑜站在收银台后面，见他进来，就沉默地垂下头，看着收银机的按键发呆。
庄尉把药袋子放在前台：“给你买了眼药水。”
褚瑜愣了一下。
“不是说眼睛不舒服吗？我问了药店的药剂师，他说这款用来缓解长时间戴美瞳后引发的干涩立竿见影。”
“哦。”
庄尉见他还是没动，便说：“我帮你滴吧。”
褚瑜立刻把药袋子拿过去了：“不用，我自己来。”
庄尉便收回手。
他环顾四周，看还有些什么需要做的事情。
刚才闹腾了一出，堆积了很多外卖订单还没处理，褚瑜把标签都打了出来，巧克力都备好了，但还有很多饮品和甜品还没开始制作打包。
庄尉就在褚瑜滴眼药水的间隙，主动开始帮他做饮料。
褚瑜滴完眼药后闭着眼，坐在椅子上等待，药水沾湿了睫毛，样子有点乖。
过了会儿，褚瑜睁开眼，看到庄尉在给一杯制作复杂的特调饮品做造型。
庄尉的手很稳，成品做出来很完美。
褚瑜不禁低声说：“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厉害，做什么都能成功。”
庄尉听到了，侧头看向他，哭笑不得地问：“褚瑜，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他刚一模一样问过乌晨。
他第一次发现，乌晨也好，褚瑜也好，自己公司里的同事也好，都会对他有一个既定印象。这个印象最终又统一于“你这样的人”这么一句没所谓的空洞评价。
褚瑜愣了愣，说：“就是……很成功，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很自信。”
褚瑜又指了指庄尉手里的饮料，说：“我一开始做这种有复杂分层还带造型的奶油顶，总是会做不好，后来才慢慢熟练。乌晨也是学了很久了，我还是不敢让他来做。你的手很稳，也很自信，不像我们大多数人，越是小心，越是容易手抖。”
庄尉没有接话，思考着什么，顺手把饮料和甜品打包好，贴上单子，等待外卖员来取货。
过了会儿，他说：“褚瑜，你对我评价太高了。”
他看着褚瑜，意有所指：“我也不是对每件事都很自信的。”